服了些白熬的草药,九歌足足睡了五日,在这期间护国公一次也没派人打扰,只是让下人稍看看她醒了没就走了,也不多待。
他似乎很明白九歌不愿别人打扰的个性,只是每每和白聊起都会露出担忧的深情,白对他的印象也是日渐变好,到底他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青云不眠不休的在门外守了五日,孟欣十分担心,不止一次来劝说他去歇息,只是他都很客气的拒绝,“多谢孟小姐关系,小姐一日不醒,在下寝食难安。”
“我看你啊还是歇会儿吧。”白推门出来刚喂了九歌喝药,如释重负道,“小姐方才已经醒了,不过精神还是不好,又睡了过去,临睡前还要我出来跟你说声,让你不用担心。”
“那便好。”青云总算松了口气。
这期间雅清河也有来,略坐坐便走了,说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久留,白总觉得他是怕孟欣吃醋,又死要面子不肯说。
只是花神一次也没出现,像是失踪了一般,唯有院里的茉莉花一直不合季节的开着,看上去就是她“指使”的。
两日后九歌再次苏醒,白笑脸盈盈的趴在床边殷情道,“小姐,要不要吃点什么,茶也给你准备好了。”
“我睡了多久?”
“五天了噢,我和青云等得花都谢啦。”
“花,不是开的很好吗?”九歌看着院子里的花笑道。“嗯……来孟府有小半月了,和护国公道别,今日就回去吧。”
九歌总算是醒了,孟老国公显得格外高兴,他虽不知为何自家闺女醒了,她昏睡这么久,但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所以他都一直没问缘由。
他的心里大概也清楚,为何这么多名医都治不好闺女的病,北云斋的传闻他也听过,但无论是人是妖还是神仙,只要治好了闺女就是他的友人。
九歌和护国公两人简单用了午茶,才寒暄了几句孟欣就蹦跳着跑过来,一把拥住了护国公,“爹爹。”
“哈哈哈,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手毛脚没规矩,看来这礼仪课都白上了。”嘴上在怪罪,脸上的笑容却收也收不住,“还不快向九姑娘问好。”
“九姐姐好,多谢姐姐相救。”孟欣向九歌规规矩矩作揖,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人很舒。
九歌沉默了许久才心照不宣道,“孟小姐客气了,各取所需而已。”
“孟小姐已然康复,九某也该告辞了,多谢大人多日庇佑,不胜感激。”九歌起身拱手还礼。
“姑娘这就要走?”
“叨扰大人多日,不愿再留,府中无人主事只怕小的们会惹出许多麻烦。”九歌边走边阻拦起身相送的护国公,“大人不必客气,若得空九某很欢迎二位来我府中一叙,留步吧。”
“好,我一定去!姐姐慢走!”孟欣兴奋的扑上前回应。
“欣儿,不得无礼……”
“九姐姐也不在意这些嘛,是吧,九……姐姐?”
孟欣转头过去时,九歌一行已经杳无踪迹,柳叶的枝条洋洋洒洒飞了几公里,带着花香和淡淡的苦涩飘远。
九歌回头看着嬉笑不停的两人笑道,“一个坐拥百万雄兵、一人之下、享食邑万户的护国公,在儿女面前不过是个寻常父亲。”
“小姐今日感慨良多啊。”
“天狼说的不错,活着总能遇到不少趣事。”
北云斋。
才刚打开大门,凌乱的阶梯上落满了树枝,看断口的样子是才折断不久的。穿过无处落脚的石阶,大理石墙上出现了细碎的裂口,鹅卵石围出的小池塘上压了无数绿油油的新叶,压断了没开多久的荷花,密密麻麻的叶片中偶尔弹出几个垂死挣扎的小脑袋,无助的吐着水泡。
青云难得露出温柔以外的表情,眼角一抽,不知那帮小的再闹什么,清嗓咳了一声,“咳!”
不大的声音也惊动了不少在后院劳作的家仆,顺着青云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跑过来,“小姐,您先坐会儿,中庭即刻能打扫干净。”
“出了何事?”白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护住九歌,“莫非又是天巧儿?”
“不,不是……”
这边的事还没忙完,后庭又传来了乒乒乓乓的碰撞声,然后是清脆的“锵”的一声。
“我的茶具……”九歌念叨了一声,慢悠悠走向了中庭。
中庭的情况比前院好了不少,许是家仆拼命打理了的缘故,青云和白急匆匆跟上来,一个是为自己的失职不安,一个则是担心九歌的安危。
厢房前的合欢树落了满地的合欢花,无辜的在风中摇曳像是在请求九歌一行的援助,罪魁祸首还在咬紧牙关狠狠踹树——砰砰砰的。
“天狼。”九歌轻唤。
“喂!你去哪里了!”天狼猛地转头,兴奋在暴躁的眼中一闪而过,他双手握拳低头走来。
“孟国公府,孟小姐……”
齐胸高的天狼站在九歌面前气势丝毫不减,狠狠攥着她的衣襟前头摇晃道,“喂!我说你啊,是不是也打算丢下我一人?”
“从以前就是!一直都是!每个人都想丢下我一人!每个人!”
从天狼狂怒的表情里,九歌感觉不到怒火,更多的是焦灼和不安,他是真的害怕一个人,真的害怕被抛弃,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他一个人在家。
“为何!为何所有人都要丢下我,娘也好……爹也好……村里的所有人……”
天狼的手在颤抖,倔强的瞳孔充斥着不安,他想哭吗?好像没有,只是在抗争,在责问。
他有怎样的过去,九歌忽然打起了兴趣,由他闹了好一会儿,她才温和道,“不会的。”
天狼失魂落魄的眼神突然闪过了一丝光芒,九歌扬起了嘴角再次重复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北云斋的承诺。”
“真的?”
九歌笑而不答,她的微笑似乎多了点什么,是温和与愉悦,还有一丝宠爱,从哪学的?雅清河那里吗?
九歌环顾四周,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由得无奈问道,“这些……都是天狼做的?”
“是。”天狼很快承认,用余光瞄了一眼她几眼,有些不安。
沉默片刻,她抬起的手放在了他凌乱的发上摸了摸,“不能这样捣乱。”
“嗯。”天狼也不躲,低着头任由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插揉搓,乖巧的不像他。
“我答应你,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谁要你带着我……”天狼总算出声道,脸颊竟然有一丝微微的红晕。
“不想吗?”
“我又没说不想。”天狼抬头正好正对她的笑容,脸颊一红喃喃道,“你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吗?”
家仆们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才把整个北云斋收拾完,白去找整理账簿的青云时,看到他几乎形象崩塌。
温文尔雅的他竟一边生气,一边忍耐着保持一个奇异的表情,问询天狼。
另一个则像是没事人似的随他训话,充耳不闻的模样让青云气到抽搐。
“青……青云,你还好吧?”白不确定的问道。
“你看我的样子像还好么?”青云一边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一手捏着的账簿几乎要被腰斩。
“呵……呵呵呵……”白不由得觉得青云的表情有些可怕,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了这是……”
“还不是小姐请来的楼主给我添乱?”青云捏了捏鼻梁,看着丝毫不理会自己的天狼无奈道,“重新添置桌椅,整理门面……请老天下场银子雨。”
“青云……你的形象开始崩坏了……”白苦笑。
“不说这些,你来做什么?”青云叹了口气,总算安静的坐下。
“小姐的茶具坏了……她想喝茶……”
“啪。”
青云一巴掌捂住自己的半边脸,苦笑道,“忘了还有个挑剔的小姐。”
“不如我带青风青鸾几个上街卖艺吧?”突然一个另类的声音插了一句话,青景正兴奋不已的左右蹦跳,像是个没长大的老大人?
“……你能正经点吗?你没看你家殿主急的脸都黑了?”白嫌弃的看着他。
“殿主可靠的很,哪里需要我们着急。”青景这话像是在拍马屁,却也不太像。
“青先生果然可靠。”
青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心情也逐渐平静缓缓露出微笑,他怎能辜负了曾经对自己说这话的人呢?
“是啊,怎么能让她失望呢,我出去一趟。”
“咦?你要去哪?”
“先弄套茶具来。”
“他应该……”白无奈的叉腰笑道,“不会吧?”
“小狼崽。”
“啊?干嘛。”
“你可别再添乱咯。”
“知道了知道了!”天狼举起拳头似乎在抗议,“你为什么一直跟在她身边啊?”
“她?你是在说小姐吗?因为我只是小姐的一把剑。”
“什么意思?”
白笑了,笑得很甜,两只眼睛迷成了两道月牙,“因为剑不离身呐。”
“……”天狼楞了,因为他不懂。
第二天,皇宫内丢失一盏琉璃碧凤茶具,至今未找到作案凶手……
黄昏时分,一道人影站在正对九歌厢房的屋檐上,逆着日光看不清脸,但九歌感觉得到他是来找自己的。
“怎么样,你的答案呢九斋主?”
“回答?”
声音很熟悉,九歌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来,于是那人给她提了个醒,“在下沐晟,北明山一别以有两月,不知九斋主一切可还安好?”
九歌柳眉微蹙道,“不插手恩怨纷争乃北云斋斋规,沐公子请回。”
“那种事情,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啦,其实我来是想问你……”沐晟冷眼道,“你为何还活着,白清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