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前后脚出了巷子只留秦明一人苦笑,掂了掂铜币干脆气得砸在了地上,力量之大足以让铜币弹射百个来回,清脆的撞击声过后是两人的笑谈声。
“看样子秦兄也吃了瘪啊?”
“刘兄何苦笑话我,想必你也会重蹈覆辙。”
“两位都无功而返我又何苦自找烦恼,况且她边上的侍女也是天姿国色。”
“刘兄的意思是……”
“美人如花,说不出哪朵最好,但只要开得美就有人去摘。”刘斌边笑边自顾自向前。
只见刘斌优雅的向九歌颔首问好,“搅扰三位,两位不懂事的兄弟打扰三位雅兴,在下特来陪个不是。”
“无妨。”
“在下正直盛年,想必姑娘也为许配人家。”
“九某并无此意。”
“姑娘美貌刘某岂敢高攀,在下的意思是向哪位姑娘提亲。”
刘斌的视线落在与天狼玩闹的白身上,天狼似乎感觉到了九歌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就眯起了眼睛。
九歌柳眉微蹙不动声色的往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莞尔道,“提亲?说起来孟老公爷倒是也说过一回亲,只是那丫头心性高瞧不上人家,我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思。”
“孟老公爷?姑娘说的难道是护国公孟大人?”
“放眼天下除了孟老还有谁能担得起这称呼?”九歌一笑明知故问道,“公子方才可说了什么?”
“小民唐突冒失,姑娘只当没听过方才的话,小民失礼就不打扰诸位了,告辞。”刘斌慌忙改了称谓拱手相退,连头也不敢转,目光更是不敢有一丝停留,只怕这也是第一回闹得自己如此狼狈。
“好像不早了,回客栈吧。”
“天狼玩够了?”
“怎么会玩够,明明没走多久……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呢。”天狼嘟囔道。
“那就再逛一会儿?”
“不行不行。”
“嗯?”
“一会儿又要遇到那种人,啊——麻烦死了。”天狼突然狂抓了几下头发,忍不住咋舌,然后一股没来由的火气直冒心头,暴躁道,“烦死了,回去了。”
“天狼在生气?”打发人九歌有一套,但对上天狼她却没什么办法,歪了歪头不解道。
一旁的白看着天狼气鼓鼓快步远去的样子不由得,“噢~”了一声,然后一脸坏笑的看着九歌不说话。
被白盯得毛毛的,九歌随手拿起小摊上的斗笠一把按在她头上,两侧挂下的竹帘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好好遮着,别让别人再看了去。”
“什么嘛,惹了天狼生气就来欺负人家~”白把斗笠转了个个儿,微微撅起的小嘴配上她柔软酥到骨子里的声线足以迷倒万千男儿,只不过她这样娇媚撒娇的样子只会落在九歌的眼里。
“若再有人提亲,我定把你嫁了去。”九歌又把斗笠转了过去,掩住了她的眼睛,快步跟上天狼。
等白取下斗笠的时候两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啊——小姐你又丢下我!”白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大爷,这斗笠多少钱?”
白回到客栈的时候天狼早就坐在床沿晃脚丫了,这个穿不住鞋的小家伙连袜子也丢得东一只西一只。
“喂,她呢?”天狼歪了歪头就看到她一个人进来了。
“小姐还没回来吗?她不就跟在你身后。”
“哈?那你这家伙在干嘛啊,不会好好跟着她的吗?”
“看不出来你还蛮在意小姐的嘛。”白坏坏的笑了笑。
“谁在意那家伙!”
“我去找小姐,你先休息吧。”白没空再和他打趣,简单交代了几句又马不停蹄出去了。
在偌大的夜市寻找一个人显然是艰巨的任务,特别是找一个七拐八弯不知道会走去哪里的不识阡陌的人。
白沿着回来的路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也没见九歌,今日她穿着碧色的常服更加不显眼,她显得格外镇定,似乎九歌走丢早就成了平常事。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平静,白在另一条路遇到了大喊大叫的人,听声音就知道是天狼,“你这家伙跑哪去了!”
“小狼崽?”
“啧,你找到没有。”天狼转头弯腰喘着大气,“算了,肯定没有。”
“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天狼突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道,“我才刚出来,你别多想。”
“喘成这样还说什么刚出来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白在心里想,看他着急的样子安慰道,“小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哈?怎么可能放心啊,她不是不识路吗,你知道怎么不好好跟着她,我问你那时候在干嘛?”天狼的吼叫从不分时候不分场合,惹得周围人聚拢看热闹,“算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白转了转手腕难得露出了一个认真的表情,一把拉住瞎跑的天狼,“找小路,小姐喜欢清静,就算迷路也会走人少的地方。”
“早说啊!”
“喂!你去哪儿了!在的话就回一声,九歌!”
“天狼?”
“小姐?”
九歌路过巷口听见声音向里头探了个头,正巧看到毛躁到极点的巷口另一头的天狼,还没等她说话,天狼已经冲过狭窄的巷道笔直走来,光着的小脚啪嗒啪嗒的响,捏着她的手腕就是一通臭骂。
“你这家伙跑哪去了!啊?不识路就给我好好跟着啊!这点破路就给我好好记清楚啊。”见九歌心不在焉,天狼火气更胜吼了声,“听到没有,喂,九歌!”
“嗯。”九歌微微点头应了一声,眼睛里却满是失落,“天狼又生气了。”
“啊?”
“抱歉。”
“啊?”
“这是佛手酥。”九歌另一只手提着一篮糕点,顺着失落的眼睛轻声道,“来时看到了五芳斋,但我忘了在哪,就绕了几圈。”
“给你。”
“谁要这东西。”
九歌的手悬在半空又落下,白笑眯眯的接了过去,“小狼崽不要我要。”
“啧。”
“小姐,我们回去吧,走了这么久很累了吧,回去我给你揉揉腿。”白又变回了不正经的样子,笑嘻嘻的左右轻跳,摇动着裙摆努力让九歌把注意放在自己身上。
点了点头,三人无话回到了客栈,九歌被白拉去洗漱,天狼则一个人待在屋里,等两人回来,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九歌把他抱上床时发现他嘴角沾着粉末,香甜香甜的,是佛手酥的味道,莫名的笑意挂上嘴角,帮他盖了被子掩了被角才安心的离开。
“小狼崽还说不要,倒是一点没给我剩。”白坐在桌前准备偷吃,刚掀开盖子就嘟囔道,“小姐很开心嘛。”
“嗯……”
“小狼崽平时毛毛躁躁的,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嘛。”白的位子正好能看到床铺,撑着脑袋笑嘻嘻的问九歌,“要不要我和小姐换个位子?”
“嗯?为什么?”
“我这个位子可以看到小狼崽丫。”
九歌喝了口茶,“我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到。”
“……”
说话间九歌已经回头细细打量了一番,柔软的中长发半掩着一只眼睛,蜷缩着的身子被厚重的被子压在底下显得格外娇小,乖巧的睡姿和均匀的呼吸声与醒时判若两人。
深夜时分即便是温和的四季城也开始刮起凉嗖嗖的冷风,天狼被冻得严紧了被子,微蹙的眉头上下颤抖。
起身掩上窗户,顺道再给他加了床被褥,才把手搭上去就被天狼一把拽住了,他拽得很紧,掌心竟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样的天气不合时宜。
因为无法脱身九歌干脆坐在了地上,略微抬头就能对上他稚气未脱的脸。白蹑手蹑脚过来给九歌垫了层软垫,生怕她冻着,可她的目光却一直注意着天狼。
她能清楚得感觉到天狼手上的力道再慢慢变大,不停抖动的眉毛和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嘴唇都在像这个梦境表示抗议,但是他出不来。
“天……”如果是噩梦的话,叫醒就好,九歌这么想着刚喊出一个字就停了下来,看着天狼紧皱的眉头把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脑。
“白,接下来麻烦你了。”
“是,小姐放心。”
得到了白的回应,九歌轻柔的将天狼送近自己,两人的额头轻轻接触的一刻她闭上了双眼,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已经全然消失换了个模样。
炽热的阳光烘烤得空气都是炙热的,干燥的风送来的沙土的气息带走了鼻腔中的水汽,连呼吸都变得奢侈,忍不住咳嗽起来。
在阳光的烘烤下大地冒着热烟,干涸的河流露出了龟裂的泥块,河岸边是一片耷拉着脑袋的枯草,春风吹又生的它们也耐不住暑热失去了生气。
田间有几个劳作的男人唉声叹气感叹老天的不公,手里捏着几株没长大就已经枯死的稻苗连连摇头。
九歌顶着烈日穿过田间却没有一个人抬头瞧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在这片荒芜的小村庄九歌的视线也不曾在这群可怜人身上稍作停留,她的心思始终系在另一方。
毫无目的却又有所目标的在这片村庄穿梭,她始终没找到那个娇小熟悉的身影,沿途除了支离破碎的黄泥路之外就只剩几个挑水回村却一无所获的失落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