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痛各后退一步,一人揉头一人揉胸口,还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九歌一行的行程打乱不说,还不偏不倚和天狼撞了个满怀,他刚想发作就被白拦下,半蹲着好说歹说。
“我的小祖宗,这里可是大街上,你可稍微安分些。”
“街上就街上,喂,你快给我滚开!”天狼的嗓门本就大,不知为何他的脾气怎么也受不住,怒气冲冲的吼声吸引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天狼,会给小姐添麻烦的!”白半蹲着压着嗓音喊,“小姐能应付,你且收敛些。”
“啧。”听到会给九歌惹麻烦,天狼乖乖闭上了嘴,恶狠狠瞪了眼看热闹的人,吓得他们赶紧散开。
天狼的威逼吓退了人群,但他们大多匆匆走远又在远处站好回头继续注意这边的情况,毕竟爱管闲事是这些常日无事打发时光的人最爱做的事。
“看来是小生唐突了,容小生介绍,小生姓何名隶自冉本城人,敢问姑娘名讳。”何隶优雅的向三人拱手为礼。
“切。”天狼不吃这套不屑的瞥过了头。
出于礼貌九歌微微颔首,向后退开了一步保持距离,翘唇微颤道,“九歌。”
“好名字,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的美。王先生的‘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果然不错。”何隶摇了摇扇子享受似乎空气都是甜的,还不忘好好显摆自己,“要我说‘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这诗才能衬得上姑娘。”
面对何隶的称赞九歌并不感冒,一直优雅的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先生是读书人?”
“小小举人而已。”何隶以为九歌对自己起了兴趣,臭屁的微微仰头,有些怨天尤人道,“若非当日身体不适又怎会以一分之差无缘解元,哎,天意弄人啊。”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如此良辰美景,当趁性同游才是,留客川边的淳风楼菜色极好,九姑娘可愿相陪?”
九歌温柔的目光在天狼不羁的脸上扫过微微一笑,低首对了句诗,“心似流水不倦花,我如明月君勿挂。淳风楼宇留客满,何须别院再留她?”
说完优雅的后退半步揉了揉天狼的脑袋,向白的方向把头轻轻一点,她就立马会意,抢先上前让人群让开了一条给两人通行的道路。
两道穿过人群的倩影和一个时不时闹腾一下,却乖乖跟在九歌身后的纤瘦身影在众人的眼中越走越远。直到秦明和刘斌满脸堆笑的上来拍醒何隶,他才苦笑摇头道,“果然不是俗物。”
“何兄读书写字有一套,这种事还要学学小爷才是。”
“秦兄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哈哈,一些小计罢了,两位且看小爷的吧。”
秦明跟随着三人的步伐移动,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尾随着走了许久,总算找到了个合适的机会抓住了落单的天狼。
天狼正眼巴巴看着一个人满为患的小摊贩,乌泱泱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人群里一个坐着板凳的老人专注的拿捏手里褐色的糖糊糊,在他的一口气之后,糖人如同过了仙气一般生龙活虎起来有了动物的形状,惹得围观的小孩儿练练拍手又蹦又跳。
天狼就挤在这群孩子中间,虽然极力掩饰激动不已的心情,眼中闪烁的欢喜神色是瞒不住的。
“你想要吗?”一个声音突然问道。
寻声望去是一个高挑的贵公子,他鲜艳的穿着混在这群身着麻衣的人群中很是显眼,与其说显眼不如说是扎眼。果不其然,专注的老人连忙放下手里捏到一半的糖人满面吹风的起身憨笑道,“公子随意瞧,但凡是老夫见过就能给您捏出个样儿来。”
“嗯,问这孩子吧。”秦明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天狼,引来一堆羡慕的目光和呼声。
老人赶紧捧着双手冲天狼扯出一个笑脸,“这位小少爷想要捏个什么?”
天狼不挑的指了指被他遗落在一边还没成型的糖人,老人立马转身将那个重获恩宠的糖人小心捧起。在专注的眼神下,灵巧粗糙干瘪的手指搓起一条粗壮的下垂尾巴,两对挺立的兽耳和傲然扬起的头颅别有一番韵味,然后再上最后的点睛之笔,一双冷厉漠然的眼睛终于让这头狼有了傲视苍穹的魄力。不得不说,老人的手艺很好。
接过糖人的天狼瞪着铜铃般的双眼上下打量,甚至接着月光欣赏起来,薄薄的糖衣在月光的照射下通透的如同上好的明玉,此刻他手中的糖人不是简单的糖果,而是一个舍不得啃咬的艺术品。
秦明付过了钱,咧着嘴笑道,“你叫什么?”
天狼突出半截舌头舔了舔糖人,甜腻腻的香味儿从舌尖蔓延,让他心情大好,“天狼。”
“难怪,这糖人也是狼。”
天狼没理他,埋头又舔了一口。
“九姑娘是你的长姐?”秦明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虽说天狼的长相确实尚佳,但这吊儿郎当的打扮和痞气的样子与九歌的气质简直截然相反。
有他的提醒天狼这才想起来,抬了抬头哪里还有九歌的身影,愣了半晌狠狠啃了糖人一口还是不说话。
“你们住哪?小爷倒是可以送你回去。”
继续啃咬糖人的天狼还是没搭理他,身后的秦明也不厌其烦的跟着继续搭话,“你们不是本城人吧?你们来这儿是游玩的?你长姐芳龄多少,家住何方?四季城的美景数不胜数,小爷可以给你们带路,你们……”
天狼埋头边吃边走脚步越来越快,身边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啰嗦,没完没了的向他打听九歌的事,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火。
“你吵死了!”天狼吼了一声。
“你把她的事告诉小爷,小爷就不烦你,还可以再给你买个糖人,怎么样?”秦明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两个。”天狼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好,成交。”
两人达成协议调头回去又买了两串,天狼满意的直笑,三下五除二啃了个精光。
“这下你该告诉我了吧?”
天狼回味的舔了圈嘴唇坏笑道,“好啊,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秦明也没想这么多立马就去了,还没蹲下来听个究竟,天狼右脚一抬用力跺了下去,把他疼的连连怪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脚。
“你这小兔崽子!”
“别想打那家伙的主意。”天狼吐了吐舌头拔腿就跑。
“少爷,您没事吧?”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那兔崽子逮回来!”
“是!”
天狼边跑边回头看,见一群人来追便把他们往人堆里带,身材娇小的他灵巧的像穿梭在灌木中的野兔,而那群家丁则被逛夜市的人群堵得死死的。
“略,叫你们追我。”天狼对着挤成肉饼的家丁做鬼脸,等他们近在咫尺时又撒腿脱逃。
夜市中的摊贩和人群是他最好的掩护,但再灵巧的兔子也架不住成群的猎狗。轻声咂嘴不耐烦的闪进岔路,身后的人立马尾随而来,天狼不得不再加快脚步,还没跑几步就撞进了迎面而来的人怀里,软绵绵的想要陷进去。
一股熟悉的茶香味儿扑面而来,天狼挪了挪脸乖巧的低下头享受那人的抚摸,直到在享受时蹭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他才立马让开了头红着脸躲闪九歌的目光。
“喂,小崽子你不跑了?”
九歌寻声望去,见几个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下意识伸手把天狼拉在了身后,白则拦在了九歌身前,三人形成了一道怪异的直线。
“小狼崽,你又惹事了?”白瞥了眼被九歌护得死死的天狼问道,四个家丁打扮的大汉面面相觑,面对这个弱不禁风却看起来就是想跟自己干一架的女子不知道怎么办。
“哈?什么叫惹事!”
“几位为何要找天狼的麻烦?”九歌温柔处变不惊的眼中映着四人的身影,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却带给人不小的威压。
“这……”
“呀,这不是九姑娘吗?误会误会,下人们不懂事,九姑娘别见怪。”
声音的来源在四个家丁的后方,四人让开九歌才看清那个阔公子打扮的男人春风满面的走来,笑容灿烂的向她拱手,“小爷秦明有礼了。”
“这几位是小爷的家丁,见这孩子迷路想送他回去,没想到闹出这些事来,都是误会。”秦明甩了甩手四人立马知趣的退后消失在身群里,但他们的眼睛还是死死注意着这个方向,生怕把少爷跟丢。
“天狼去哪了?”无视别人是九歌经常做的事。
“哈?我还想问你们去哪了!”
“你这么大声干嘛,小姐听到你的声音就立马来找了,还不是你乱跑。”
“是你们没看紧我吧!”
“你还怪小姐!”
“不怪她怪谁!”
“小姐,你看看天狼……”白拿他没办法只好向九歌求助。
九歌垂着眼睛没说话,天狼气鼓鼓的露着半边虎牙闹道,“喂,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想丢下我!”
面对天狼的胡闹九歌却没有半分指责,微微弯腰和天狼平视认真的说道,“抱歉。”
“啊?”
“下次我会好好看着你。”
“嗯……噢。”面对九歌一本正经的道歉天狼一时不知怎么应付,轻声低估道,“干嘛这么认真的道歉嘛……”
“还有,我不会丢下你一人,我答应过你的。”九歌顺了顺他的头发,“北云斋从不失信,我也一样。”
“两位感情真好,不知……”
“你是哪位?”秦明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巷子没有多少行人,九歌就没太客气,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天狼平安回来,一路上多谢公子照顾。”
“姑娘别误会……”秦明眼瞧着九歌动身离开赶紧拦下,“是我的家丁不懂事,况且小爷对他也不错,他吃得也挺开心,天狼你说是吧?”
天狼瞥头不看他,事不关己的吹了吹口哨。
九歌过了个眼神给白,白立马掏了口袋把几两银子塞进了秦明手里,莞尔一笑,“公子拿好。”
秦明捏了捏铜钱尴尬道,“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九歌在远处唤了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