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这平静的日子在第三天到头了,入夜之后他被叫到了后院,陈老爷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
后院有一片单独僻出来的砖块砌成的密闭空间,门不大,但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门的锁在外头,从里头根本别想出去。来回张望踌躇了一番,童生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陈老爷就仰躺在里头的躺椅上等他,嘴里吊着大烟睡眼朦胧的喃喃自语,直到童生走到他面前他才露出笑容起身捏了捏他的脸蛋,“嗯……瘦了点,这么多天还没吃好么?”
童生不回答只是瞪着眼睛看他,陈老爷啧了一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说话啊,别是个哑巴!我对不会叫喊的玩物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被甩了个大嘴巴子的童生几乎是脑袋嗡嗡作响的直面躺倒在地,陈老爷给旁边两个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马把童生架到他面前来。
“说话啊!叫啊!你可是老夫我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可要好好让我玩个尽兴才行啊!”说着,陈老爷一拳打在了童生的腹部。
童生顿时一阵抽搐,连饭带汤的哇哇吐了满地,见到他狼狈的模样,陈老爷这才兴奋的叫喊起来,“是啊是啊!就该这样,这挣扎的模样,真是太让老夫兴奋了!”
“快!再让老夫看看,你有多优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咳——”拳击肘击,猛锤脚踢,童生一声叫喊也没有发出来,紧咬的牙冠几乎冒出血液他也不曾求饶半句。
被虐打了足足一刻钟陈老爷终于失去了兴趣,让下人把他随意扔进里头的牢房擦干净了手呸了一声,“真没意思,跟个哑巴似的,明天试试其他玩具。”
“老爷别生气,明天一定能玩得开心。”
被拳打脚踢的童慢慢睁开眼睛,牢房内无数双惊恐又无助的眼睛打量着他,那些都是群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男孩。
撑起身体的时候童生发现自己的手臂在不自觉的发颤,疲倦和酸痛让他没走两步就摔在了一边的草席上迷迷糊糊一直睡到被吵醒。
叫喊声实在太大了,童生根本没法接着睡,他坐起来正看见一个孩子被绑在木桩上,陈老爷正振奋的挥舞皮鞭抽打那个已经半身伤口的人。或许是觉得不尽兴,他停下手中的皮鞭抓了一把白色结晶抹在了男孩身上,才没抹上多少,刺耳的尖叫声立马就充斥了整个房间,“啊——”
“哈哈哈,这样才对啊!这才是我要的声音!”
男孩痛苦的挣扎着,连同木桩来回摇晃甚至颤抖,但陈老爷丝毫没有停下里的意思,男孩越痛苦,他越激动,亢奋的简直要疯癫。
一直到男孩口吐白沫的昏死过去,陈老爷这才满意的离开,留下下人处理善后。被扔进来的男孩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只有童生大着胆子走过去抹了抹他身上的白色结晶,舔了一口,“是盐。”
“他……他死了吗?”一个男孩问童生。
“我不知道,可能吧。”童生显得很平静,又起身回到了刚才的地方继续闭目养神。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他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缩着几个颤抖的同龄人。
“喂。”
“啊?什么……什么事。”那人显得一惊一乍。
“吃的,有没有吃的。”
“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来送吃的。”
“什么时候。”
“不……不知道。”那人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童生。
见他不肯说童生也没问,为了不让自己太难受只好死命让自己睡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打闹生吵醒的。
还没睁眼一个男孩就像个沙袋似的被谁一把扔到了童生怀里,虚弱的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也力不从心。
“我要吃的,我要吃的,我要……”
“吃的?”童生立马站了起来向人群里挤,还没看到饭菜的样子,几个身材稍高的男孩已经堵死了去路死命往嘴里塞饭。
“给我滚开!”瘦弱的童生被那人一推一个踉跄摔翻了过去。
“啧,你让谁滚开。”童生的暴脾气瞬间被他引燃。
“谁不长眼我就让谁滚!”
“饭不只是你们的吧?”
“一共就这么点,没本事的就活该饿死!”
“喂,你们都不想吃么?”童生扫了眼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人,足足有二十几个却一个也不敢反抗,见童生向自己看过来立马偏头躲闪他的目光,“啧。”
“识相的就给我滚开。”
“我可不想饿死。”童生挽起袖子直视他的眼睛。
童生的明亮冰冷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唯一的红烛映照下闪烁出萤火般幽绿的光芒。他的身子微屈,一条腿向前伸出半步,摆出一副向下俯冲的架势,宛如一只狩猎的野狼,还是一只目光凶恶,拖着一条扫帚似的尾巴四处寻找肉食的饥肠辘辘的狼。
他的威视瞬间震慑了众人,但这不足以让他们放弃手中的食物,童生很清楚,所以他继续做了,用他的拳脚向所有人宣示主权——他才是一群饿狼中的狼王。
食物的确不多,他只是稍微垫了垫肚子,根本不可能容许别人分一杯羹,等他吃完,那几个孩子还在地上疼的打滚。
童生才刚离开碗盘,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一瞬间拥了上来把碗盘舔了个干净。
“你们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送吃的对吧?”
“嗯,知……知道。”那人强忍着疼痛干净点头应和,生怕童生的拳头再砸下来。
“到那天叫醒我。”
“……”
“我在问你话。”
“知道了!”
除了躲避陈老爷的折磨还要警惕身边时不时会偷藏食物的人,童生每天过得都很小心翼翼。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让他吃饱,打斗从来没有停过,即便伤痕累累他还是能胜出。打得次数多了,渐渐也没人敢再和他抢,童生的日子也逐渐轻松一些。
灾难从不会停止,在躲过几轮的挑选之后,童生还是中选了,他被拖出牢房的时候狠狠咬了那人一口,然后几乎是被打蒙了才被拖出来的。
他迷迷糊糊上了木桩,又迷迷糊糊被绑成麻花,赤裸的上身格外白皙,细腻的洁白皮肤让陈老爷激动不已。
但无论怎样抽打都无法让童生发出半点声音,那双狰狞的眼睛如狩猎的野狼想要一口咬下对方的头颅。
气急败坏的陈老爷终于让人提来了炭盆,一团火光窜起,童生先是愣了愣,然后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牢狠狠按在了他的身上。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间屋子,童生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黑点,惨叫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这样才对啊!”
“我要杀了你!”童生愤怒的吼声和惨叫声夹杂在一起,被捏得渗出血来的双手还在不断捏拳。
九歌站在陈老爷的身后把童生的愤恨和惨状尽收眼底。
“杀了我?哈哈哈,看来惩罚还不够呢。”
陈老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双铁鞋,两个下人接过去穿在了童生的脚上,下一刻,炭盆被移动到了他的脚下。在碳火的加热下,铁鞋不断升温逐渐赤红,“噗嗤噗嗤”的蒸烤声不断传来。
“啊——!”童生再也忍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忍也忍不住的啪嗒啪嗒砸下来,被碳火的热气瞬间蒸干。
“怎么样?感觉如何?”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童生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老爷冷着脸又把烙铁按在了他的肚子上,童生疼得左右躲闪颤抖,嘴里却还是喊着咒骂他的话。
九歌平静如止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黑色的瞳孔逐渐变浅,一直化为鎏金的金黄色,一只则是渗人的血腥色。在她瞳色变化的一瞬间,空气也突然扭曲起来,梦中的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惶恐的左右探视,九歌就在这变化中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你……你是谁!”陈老爷几乎吓呆了,烙铁掉落在地上溅起火星。
没有回话,几乎是径直走向童生,九歌温柔的替他结下麻绳,把自己的斗篷披在了他的身上。
“快!抓住她!”
童生的身躯很小,九歌的斗篷几乎把他包裹了三圈,抱起这个几乎昏厥的孩子,目光只是轻轻一扫,众人瞬间失神,惶恐的任由她将人带出房间慢慢走远。
疗伤九歌并不在行,她抱着他走了许久也不知道在哪落脚,终于他怀里的人有了反应,“咳——”
“你……还好吧?”明明知道他不好,九歌却笨拙的找不到话题。
“嗯。”童生简单哼哼了一声,睁不开眼睛的他却极力抬着眼睛看她,“你……谢谢,我见过你。”
“我叫九歌。”
“嗯,我知道。”
“你知道?”九歌笑了,他怎会知道,这份过去不属于她,过去的童生自然不会认得现在的九歌。
但他一笑,说道,“我叫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