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怔住了,良久她也不知道回答什么。
许久,天空开始泛白,模糊的雾气开始扩散,周围的行人和树枝开始花白,逐渐消失。他快醒来了,九歌在心里想。
放下童生,九歌摸了摸他伤痕累累的脸颊,然后慢慢后退逐渐透明像周围的一草一木一样淡出他的视线。
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九歌舒展筋骨身上的毛毯掉了下来,白正坐在她的面前盘膝运气,就这样守了她一晚上。
天狼把九歌的手捏得很紧,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她只好端坐在床沿上等他苏醒,轻微的挪动声就惊醒了白,“小姐,您回来了。”
“嘘。”九歌把手指竖在唇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白歪了歪头咧嘴一笑,“嘿嘿,小狼崽已经醒咯。”
天狼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用手搓眼睛的时候把九歌的手也带去了,“唔——干嘛,什么啊!”他立马甩开她的手,支支吾吾抱着被子挪后,“你……你干嘛,怎么在我床上,走开走开啦!”
他用被子捂着半张脸,灵动的眼睛忽闪,充满了慌张,“出……出去,我要换衣服!”
九歌和白同时起身,走出去时顺上了门,听到关门声的天狼从被子中探出脑袋,一直看着她的影子走远才把被子一扔,猛地揉搓自己一直升温的脸颊。
白给他准备了清水,脸盆里映出的天狼脸的倒影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猛地一头扎进水里,冷冽的冰水让他瞬间清醒,颤抖着抬起头,“嘶——冰死了冰死了,白那家伙,嘶——”
换好了衣服,一出门就看见九歌在楼下等他,桌面上摆满了颜色可人的菜肴,狠狠吞了口口水,麻溜的下楼坐下来就动手开吃。
正午的客栈生意特别好,小二忙得焦头烂额,这边加菜那边要酒恨不得分身有术。喧杂的环境吵得九歌耳根疼,但她今天却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隔壁桌的几个商客正绕有兴趣的打量九歌和白的容色,看到天狼却噗嗤得捂嘴大笑对他指指点点。
九歌难得注意与她无关的人,看到她的视线,几个商贾立刻收起笑容对她挤眉弄眼。天狼叼着半截鸭腿含糊不清的问九歌怎么不吃,她莞尔一笑起身坐在了他旁边。
一张长凳坐三个人都绰绰有余,但天狼仿佛躲瘟疫似的迅速挪到了另一边,九歌也跟着他挪,直到他再也没地方躲,才咽下肉块道,“你……你干嘛啊。”
九歌不说话,只是取了手帕帮他擦掉脸上的油渍,拿起他的左手送上了筷子,“用这个。”
“唔——麻烦死了。”天狼低估了一句笨拙的扒了两下菜,筷子飞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噗——哈哈哈哈哈。”白捧腹大笑,拿了一双新的给他,“小姐,你应该让天狼用右手,惯用左手的人可不多。来小狼崽拿好咯。”
“嗯……”九歌把筷子换到了另一边,帮天狼摆正姿势,握着他的手夹了一根菜叶。
“哎呀,我会用!”天狼羞红了脸观察来往人们的反应,没夹几下筷子又掉在了地上,“啧,这东西,烦死了。”
“你看那人,多大了还不会用筷子,哈哈哈。”
“嘘,你小声点,别让她姐姐听见了,哈哈哈。”
天狼把头埋得很低九歌起身拉走了沉默的天狼,白招呼了小二,“麻烦把菜送到房里,这是给你的。”
小二垫了垫白塞给他的三文钱乐开了花,连声答应,“好嘞,客官请稍等。”
白前脚才来小二后脚就把菜送上来了,“客官慢用。”
“这里没有别人。”九歌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
“啧,丢死人了啦!”
“嗯……那天狼就好好学。”
“用那东西麻烦死了!”
“我教你?”
“不用!我说了我会!”
一桌饭菜就用来给天狼练习了,好在九歌向来没什么胃口,天狼胡乱扒的饭菜也只会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九歌绕有兴趣的靠在一边看他对着碗筷发脾气,白屁颠屁颠蹦跳着伏在她边上笑道,“小姐真是越来越坏心眼了,看小狼崽这么恼火却笑得这么开心,不过也是该让他学学礼仪了。”
“他大抵是会的,只是被闲置了七年,忘了。”九歌回答,视线慢慢落在了他晃动的双脚上,“白,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不爱穿鞋。”
“小姐在他的梦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啊。”
“他的梦是过去的记忆,我见到了七岁的天狼。”
“那时候的小狼崽一定比现在可爱多了。”
“和现在……一样。”
“啊——烦死了!”天狼一下扔掉了筷子,无辜的竹筷在桌上弹跳了一会儿就滚到了地上,索性饭菜已经吃完了。
“小狼崽,你可别拿碗筷出气,砸坏了可是要赔的,当心小姐把你留在这抵债。”白插着腰向往常一样打趣吓唬他。
但这次好像起了作用,天狼向失了魂似的乖乖捡起了筷子,傻愣愣坐在了一边。九歌一掌拍在了白的后脑勺对天狼道,“我可舍不得。”
天狼抬起头看她认真的眼睛,“出去走走?”
“嗯。”
白天的市井比夜晚还热闹,虽然没有绚丽的灯光但也一样多彩,与晚上不同,路上多了许多带孩子出来游玩的一家子。
三人手拉手孩子走在正中间左一个右一个的护着他,天狼不耐烦的从三人中间穿过去打破了他们的其乐融融。
“天狼要牵吗?”
“啊?”天狼愣了愣看九歌把手搭了过来,“才不要!”他一掌拍走了九歌的手。
“爹爹,灵婆真是活菩萨,什么病都能治好!”
“是啊,多亏灵婆,我的身子才能好全,这灵药也不用回喝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药。”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白的注意,她这才看到他们手中的药瓶,微微眯眼几乎叫喊了出来,努力沉着声音喊道,“小姐!”
九歌停下玩闹冲白笔画的地方看了一眼不由蹙眉,药瓶被从内而外的散发黑气团团包围,“邪气。”
“两位可是本地人?”白上前主动打了个招呼。
“是啊,姑娘有什么事吗?”
“早就听说这里有个灵婆灵验无比,特来求药,不知两位能否指条明路?”白笑眯眯问道。
“原来大姐姐也是来求医的!”孩子对白很有好感笑道,“灵婆的医馆在枫成,大姐姐只要搭船,不要多久都到了,到了枫城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医馆在哪噢。”
“是吗?那要谢谢你咯,小弟弟。”白蹲下来象征性捏了捏他的脸,“不过灵婆真的有这么灵验吗?”
“姑娘可别不信,不管是求医问药还是占星算卦,灵婆可都是样样精通,我这困扰多年的风疾,一帖药就全好了!”男子神气十足的夸赞道,眼里满满都是骄傲,“不满姑娘,我也是枫城人,若姑娘要去医馆,我可以带你同去。”
“这么灵的药想必很贵吧?”
“诶,姑娘不知道,只要是成心问药的灵婆都分文不取,只是她现在年纪大了,听说手脚不太利索,一天只能看十个人,求医的人多的不得了,姑娘排号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当真这么灵?”
“姑娘去了就知道,这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没有灵婆治不好的病。”
“我方才听说这药您用不着了,不如我用糖葫芦和你换,好吗?”白试探性的问男孩。
不料男孩的父亲十分豪爽直接把药瓶给了白,“你拿着吧,不用客气,这药丢了也可惜,听说没病的人喝了也能强身健体,我家里还有些,这就给姑娘了。”
“多谢先生。”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叫我苏茂就好。”
“白,怎么样了?”九歌等得不耐烦慢悠悠过来。
“小姐,医馆在枫城,您的咳疾想必很快就能好。”
“咳——咳咳,打听到了就好。”九歌简单咳嗽了两声。
“大姐姐真漂亮!”男孩突然跑上来拉住九歌的袖摆,“大姐姐病了,我可以带你去医馆噢。”
九歌面无表情的抬头无助似的看向白,她实在不会和这么热情的人打交道,还没等她说话,天狼一根根手指的掰开男孩的手,瞪了他一眼,“别碰她。”
男孩被他枫眼神吓得不轻,呜咽的跑去找父亲,白尴尬的替天狼解围,“呵呵,他的意思是小姐生着病,别过了病气给你家孩子。”
“不要紧不要紧,两个孩子闹着玩儿,说来也是我家这娃无礼在先,两位别放在心上。”男人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说道,“还不快去给哥哥姐姐道歉。”
“呜——我叫……我叫满子……”
“哦。”天狼应了一声。
“哥哥别生我气……我就想看看漂亮姐姐……”
“哪里漂亮了。”天狼回头看了一眼低估了一声,“好了,看在你要带我们去医馆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满子开心的点了点头,自来熟的拉着天狼往河边跑,边跑边喊,“哥哥快来,我们要挑艘宽敞的船,晚了等商贾卖完货,我们就没船坐了!”
“你,你放开我!”天狼边跑边喊,也没挣脱的意思。
“我这孩子,总是这样,他是家里最小的,哥哥们都去皇城了,就留他一个人在家,见到比他年岁大些的总是很高兴,姑娘别见怪。”
“孩子嘛,活泼开朗些好。”白笑着回答,见九歌已经寻着他们的步伐走了连忙跟上,生怕她又一个不小心走丢了,“小姐,等等我!苏先生也快来吧,别让满子他们等急了。”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