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清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甩开他们,或许只是不想被人跟着,她总觉得被人保护也算是被人监视,平日父亲也喜欢这么干,她也总不乐意。
她喘着大气委身树后探出脑袋打量,观察了好一会儿她才得意的一笑,“嘿嘿,跟本小姐绕,绕不死你们,这山我来的可比你们还勤快。”
“他们好像又回来了。”
“啧,这谢骡子真是麻烦死了,好端端的让他们跟着我做什么。”
“白小姐是寻山派的贵客自然要好生护送到白府。”
“这点路来来回回走了多少年了,还能走丢不成,真是多此一举。”
“……”很快,白清颜发现了不对劲,她自己这是和谁说话呢。
抬头一看,树上挂下了一袭红袍,沐霖月正懒懒半躺在树枝上,懒洋洋的抱拳拱礼,“白小姐好。”
“沐姑娘?你怎得也出来了?”这么个不与人亲近的美人主动和自己说话,况且她还是自己向往的样子,白清颜自然高兴,“不在堂里待着可以吗?”
“我不喜欢这样拘谨的场合。”沐霖月撑起身子坐起,邪魅一笑,殷红的纱衣垂挂在枝丫上如同从枝头开出的小花,“你也不喜欢吧?”
“嗯。”白清颜点了点头。
“方才,谢谢你了。”她又说了一遍。
“什么……谢不谢的,还要谢谢沐姑娘让着我呢。”
“你不会武功,自然要让着。”沐霖月答得理所当然。
“你看出来啦?”虽然是句废话,白清颜还是想说,毕竟和她说话的机会并不多。
“和我闲聊没问题吗?他们可要追来了。”沐霖月的感知很明锐,从树上也能看到两位弟子气喘吁吁的寻来的样子。
“哎呀,遭了遭了。”
白清颜这才想起来慌忙想跑,沐霖月笑着跳下树拽着她的手腕就走,“我带你走吧。”
“诶?”
下一刻,白清颜只觉得身体一轻,猛地被拉在了沐霖月跟前。
沐霖月轻笑一声,将她拦腰抱起,脚尖一用力纵身跳跃到了树枝上,又一个发力跃向了另一棵树,几个跳跃,竟硬生生甩开了追兵。
“那……那个……”
“别说话,小心冷风灌进嘴里。”
“唔。”白清颜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瞪着眼睛向上看,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沐霖月随风而动的须鬓和她随气息上下起伏的胸膛。
在她微微出神的时候沐霖月已经把她放下了,远处一片茂密的一品红开的格外耀眼,如一把火点着了整片树林。
沐霖月殷红的身影宛若这片山野的妖精,微风轻抚轻薄的纱衣,一缕血红的烟雾缭绕在她肩头上蹿下跳,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我的佩剑,平时他便这样收着。”面对白清颜疑惑的目光,她这样解释道。
察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失礼,白清颜很快转移话题,山峦另一头的一品红开得极好,“寻山派我从小玩到大,也没见这么多一品红啊。”
“山花的种子是我去年让人种下的,没想到竟种出来了。”顿了顿她才解释道,“剑宗地气暖,种不出这些喜寒的花来。”
“我家后院的红梅剑宗应该也没有吧?沐姑娘喜欢可以来常来做客,那颜色和你很配噢。”
“是吗?我真的……可以去?”沐霖月并不是不喜欢与人亲近,而是大多数人对她本能的抗拒。
那些传言对她果然有影响吧?白清颜在心里想,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月儿喜欢甜食吗?我家林嫂做的梅花酥可好吃了,你来了便能尝到。”
沐霖月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或许这个亲昵的称呼是打开她紧紧闭合的心灵的那道门,“真的?好啊,我得空便去!”
甜食果然是个难以抗拒的东西吧?白清颜笑了笑,“明日腊月初八是我的生辰,月儿也来吧?会有很多好吃的噢。”
“好。”
“可说好了。”
“嗯,说好了。”
天色慢慢变暗,红日刚刚好落在山腰上,散射的橙黄色余晖如一层糖衣,包裹在百马川外,甜甜的,像两人的笑脸。
时辰不早,白清颜便要回去了,告别了一见如故的沐霖月,她才想起自己还未对她那时的搭救道谢。
“罢了,明日她来也来得及。”
“嗯……生辰宴一定要准备些新奇的玩意儿才行,也不知道月儿会喜欢什么……啊,要不连夜给她做件红衣裳吧,哎,可惜我不会绣工,诶?不对不对,我的生辰,该是她送我贺礼才对。瞧我这脑子,哈哈。”
白清颜一路自言自语想着事情也到了市井口,“嗯……不过她来我们家做客,我做东总要表示表示……诶?今天的东市怎么一点都不热闹。”
吆喝的小摊贩还没能到落日就已经卷铺盖走人了,连一只摆摊摆到卯时的大娘今日也早早回去了,巷子口只剩下她还没卖完的凉透的烤红薯。
陈老汉卖二十文一个的胭脂不知道被谁砸了满地,还有他得意的香囊中掉出落了满地的晒干的花瓣。
葛大娘最爱吹嘘的甜死人不偿命的金菊和隔壁小米的糖葫芦串儿也被扔得满地都是。
街边商铺紧闭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陈嫂家门还开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白清颜蹑手蹑脚推开一道刚好能由自己挤进去的缝隙,里头很暗没有点灯,幸好日头还没有全落,借着日光可以看到房间中央的木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盒糕点在日下泛光。
她临走托付的糖糕陈嫂果然留了,她偷笑着走进去喊了声,“陈嫂?”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静下心来只能听见水滴砸在缸里发出的空灵的回音,顺着水声就会走到后院。
白清颜经常在这儿帮陈嫂洗碗虽然多半是帮倒忙,但也不至于被她赶走。
院落里没有人只有几坛装水的水缸,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就不听使唤的走了过去,探头往水里一瞧。
“啊——!”
白清颜吓得后仰靠在了另一缸水缸上,一个回头又立马吓得魂飞魄散,“陈……陈嫂……”
还没等她镇定下来,水中的倒影又出现了第三人,除了被吓得不轻的自己的脸和熟悉又陌生的被泡肿了的陈嫂的脸,还有一张狰狞目露凶光的男子。
“啊!”一个激灵的躲开了男子的袭击,跌跌撞撞扶墙站稳。
白清颜在胸口摸了个来回摸出来一把青绿色的匕首,刀把镶着一颗通透的绿色宝石在阳光下甚是妖异,白岚死活让她带在身上的东西今日竟派上了用场,“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对陈嫂一家下毒手!”
“白小姐果然是一身正气,深得白大侠真传。”那人拆下自己的面纱,左脸上有一道丑陋骇人的疤痕。
这人白清颜曾见过,因为他的那道疤痕太过显眼,小时候还曾一度给她留下不好的记忆。
“你是天枢阁的人?”这张脸太好分辨了。
那人看着白清颜略有胆怯的模样笑道,“劳白小姐惦记,怎么,我的这张脸很可怕吗?白岚之女竟然是这样一个窝囊角色,那老家伙九泉之家也会心寒的吧?”
“什么?你说什么!”
“这是征服百马川的第一步……第一步啊……”那人开始喃喃自语,看着白清颜精致又慌乱呆滞的脸庞咯咯咯笑出了声,“白小姐?哦不,从今往后,百马川便不会再有白府,你们做了百年的和事佬,也该当够了。往后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噢~这不是我该担心的问题,因为你也会死啊……”
那人的目光一瞥落在白清颜白皙的脖颈上,下一刻,三柄飞刀从她视野的死角破空而来,忽然从背后传来的凉意让她下意识转头看。
三道漆黑如墨的长针正好打在飞刀上,将飞行的轨迹硬生生打乱,好精巧的功夫!但白清颜没空赞扬,背后的男人已经箭步追上来了。
她到底也是白岚的女儿,虽然没正经学过功夫,但感知却异常的明锐,一个下蹲躲过他的擒龙手,单脚一扫打在那人的脚踝上。
她用得力道很大,那人却不痛不痒的一笑,居高临下露出他的满口银牙,再次向白清颜伸出魔爪。
“轰!”
方才用飞针救下白清颜的人终于赶到了,他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一手将她扶起,“白小姐,有无手上?”
“我没事。”
她这才看清了救自己的人,正是谢候派出去保护自己安全的两名弟子,他们都是一身白色武装,一人持剑站在她身后,一人五指捏针警惕偷袭者。
“阁下是天枢阁的长老,唐末?”那名拿针的弟子认出了他。
“正是老夫。”唐末躺在杂物的中间咯咯大笑,丝毫不把两人放在眼里,转动脖子暖身,“寻山派的小儿也来凑热闹了?”
“白小姐,您先回府,这里交给我们。”
听到他的话,唐末的笑容更加恐怖,嘴巴几乎咧到耳根,狂笑道,“回府?哈哈哈,还是去地府和家人团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