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究竟做了什么!”白清颜控制不住的大吼道,挣脱两名弟子的手疯狂向那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跑去。
“师弟,你去保护白小姐!”
其中一人刚有举动,唐末就立刻挡住了两人的必经之路,诡异的笑声再起升起,“你们,想去哪里啊?白小姐能走,你们可不行。”
“啧。”
唐末慵懒随行的态度却让两人倍感压力,强者的自傲吗?他们两人曾经见识过的,丝毫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高傲……和沐霖月一模一样,他们两人都是怪物……
另一边的白府。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空白一片的建筑群,除了一片的白茫茫没有任何颜色。
象牙白的顶子,素白的高墙,洁白的地面,纯白的摆设,连矮草小花也随波逐流,白色的假山边那几颗透白到接近透明的小树,倒是有些韵味。
一切都是雪的颜色,在这原本繁花似锦的白府格外扎眼,然而这里的景致只有一人独享。
在这稍有冷清的庭院,一曲长笛悠扬漫长,若这庭院中唯一的颜色。
吹笛人散漫着乌亮的长发,笛声带着从山头吹来的花香溜进宅院,无声无息,一曲吹停,又接一曲,反复了整个冬夏。
终于,在反复上百次吹奏同一曲的他停了下来,半睁开的双眼,一只乌黑,一只灰白。
从那只灰白的眼中,完全看不出情绪、看不到光彩,宛如一个漩涡把世间万物尽收眼底,与他对视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对着院内的苍白出神,右眼微闭,留下那只灰白的瞳孔一人独霸这纯净的颜色,他看着院落,眼睛一眨不眨,在他凝视了足有半刻钟后,院中的景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在那只灰白的瞳孔猛的收缩后,院中的白色像是被抽走一般,从下到上慢慢失去洁净之色,绿树红花又夺回了自己的骄傲——颜色恢复如初。
有变化的不只是院落,就连吹笛人也一样,那身素白的袍子上逐渐开出艳丽牡丹,比一旁的山茶花还要婀娜,头顶簪着百花琉璃玉,身下是一双海棠金丝绣鞋,踏在草坪中如锦上添花,可于百花争艳。
衣裳虽好,可这一身穿在一个七尺男儿身上未免有些奇怪,有些凌乱的发中是一张清秀到可以用美形容的脸。
红唇细眉,眼角还特意上了脂粉,显得更加阴柔,若不是看到他无意识的动了动喉结,认谁看来都会以为他是个女子。
他抹了抹玉笛口沾上的胭脂,小心将笛收进了怀中,微微抖动的长睫毛洗刷着他的那双奇异的瞳孔。
在他的视线牵引下,白清颜才注意到白府的变化——那人海堆叠起来的血山正竖立在她的眼前。
他的身下竟是万人堆叠的尸海,每一具的表情都是无比安详,一双双向上张开的手掌,像是托举的王座,座上正是这位吹笛人。
“你终于来了。”吹笛人的唇角微动,一手从怀里掏出了螺子黛,慢条斯理的画眉,又在额上眉心点了一点美人痣,精致得如同闺阁小姐。
“白府中三千四百一十七人皆在此处”吹笛人斜着眉眼看自己纤细的手指,他摸了摸笛子尾端挂着的流苏,不咸不淡道,“只差你了。”
什么?他是谁,他究竟是谁?仅凭他一人就让昔日喧闹得不像话的白府归为平静?父亲呢?兄长呢?为什么?
白清颜的脑中一闪而过的不是喷怒,而是绝望,站在高处这个美得不像凡人的男子,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夺走她珍视的一切。
她不懂,真的不懂啊,这一刻她该怎么办?脑中完全变成了一团浆糊,明明平时是个鬼灵精,为何现在什么也想不到。
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有人说看到亲人死在面前是歇斯底里的事情,那……三千多个呢?她哭不出来,除了震惊和茫然到绝望以外,她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心,被掏了个干净……
平静,是怒火中烧最骇人的表达方式,白清颜做到了。
她下意识将手伸进胸前,她怀里拿把镶嵌着绿色宝石的匕首,已经不再是只个艺术品。
定神而视,现在是对面前这个毫无防备的男子反击的好时机,她不着痕迹的开始计划如何刺杀,但内心却像是被他看透了。
“白小姐,在下劝你还是别反抗的好。”
话音刚落,白清颜的视线中就骤然飞来一道黑影,来不及反应,她只能将匕首一横做了个抵挡的粗略动作。
但那黑影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突然转向没了影子,下一刻就出现在离她脸颊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下一秒就要啃上她的脖子。
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挡,那黑影却迅速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她只觉得手臂一凉,一股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毒蛇!白清颜心头一颤,那黑蛇已经口吐红信,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它那三寸毒牙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唰——”白光一闪之际断成了两节,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两声声响。
白清颜惊魂未定,大喘粗气后退,吹笛人毫不留情,手腕一转又扔出两道飞镖。
还没碰到她,只听见清脆的撞击声后被震飞出去。
“叮叮——”
“啪啪……”吹笛人鼓掌赞叹道,“白家武功的确精妙,久闻白少侠大名。”
白少侠?白清颜的脑海中闪过了白昊的音容笑貌,回头,果然,那个平日对自己凶巴巴,老爱装正经的大哥正往这里赶。
“大哥!”这一刻,她哭了出来,为什么?喜极而泣应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用,但她忍不住内心的兴奋,她的亲人还活着呐……
“哭什么哭!”白昊严厉的训斥声先传了过来,随后一把将她提起,催促着她去找白岚,“去找爹,我可没工夫护着你。”
“爹还没……”
“你这妮子脑子里在胡想什么!”白昊再次呵斥道,阻止了白清颜的脱口而出的问题。
“我这就去!”白清颜手忙脚乱的脱逃,像只仓皇逃命的田鼠,即刻往自家的洞府里钻。
白昊的出现宛若救命稻草一般,将白清颜枯萎的心瞬间拯救过来,即便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恶言相向”,却让她倍感温暖。
昔日的白府已经全然不在了,但也没有破落的不成样子……甚至可以说保存完好?看不出半点打斗的痕迹。
别说打斗的痕迹,便是连脆弱的花瓶也好端端摆在门前,红梅还开得很好,但这火红的颜色让她想到的却是血……
“爹?”白清颜小心翼翼的向房内弹出半个头,她不敢进去,里头很黑没有点灯,她怕有什么突然窜出来要了她的命。
好像……没有人,白清颜又蹑手蹑脚走去了下一个庭院。
这里还是一样,整洁如新,可以看出白府的佣人打扫的很好,可惜他们在勤劳也不在了……
“爹?你在这里吗?”她有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因为她不敢大叫。
“咕噜噜——”
轻微的声响也能让白清颜紧绷的神经一跳,声音的来源是平日杂物仓,她便慢腾腾挪去看了一眼。
光线找不到这里,里头一片漆黑,透过半掩的房门,一缕月光落在的半块砖石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去看看吧?她在内心这么想,越接近房门,双脚却越不听使唤,用一根手指重重点了房门一下,她便立马躲到了树丛后观察。
“吱吖——”
房门打开的声音很刺耳,屋内却没什么动静,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一声尖锐的瓷器落地声,几乎让她心脏漏跳半拍。
果然有人!该怎么办?逃走吗?万一是爹爹怎么办?
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不断的催眠鼓励下,白清颜终于还是挪动了僵硬的双腿,光线太暗,她很难想象有谁会在里面,会不会是和自己一样害怕的幸存者呢?她这样想着。
才走了几步,月光照到的地面上,横躺着一个白瓷瓶,再往里走就是一堆堆的草席和黑炭,都是供他们过冬的东西,但现在大抵是用不着了。
再深入白清颜不敢走了,因为那里连月光也不愿意去,没有找到火把的她刚准备放弃,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又想起来了。
“谁?”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打到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个影子,然后那人身上的衣饰纹样逐渐清晰,淡青色的衣袖下,是一柄紫色流光的宝剑。
紫色流苏上还系着一颗小小的明珠,明珠上头的字不用看,白清颜也知道是“浮云剑”三字,这是白玄的佩剑。
“二哥!”兴奋到了极点的白清颜立刻向那人跑去,这一刻喜悦和委屈化成了汩汩热泪,怎得也收不回去。
“噌——”浮云剑的紫光在月光下更见华光,这柄堪称神器的长剑,刮破黑暗,将冰冷的剑锋指向白清颜的喉管。
这一刻,白清颜彻底愣住了,呆滞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以后,刺痛和冰冷感提醒她要赶快逃。
但是……为什么,她要躲开这个宠了自己十七年的兄长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