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儿快闪开!”这是一个熟悉到在梦中也能辨别的、永远听不腻的声音。
然后声音的主人来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熟悉的墨香拂面而来,没错了,这是自己的父亲,这个喜欢武道又深爱文墨的男人。
“锵!噌——”
几番颤抖白清颜都没看清,她只能努力低头不让自己的动作影响到父亲,可是……眼泪忍不住啊,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两个挚爱兵戎相见。
“唰——”
“咳!”
“爹?”
白岚身子不稳摔到在地,连带着压倒了怀里的白清颜,还不忘将她往外推,“快走!快!”
“不要!爹爹,究竟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然后她看见自己父亲的右袖下,只剩下空荡荡的袖摆,接着白玄一脚提来了一个血迹斑斑的东西,正是白岚的右手。
“二哥,你疯了!这是爹啊!”白清颜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上前张开双手将面前的人拦下。
明明她是个这样胆小的人,或许是因为白玄吧,这个温柔宠爱自己的二哥,让她无法戒备……
白玄微微一顿,目光并不在她的脸上停留,也正是因为这一个停顿,白岚抓住机会将她推出门外,锁上了大门。
“快走!”
“不要!爹!二哥!”
“还有空哭闹啊?真是清闲。”月光落下的光芒里,被一块漆黑的人影挡住了,那人正在屋檐上,不咸不淡的看着这一切。
背对那人,白清颜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那人是谁。
大哥输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拖得有些久了。”吹笛人的视线落在了屋里,屋内瞬间响起骇人的吼声,也是在顷刻间,声音停止。
“砰砰砰砰……”白清颜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这算什么?屋里的声音……
“砰——!”白玄破门而出,手上提着白岚的头颅。
“把她也解决了吧。”吹笛人对着他下达命令。
“二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唰!”剑锋被鲜血染红,受伤的却不是白清颜。
面前一个狼狈不堪的男子正将抱在怀里,浮云剑刺穿了他的脊背,在临近白清颜腹部的半寸前停下了。
他的鲜血喷溅在白清颜的脸上,滚烫又粘稠,她的双眼不住的上下颤抖猛力收缩在一起。
男子的双手上是满满的污泥,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刺鼻,这个爬了多久才到这里的人,只为在这里送死吗?为何要救自己?
“你这妮子,永远都不让我省心。”男子的话已经回答了白清颜这个疑问,为何救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的挚爱亲人。
“大……哥?”这个平日这样嫌弃自己的兄长,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说爱自己吗?不可以,自己不允许!
“我不许你死!谁让你救我的!我自己能躲开!你这个笨蛋!”嘴硬和歇斯底里的指责,在阎罗面前是不管用的,无论你怎样怒吼,他也不会将你的亲人还给你,白清颜懂得的,但却控制不住。
“你这妮子……吵死了,安静会儿,就一会儿……你啊,从小就这么吵……吵……”
“不要——!”
没有多余的时间容许她哭闹,浮云剑被拔出的那一刻,白昊的身体也整个软进了她的怀里,很重,但不舍得放开啊……
该跑的,白玄正踏着血海,拖着滴血的长剑而来,但是……跑又有何用呢?
白玄已经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高大可靠的臂膀此刻让她无比恐惧,眼前的人,拥有白玄的脸、白玄的身体,却没有他的心。
“玄哥哥……”
她简单的一句称呼,却阻止了他即将落下的剑,正当她以为白玄恢复理智时,他冰凉的手捏在了她的脖颈上,将她硬生生提起。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不断出现黑块,呼吸越来越难,连用手扒他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唔——”
但,空气突然又顺畅起来了,迷迷糊糊的,她睁开了眼睛,白玄也正看着自己。
温柔又平静的眼睛,没错,是他的眼睛……
“玄哥哥……”
白玄温柔的擦去她的眼泪,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颜儿,你可有听父亲的话,将匕首随身带着?”
“有的。”不知他为何这样问,白清颜只是下示意将匕首拿出来给他看。
“真乖,那……用它……杀了我。”
“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她的双手已经在白玄钳制下,一点点挪向他的胸脯。
“不要,哥,你做什么!”
白玄半跪下来,给了她一个微笑,“趁这身子还是我的,趁‘他’还没伤害我的颜儿……”
“噗嗤——”
温热的鲜红色暖流已经将她的双手浸红,撕心裂肺的叫喊出来,“啊——!”
眼泪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控制的住啊!
河岸的风还在吹拂,岸边摇曳的曼珠沙华鲜红如血,九歌空洞的眼眸一下又一下的收缩像是抽搐的心脏。
回忆如流水,白清颜的痛苦也在九歌心中纠缠,这一切都像是刚刚发生一般,触目惊心。
这滚烫的腥红的亲人的血啊,如何才能洗的干净?让那些粘稠的东西,不再刺痛她千疮百孔的心……
“啊——!”和那日一样,和沐晟带给她的痛苦一样,这些藏匿多年本该消散的东西,又被狠狠掀起,激荡起了滔天骇浪……
这是白清颜的记忆……也该是九歌的记忆……
“九歌!”天狼见她突然放声大喊的模样,忍不住上前找她,想问问她究竟想起了什么,为何叫得让他心如刀绞。
“天狼别去!”白伸手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下一刻,九歌的周围忽然激起了风墙,以她为中心聚成了一团旋风,随着她心绪的起伏不断扩大、变强、变猛,逐渐狂风肆虐,将接近她的任何物体撕碎。
便是连地面开满的,看似无辜的花朵也没能幸免,花瓣漫天,宛若纷飞的红色火焰,炽热又冰冷……曼珠沙华是来自地狱的花朵,是死者的花束……
“九歌!九歌!”风太大,天狼的喊声也被铺天盖地的掩埋。
“天狼可知天下除了人类,还有妖鬼魔神?”九歌这句话莫名其妙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原来,她在说自己。
“她不是人类,对吧?”天狼问道。
白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姐想不想让这小家伙知道呢?若知道了,他会如何看待她们这些异类呢?但无论怎样回答,天狼的内心也有了答案吧?
“我不怕妖,至少对我而言,只有妖愿意接纳我。”天狼说了一句不和年岁的话,随后他又挠了挠头发问道,“现在怎么办?”
“曼珠沙华会唤醒死……”
“也就是说没了这些花,她就正常了吧?”没等白说完,他便跑向了来时的方向。
林子里有他觉得有用的东西,即便抹黑也能找到的东西,大概也只有石头了,石块和枯木生火,这么简单的事他做过不下百便,自然轻车熟路。
周围狂风大作,九歌站在中心却丝毫没有影响,木讷的眼神中,一点点渗出透明的液体,才刚冒头就被风吹得一滴不剩。
白站在风墙外,看着九歌这般痛苦,也大概猜出了她的梦……那个让自己也无法释怀的噩梦。
“小姐,我和青云一直想替你找回喜怒哀乐,让你坐回一个‘人’,是不是错了?”看着她苦难的模样,白宁愿她一直都是从前那个人偶,至少不会哭……不会痛……
“没有喜怒哀乐就不能算是真正活着了啊!”天狼暴躁的声音从远处传开,手中还举着火把,“快点让开!”
天狼已经将一边的花海点燃了,白下意识的想逃,却立刻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失魂落魄的九歌踌躇。
“快出来啊!”天狼急了。
她知道火烧不到风墙内,但她不能走……
“你在干什么!快点出来!”
西边火红的烈焰以迅雷之势蔓延,势不可挡。
就在她犹豫之际,火焰已经包裹进来了,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水分渐渐被蒸干,炽热和极寒是白的大敌,她自然知道,但她不能走。
炽热的火海冒出滚滚浓烟,白的皮肤开始干裂,一片片银白的鳞片开始析出,这是她的保命鳞甲,它的出现也在提醒白赶紧脱离危险。
“白!你在干什么!”天狼一边说,一边将裤脚绑紧,急忙往火里过来。
“别进来!”
白双手一合,手印变换,剑指一抬,河水随着她手指方向涌来,接着将她的全身包裹在水中,抵消了部分炽热。
也在此刻,火海迅速点燃了花海,劈里啪啦烧焦的可怖杂音此起彼伏,随着花海的燃烧殆尽,九歌终于缓缓从梦境中走出来。
她的眼神终于不再呆滞,气息逐渐平稳,旋转在身边的旋风,被她一个眼神,吓得六神无主迅速消散。
而下一刻,她的眼中的平静被慌乱代替,惶恐和不安逐渐爬上她的脸颊。
那不停蹿起,舔舐她裙摆的火花,和耳边轰鸣的声音,又将她带进了一个死胡同……
“杀了她!杀了这个怪物!”
“地狱业火的滋味如何?”
“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也不瞧瞧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在火焰中的声音,还有难忘的火焰的温度,让她不得不回忆起过去,火焰,温暖人心的东西,也是她害怕的东西。
忽然,一团冰凉摸上了她的脸颊,然后白用温柔宠溺的声音道,“小姐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