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听话的天狼也冒火跑来,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拽着两人的手腕就是一顿狂奔。
火苗像是有生命般迎着是三人奔跑的方向追赶,曼珠沙华燃尽的红色灰烬迎风飞舞,缓缓上,升照亮了这片没有星光的黑暗。
天狼被烫的不轻,手臂和腿上被烧得黑了一块疼得直咧嘴,衣服早就破烂的不像话被他随手丢在了一边。
“你没事吧?”
这时候还在担心九歌,还真像他的作风,九歌点了点头,像是只拥有金鱼的七秒记忆般,将方才的一切抛在脑头。
她的衣裳也被烧了几个破洞,但身上没有大碍,只是担心那小家伙,拽着他往林子走,白也被拉着,“你们两个擦些雪水,对烫伤有好处。”
“还有,谢谢你。”九歌宠溺的揉了揉天狼的脑袋,微微一笑。
“我才不是为了救你。”天狼红着脸瞥过头。
“嗯。”九歌轻轻应道。
“还有,我不怕你,你也不用藏着,反正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人了。”
九歌愣了愣,应道,“好。”
“白怎么样?”
“疼~”白拉起自己的袖子噘嘴道。
“帮你吹吹?”
“好啊好啊~”白屁颠屁颠挪了过来,笑脸盈盈。
天狼也凑了过来,学着白的模样撒泼道,“我也要!”
“我先!”
“肯定是我先!”
“你们两个,安静的等船!”
“是……”
……
正值腊月天,梅花开得正好,雪花映着红梅簇簇,暗香浮动,积雪反射着明亮清冷的日光,亮闪闪如明珠。
三位身穿水碧色的清一色的美人儿精细的打扫落雪,小心翼翼的把积雪扫开两边露出底下的青石砖块铺成的小路。
门厅前一个人踩着门前的积雪“咯吱咯吱”的进来,三人抬头瞧了一眼吃了一惊,两个连忙上前笑脸相迎,另一个则扔下扫帚,兴奋的跑向里屋。
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冻得里头的人打了个寒战,屋内端坐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袖口上的花样是一簇寒梅图,花苞是用红线绣的。
男子正在打坐,一天到晚他都保持着这副模样,半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莽撞进来的侍女责问道,“彩云?何事这般鲁莽,多年静修都白学了?”
彩云却定没有将他的训斥放在心上,欢喜的笑容怎样也藏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师尊要责罚便也等到日后吧,青先生来了。”
男子怔了怔,起身走到了廊下又折了回来,动手倒了杯茶,气定神闲的坐下,正要喝,手却在半空僵了下来。
“师尊?”见他愣神,彩云便轻声唤了一声,又道,“青先生……”
男子这才把茶盏放下,干咳了一声,不咸不淡故作镇定道,“来便来了,瞧你的样子倒是替我欢喜?”
“弟子不敢。”
“雪扫完了?”
“弟子这就去。”
彩云赶忙低头退出屋子,自己这个师尊她知道,他若说自己爱面子天下第二,无人敢说第一,就是欢喜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示出来,自己也是该退下了。
正巧出门时撞进了青云怀里,青云礼貌的抵住她的后背,温柔道,“小心些。”
“见过青先生。”
“免了,你们随意即可。”
“是。”
关上房内,屋内还是亮堂堂的,男子背对着青云迟迟不肯回头,只是自顾自的喝茶,像个赌气的大小孩。
青云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男子对面坐下,自己端了茶壶,倒了杯水喝。
只是茶杯还没贴上唇,他就被男子握住了手腕,接着只觉得肩头一沉,背后一热,那男子竟直接软压在了他的肩上。
“青云……”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埋着头看不到脸,乌发黄衣腰上系着一枚玉牌——也是梅花的雕刻纹样。
“嗯。”青云简单应了一声。
然后房内就静了,青云也没反抗,任由男子抱着,僵持了许久,他才动手抽走了男子头上的玉簪,乌发瞬间披散开来被风一吹更加凌乱。
男子赶忙松开手,整理自己的仪容。
青云一笑,“总算肯松开了?”
“你多久没来了。”男子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没记。”
“十年零七个月又十一天。”他记得很清楚。
“嗯。”
“‘嗯’?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等你等的这么辛苦,你就一个‘嗯’!”男子远没有看上去的端庄,一把按住青云的手腕,可怜巴巴的瞪着眼睛,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溅到他的脸上。
“我似乎,没让你等吧?”
“你这没良心的!”
青云的表情开始不耐烦了,单刀直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是不是你家小姐不出事,你就再不会来见我了!”男子突然猛拍了桌子,震得茶盏直颤许久没有停下的意思,“与其这样,本尊倒希望她琐事不断,连年恶事!”
“天齐!”青云低呵了一声,目光一冷,周围的空气也降了好几个度。
天齐一个激灵,讪讪一笑,立马服软,嬉皮笑脸的贴上来,像一只摇着尾巴讨主人欢心的哈皮狗,“呵呵呵……青云,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这人,你是知道的。”
“你快说说,以你的本事还有什么能难倒你的?”
“少拍马屁。”
“我家青云的本事我清楚的很~这哪算拍马屁,这是正儿八经的称赞。”天齐半撅着屁股趴在桌上冲青云傻笑,“出什么事了?”
“前些日子我把黑白两兄弟打了……”
“噗……这有什么,打了就打了呗,他们还能上门寻仇不成,就算寻仇也打不过你啊,哈哈哈……”
天齐笑着笑着,忽然转脸一瞧,青云的脸色开始铁青了,他便立马收住笑,正经的乖乖做下,抬手道,“你继续说,继续,我保证不插嘴。”
“正因为那点事,地府又重新找到了小姐,她现在正在外头忙呢。”
确认青云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天齐才道,“这个身份不能用了,便换一个呗,这么些年你不就是这样替她更换身份躲避地府的?”
“说到底不也是跟蒋子文的那点破事,她现在不也是在接受凡人的委托,她既然爱干这事,替地府打工也不错啊,只是没有工钱罢了。”
“自愿与强迫能一样吗?”青云的语气已经开始不悦了,其实他也不愿来这,只是迫于无奈,地府的事情还是天齐出面解决来得好,“她想要的是自由。”
“你想让我出面去和蒋子文谈谈?”
“正是。”
“这……”
“为难便算了。”青云起身便想走。
天齐赶忙将他拦下,一把将他按回座位上,死活不让他走,“别啊,青云,你看,我也没说不帮你啊,我想想办法就是了。”
“那好,我就算你答应了。”答不答应青云都是要走的,他想走还没人能拦得住。
“别啊,你才来多久啊!”
天齐死活不散手,干脆坐在了他腿上,一个八尺男儿竟撒起了泼,赖在他身上怎么也不下来,“我可告诉你,今儿个你可别想这么早走,本尊这里可不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地方。”
“彩云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青云这话,天齐立刻从他身上“噌”的一下起来,微眯双目摆出威严的姿态道,“咳,你来做什么,本尊和青云还有话说,出去!”
等了许久,他也没听到动静,这才睁开眼睛,却看见青云已经悄没声儿的走了,他这才明白被骗了,“青云!你又诓骗本尊!”
“告辞。”青云在庭院中拱手告别。
院里又打扫的弟子,以天齐的个性不会在众多弟子面前失态,青云也拿捏好了他这点,悠闲离去。
天齐只能呆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喃喃道,“你啊,除了算计和诓骗本座,还会干点旁的事吗?”
“来人。”
“弟子在。”
“本尊要离开一阵子。”天齐看着满园梅花顿了顿,“也有可能不回来了。”
没等多久一叶孤舟慢悠悠靠岸,九歌一行低头上了船,白还没等撑船人使眼色就立马掏了银子乖巧的放在船头,然后又立刻躲在了九歌身边。
平日她都是走在前头替九歌挡着的,这回却换了,也是稀奇。
等他们上了船,天狼才发现河川上不止有他们,还有无数只小船摇曳,所有的船夫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袍子,把脸遮盖的严严实实的。
船头无一例外的都点着一盏长明灯,河道很宽更像是海,船只没撑出去多远,河面上就起了雾,浓稠的让人睁不开眼。
但在一片白茫茫中,天狼还是能看见没搜船上的灯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撑船人的衣服是天狼从没见过的料子,轻飘飘的,不像是人间所有,他觉得有趣就动手抓了抓,手掌好几次都从衣料上穿过,迷惑的样子让九歌不由发笑。
“笑什么嘛。”天狼觉得丢脸,偏不信这个邪,非要抓住这条狡猾的破布不可,便干脆挪到船夫身边。
船夫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动作,手一停,低下头与天狼正面相对,那漆黑如墨的斗篷下,竟是一张枯瘦干瘪的脸,空洞只剩下窟窿的骷髅眼,死死瞪着那个不安分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