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颜走得很快,白追得也急,她并不清楚自己怎么惹小姐生气了。
“小姐,您慢些!”白被人群挤得进退两难,收了伞送人堆里钻了出去,没见着白清颜倒先听见了马嘶。
“咴儿咴儿——”
“幺儿!幺儿!”
白才刚蹿出人群就看见白清颜一个青莲点步快速上前,将马蹄下的孩子捞进怀里,滚了两圈躲开了马车的轮子,在墙边坐起。
“小姐!”
“幺儿!”
白和一个妇人连忙上前,白清颜的脸上挂了彩想必身上也不会好到哪去,至于她怀里的孩子从始至终没吭声,急坏了她的母亲。
“幺儿,你说话啊!幺儿!”妇人将孩子抱在地上,努力将他摇醒。
另一边马车被密密麻麻蜂拥而至的人群拦下,马车上的人极不情愿的掀开帘子大喊,“干什么干什么,还不给小爷我滚开!”
“你这人,撞了人还这么狂!赶快下来把人送去看诊啊。”几个看不惯他所作所为的说道。
“小爷我在皇城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狂就怎么狂,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教训小爷?”车上的人很是嚣张,略微瞄了一眼对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丢在妇人面前,“少爷赏你的,这些银子够你花半辈子了。”
妇人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不停摇晃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的头上不停渗血,显然是被马蹄伤到了。
“幺儿!幺儿啊!”
妇人的哭声凄惨,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听不下去,硬是要讨个说法,“伤了人断不能让他这么走了。”
“你们几个别给脸不要脸,拿上钱赶紧滚蛋,小爷我在皇城要风得风,敢在小爷我面前撒野怕是不想活了。”他这一声令下,家仆们瞬间对他们剑拔弩张。
“你未免太过分了!”白扶着白清颜起身,且不说孩子怎样,让小姐受伤再听到他这话更是气急败坏,她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想,要这家伙跪地求饶也不是不可能。
邢高逸刚想斥责,见到白的娇容声势随即软了下来,连忙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是是是,姑娘训斥的是,来啊,还不快请大夫来。”
他对白殷勤,但白不吃这套,让过他即将搭上自己肩膀的手,瞪了她一眼,“小姐您的伤……”
“我不要紧,去看看孩子。”白清颜脸上挂下的血已经干透了,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邢高逸见白身后还有个美人儿,连忙绕了过去,见她挂了彩连忙呵斥道,“大夫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参见邢少爷。”大夫被下人连拉带拽“请”来,喘着大气行礼。
“还不快看看这位姑娘。”
大夫刚上前,白清颜就起身远离,十分抗拒道,“去看看孩子,他比我伤的更重。”
大夫见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孩子连忙跑了过去,医者仁心,只需要稍稍瞧一眼就知道那孩子不好。
白在一边搭脉,大夫只能拉过另一只手,但那手鲜血淋淋软若无骨,一看便知是被马车碾断了。
大夫连连摇头去翻孩子的眼皮,瞳孔放大对光线毫无反应,白和大夫对视一眼只能叹气。
“大夫,我家幺儿他怎么样?你快说啊。”妇人急得发疯,大夫不知如何开口。
白清颜过来关心问了一句,“白,如何?”
白摇了摇头,“已经回天乏术了。”
“你胡说!你又不是大夫!你乱说什么!要是我儿死了就是你咒死的!”妇人拽着大夫的衣襟大喊,“大夫,你快救救我儿。”
“夫人,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胡说!我儿没有死!他方才还在我怀里动呢!”妇人甩开大夫的衣襟转而拉着白,“你!都是你!是你咒死了我的儿子。”
“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白清颜起身去拦,被妇人粗暴甩开,险些跌一跤。
白一皱眉连忙扶住白清颜,一改平日温柔贤惠的模样怒吼,“你想做什么!”
“你,你是白姑娘!”妇人不管白的呵斥,拉住白清颜的手腕,“快,救我儿子。”
“我无能为力。”
“你救了这么多人,唯独不救我儿!你安的什么心!”妇人狠狠一推,将她推到孩子的边上。
白清颜的脸几乎贴上了孩子的脸颊,她可以问道血和死亡的味道,这是她从未闻过的独特气息,她从未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实质性的向自己扑面而来。
“我敬你是长辈不和你动手,你别得理不饶人!”白还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将白清颜扶起。
但妇人还是不依不饶,“你算什么活菩萨!对我儿子见死不救!或者说我儿就是被你害死的!”
“夫人?说话前总要讲些证据。”白清颜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苦笑道,“生死由天各安天命,夫人何苦怪罪到我身上?”
“你和我儿一同滚入马车下,怎的你只受了轻伤,我儿却这样了?谁知道你在马下是不是拿我儿做挡箭牌!”
“所有人都是看见的,小姐从始至终将那孩子护得死死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见不得白清颜受委屈,解释道。
“护的死死的?那她怎么没事?难不成她是铜头铁臂的怪物不成?”
听见“怪物”二字,白清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捂着自己的右眼自嘲冷笑。
妇人以为她是被自己说的走投无路,放弃挣扎,她抓住了这个机会道,“只要你医好我的儿子,我可以考虑不去官府告你。”
“何时救他成了我势在必行之事?”白清颜的表情很奇怪,不悲不喜,冷漠淡然。
“你有个活菩萨的名号,救济天下苍生是你的责任!”妇人说的理所当然。
“责任?”白清颜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他们的脸上无不是赞同的表情,心中一寒。
“何时我的善心成了责任,何时我从一个被人敬重的善人变成你们眼中的恶人。”白清颜看着众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哈。”
“我从未索取过报酬,你们被我帮助后露出的笑容曾是我最想得到的酬劳。”白清颜心寒意冷的叫喊道,“我不收不代表我不配!何时我的善意成了你们眼中的没有资格!”
“你还有理了!你不救谁来救!普度众生救人与水火不是你的责任又是什么!”
“我不是佛祖。”白清颜冷言道,“你们的生死何时与我相干?”
“你这个没良心的怪物!”妇人气急败坏的对着白清颜就是一巴掌,大骂道。
白在半空接住妇人的手腕一转,另一只手将三分之一剑身抽出剑鞘,眼中除了杀气还有不甘,“你们才是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白清颜不与众人多话独自离去,人群将她的道路堵死,从他们的脸上看得出满满的敌意。
“你们干什么!白姐姐这么好的人,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她!”阿泰从人群中挤出来,这是唯一一个肯站在白清颜一边的人。
“阿泰,别捣乱!”
“什么叫捣乱!白姐姐说的没错啊,她本来就没有义务一定要帮我们!”阿泰张开稚嫩的双手将白清颜护在身后,“明明是邢家人都错,你们却要怪在白姐姐身上,到底是谁在捣乱!”
白清颜蹲下身子给了阿泰一个拥抱,轻声道,“谢谢,谢谢你,但是,已经够了……”
人们都目光还是一样充满敌意,铺天盖地的责骂险些将她淹没,现在的白清颜只想逃离这个伤心之地。
白甩开妇人的手,拉着她就朝人群里冲,围上来的人群被浮云剑的剑光纷纷逼退,“挡路者,死!”
“快走快走。”
白的话很有气势,这群乌合之众立马被吓得让出一条大道,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是非之地。
白清颜的表情一直不好,闲月阁前,青云像有先见之明般等待门外朝她微笑,“比我预料的晚了半个时辰。”
“青先生总是料事如神,可有料到我今日的遭遇?”白清颜苦笑道。
“进来吧。”青云转身时脸上竟挂着愁容。
青鸾带着众人离开,庭院中只留下三人,白心事重重坐在后头,眼巴巴看着青云想让他劝一劝小姐。
“一个怪物还想过凡人的生活,我是不是很可笑?”青云还没说话,白清颜抢先开口,“青先生,你说为何,我的救济变成了责任,变成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那便做个商人吧。”青云回答。
“嗯?”白清颜不明白。
青云一笑解释道,“因利而聚,利尽而散,两不相欠。”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么,商铺的名字呢?”白清颜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晴晓初春日,高心望素云。彩光浮玉辇,紫气隐元君。”青云看着白清颜一笑,“颜儿渴望像云彩般自由,便取一个‘云’字可好?”
“单字稍显冷清,我想在北市安居,便再取个‘北’字吧。”青云笑而不答,她似乎也早有了主意,“我想将一切从新开始。”
“若颜儿想,我便会帮你。”青云的话大有深意,“即便是你想要的自由。”
白清颜微怔,笑容逐渐扩大,“青先生果然最可靠了,既是要从头开始,我的名讳便也改为九歌吧。”
“听小九的便是。”青云莞尔道。
白也在一边欢喜,笑着笑着便鼻子一酸,捂嘴跑了出去,“小姐,我这便去北市选一处宅院来。”
“小九,若你想过凡人的生活,便别在动用你的眼睛。”青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提醒道,“可以暂缓你成魁的时间。”
“多谢青先生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