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
唐辰正为在北云斋中受气而发泄,女婢送上来的茶也被他砸的稀扒烂,站在一边的带刀侍卫安静站在一边,也不上前阻拦也不出言安慰,而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待到唐辰安静下来坐下喘粗气,他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将茶奉到他的面前,“大人请用茶。”
“哼,你现在倒是吱声了,在北云斋连个屁都不敢放!”唐辰喝了一口润嗓子,使劲将茶盏拍在桌上,茶水撒了一地。
“大人息怒,但愿属下接下来所说能让大人略微消气。”赵铭半低着头哈腰道。
“说。”
“属下认为北云斋潜藏通缉犯。”
这话让唐辰立马来了兴致,直起腰板问道,“说的详细些。”
“是。”赵铭道,“大人可还记得一月前突然夹在匾额上的通缉令?”
“自然记得,不过那道通缉令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况且早已结案。”唐辰若有所思的看向赵铭,“本官听说清平县命案也是北云斋协同侦办的。”
“大人明见,属下的确看到通缉犯,但想必他也有所警觉。”
“若你所言非虚,清平府就是作假蒙骗了圣上,既然北云斋内藏了个杀人犯那皇城的事他也脱不了干系。”唐辰不敢轻易下结论,思量了片刻道,“你晚上让人去北云斋调查一番,务必人赃并获。”
“是。”
天狼躺在中庭的合欢树上晃着脚丫,不时往树下的拱门看去,好像在等什么,直到白和九歌的交谈声传来,他才精神的坐起。
白一眼就发现了树上的天狼,“哟,小狼崽。”
“干嘛。”
“和你打个招呼嘛,这么凶,白好怕怕噢~”白故意躲在九歌的身后,做出娇羞可人的表情。
天狼顺势从树下跳下,不偏不倚落在九歌的面前,看着她冰凉的双眼试探的叫了一声,“九歌?”
白看了一眼九歌又看了一眼天狼,默默松开九歌的胳膊,悄悄离开,留下他们两人。
“青云说……你叫天狼。”
九歌的话让天狼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他不自然的摸了摸脸,胸口一揪,像无数蚂蚁在撕咬,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明明是你给我的名字,为什么你自己却忘了?”天狼出乎意料的平静,低垂着头看着地面被风吹乱的沙土问道。
九歌一怔,看着他失落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抬手,但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直到天狼抬头,碰触到了他柔软的发梢。
天狼没有躲,满脸期待的等她下步动作,九歌眨了眨眼睛,玩弄般的用指尖圈起他柔软上翘的一缕头发。
“你在干嘛啊……”天狼的眼睛向上瞟,又不敢动自己的脑袋,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样子有些可笑。
“抱歉。”九歌突然抽回手,像个干坏事的孩子,目光向下看见他冻得通红的脚丫,“怎么不穿鞋?”
“你知道的。”天狼答道。
“我……”九歌歪了歪头,浅浅一笑,“抱歉,我忘了。夜里凉,早点休息。”
“笑了?”天狼一怔,看着她走远,突然一本正经的思考起来,然后骂了一句,“你这混蛋。”
北云斋的大门旁种着两棵白梅树,正好可以成为外人进斋的帮手,八道黑影齐刷刷爬上树跳上屋檐探视内部的状况。
两个门童正靠在大门边酣然入睡,鼾声阵阵,放眼看去没有其他守卫轮值,八道黑影对视点头,轻巧落在院中,迅速钻入前堂。
就在此时两名门童瞬间睁开双眼,四道绿油油的光芒凝视入侵的八人,直到他们走远才对蜷缩在屋檐一角的黑影点头。
黑影张开黑豆般明亮的眼睛,扑闪翅膀向内院飞去,留下几片羽毛。
“两人一组分散行动,一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
“是。”四组人迅速散开在偌大的北云斋。
“郝明,你慢点。”
“没听只有一个时辰,还不赶快。”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红色的走廊前往一座院落,拱门上挂着一副匾额,对着月光可以清晰看见反光的三个大字——西暖阁。
阁门没有关上,两人站在门前向里头张望,此时头顶的月亮似乎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完美的藏进了云层中,连一丝月光也没有透出来。
两人只能摸黑进门,前脚才刚进去,他们就明显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阁中的气温明显比外头高了十度有余,温暖如春季。不仅如此,他们还闻到了桃花的香气,这显然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
“郝明,好像有点不对劲。”
“啊,有点太暖和了点,可能是地气暖的原因。”
阁中没有点灯,昏暗的环境让他们无法正常行动,两人只能背对背一点点往里面挪,但异常黑暗的周围让他们愈发不安。
两人默契的停下脚步,安静的只能听见对方呼吸的环境中,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见了,好像还有什么味道。”
“是腥臭味。”
两人不约而同的拔出官刀,四面都有的嘈杂的声音传来,这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好在左侧忽然有一道温暖的烛光亮起,让他们松了口气,向烛光靠拢,然而那道竹灯笼后还有一为身穿白衣的女子向他们款款而来。
白提着灯笼向两人友好的一笑,将灯笼提高的瞬间,两人的身后竟然也开始反射灯光。
沙沙声近在咫尺,两人惊恐的回头,背后竟然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鳞片,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啊——蛇,好多蛇!”
两人惊恐的挥动官刀将扑上来的蛇扫开,坚硬的鳞片在碰触到刀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几轮挥砍下来,刀片竟然伤痕累累,破开好几个口子。
蛇群满满挪进,上万条蛇吐着信子昂首与他们凝望,细线半的绿眸盯得人头皮发麻。
“咦——”一个人惊恐的跑到白的身边瑟瑟发抖。
白睁开一双翡翠绿的双眼,浅黄细细的眸子一缩一放,她用手抵住自己的嘴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笑道,“嘘——”
“啊——”
“欢迎来到——万蛇府。”
白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蛇族张开血盆大口向两人扑去,瞬间将他们掩埋。
“好安静啊,没想到北云斋里头这么大。”
“我们这是走到哪里了?”
“那里有灯光,我们去看看。”
一座数丈高的塔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塔楼一共九层,每一层都灯火通明,楼外的四角上各挂着灯展,随风摇曳十分震撼。
塔楼建造在围墙内,两人偷摸进门,才发现里头的设计十分雅致,假山流水,池塘中却没有养鱼。
山头睡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乍一看以为是一条狗,“嘿,你看这小家伙,好可爱诶。”
“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那两位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假山上传来,吓得两人一个激灵。
“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你……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我在问你们话呀?”假山上一团白绒绒的肉球挪了挪屁股,一团柔软的大尾巴从身下抽了出来,转过脸看着他们露出幽幽的双眼。
“是,是狐狸……”
“还会说话……”
两人拼命后退远离假山,白狐慢慢走向其中一人,有些戏谑道,“怎么了啊?刚才还夸我可爱啊。”
“喂喂喂,别再后退了啊,踩到我尾巴了啊。”
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抱怨,接着熙熙攘攘的议论声打扰了这座安静的塔楼。
“你们说人哪个部位最好吃啊?”
“听说是大腿噢。”
“你听谁说的啊?”
“西暖阁的人啊。”
“他们吃东西难道不是整个吞的?”
“好像也是诶。”
入侵者惊恐的看着身后一群群眼冒绿光的狐狸口吐人言,几乎吓得晕厥过去,不过好在身上有刀傍身,不至于太过失态。
“怎么会这样……我在做梦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喂,你说话……”其中一人一直在叫呼喊同伴,转头时却发现他已经被黄白不一的狐狸群压制,动弹不得。
他的手腕被两只狐狸咬得鲜血淋淋,双脚也限制了行动,一只白狐坐在他的肚子上,啃食他的内脏,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便转头与另一个人对视,用幽绿色的眼睛指示他向前移动。
那人瞬间感觉脑中空白一片,直直往池塘走去,扑通一声落进水中,连扑腾也没扑腾,像块石头落水。
雅清河合上书,听见庭院有些喧闹,便问奉茶来的雅梓澜,“何事如此喧闹?”
“小的们许久不见荤腥,太兴奋了,打搅先生看书是我管教无方。”雅梓澜认错道。
雅清河难得放纵他们一回,只是吩咐道,“别叫他们弄脏了我的庭院。”
“好安静啊……”
“这么大个府邸连个灯也不点,寒碜的紧。”
“我们走到哪来了?”
“那里有块匾额,去看看。”
这对人带了火折子,往树枝倒上火油点燃,勉强用于照明,但他们也不敢点太大,火苗只比蜡烛亮些许。
在这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府邸中,那么些许的亮光就足以让两人暴露。
匾额上张扬的三个大字是“东明殿”,两人摸着墙角进殿,接着微弱的光芒,他们才惊叹北云斋的银两应该都花在了建筑上。
红瓦金砖汉白玉的地砖,每一处都洋溢着火光,亮白洁净的墙面甚至可以反照两人的容貌。
两人情不自禁的拿手去摸,这样大手笔的建筑,放眼整个青兰国也没人能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