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显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喘着气说道,“大人,北云斋的雅先生想要见您。”
唐辰还没从死亡恐惧中走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跟着狱卒匆匆离去,留在狱中的人也连忙将天狼放下,生怕又遇到什么不测。
雅清河在正殿小候,没用他们奉的茶只是闭目养神,唐辰才刚来他就已经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北云斋与府衙的关系已经闹僵,他也不必对唐辰客客气气,素来清高的雅清河从小看不惯凡人的做派,他这样骄傲的人也别想着会对唐辰问好。
“在下就有话直说了,北云斋虽无实权但废掉你们小小府衙还是轻而易举,若楼主有何闪失,你们便是自作孽,不可活。”雅清河不善言辞,不懂官话,让人听来很不舒服,但霸气十足颇有北云斋风范,想必九歌在也不会阻拦。
“这次在下只是来警告一二,望下次前来,大人已经想通了。”雅清河刚想走却被雅梓澜阻止。
“雅先生忘了,我们是来见楼主的。”
雅清河笑自己也有糊涂的一天,从未心系他人的自己,担心起旁人来也会像个毛小子。
“在下要去探望楼主,大人可要拦阻?”雅清河走到唐辰身边一停,然后擦身而过。
天狼坐着发呆揉搓自己被打伤的身体,雅清河来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出声叫自己。
“楼主。”
“嗯?雅先生。”
天狼的伤一看就是人为,雅清河用仙法将伤口简单清理,表情凝重,“是在下来晚。”
“怎么是你来啊。”天狼有些失望。
“小姐出门已有一月,斋中诸事由青先生打点,在下便被分到此处。”
“九歌去哪了?她不来看我吗?”天狼的眼睛会说话,里头洋溢着只多不少的失望和悲伤。
雅清河不会安慰人只能简单回答,“小姐会来的。”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不知道九歌去了哪里,现在也唯有跟随的青风有她的消息。
“啊?”天狼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你有没有在北云斋看见我的玉佩?就和你腰上的那块差不多。”
“楼主的玉佩被小姐收起来了。”
“噢,那就好,我还以为丢了呢。”天狼忽然安下了心。
“楼主很重视这块玉佩。”
“那是九歌第一次送我东西啊。”天狼答道。
“还要委屈楼主在这里关些日子。”
“嗯?这里挺好的,我都住习惯了。”
九歌在擎山山顶往下望,白茫茫的雪海绵延千里,青风也为这景色赞叹不已。
但两人没有留下太久,九歌只是想将天狼去过的地方重新再走一遍。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枫城落脚,喧闹的市集有不少贩卖糖人的小摊贩。
她隐约记得天狼说过这东西好吃,她也买了一个,还是一样没有滋味。
青风就在九歌前面带路,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后背,前者回头就撞进了后者的眼眸中。
“小姐一直看着我,是因为我与师尊相像的缘故吗?”
“你不像他。”
青风微怔一笑,“这话我还是头次听说。”
“你的身后没有光芒。”
——
“滚开!别想在靠近一步!”一个矮小的男孩张开双手将女孩护在身后。
男孩拿着树枝藤条驱赶野猪,两人一兽僵持许久,后者才放弃离开。
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用沾着泥土和鼻涕的脸蹭他的后背,“哥!”
“颜儿别哭了,我已经来了啊。”白玄揉了揉白清颜的脑袋安慰道。
——
“不要紧了,我已经来了。”青云扶起坐在街边环抱双膝的九歌一笑,“来。”
“真是的,怎么又一个人跑出去迷路了,好歹叫上我和白。”
“我想来找青先生。”
“我已经住在北云斋了,小姐又忘了?”
“好像……忘了。”
“那小姐还记得我亲手栽的合欢树吗?若忘了我便再说一遍,愿小姐年年如意,岁岁合欢。”
九歌闭上眼回忆了一番,又说了一遍,“你不像他。”
雅清河的警告虽然为北云斋立威却没什么作用,唐辰一心针对苦无证据又找不到真凶只能早早结案。
“哼,北云斋也只是个会虚张声势的主,四月初三与闹市口将罪嫌问斩!”
这消息不仅惊动了北云斋正是惊动了整个皇城,前些日子只是听说唐辰抓了个嫌犯,一个多月也不见得审问出什么,没想到今日就定下问斩日子了。
北云斋那头西暖阁已经一如往昔,实力再次回到巅峰,三位巨头聚集议事,一是探听九歌的下落,二是如何处理天狼之事。
“不如劫狱?”雅清河率先提议。
天狼在牢房中过得不错,三餐一应俱全,这也是北云斋迟迟没有和府衙直接翻脸的原因。
但如今不同,唐辰蹬鼻子上脸,真当北云斋虚张声势,这可让雅清河按捺不住。
“不可,小姐若还想经营北云斋就不可对官府的人硬碰硬。”青云思考周全否决了他的提议。
白的心中一直有个疑虑,今日也总算问了出来,“你们不觉得事出蹊跷?”
“怎么说?”
“小姐刚为小狼崽办完冠礼,皇城立刻出现命案,紧接着通缉令就被人放在府衙,引到唐辰把矛头指向天狼,而死者又频频出现在北云斋周边,更有一次出现在内院,唐辰这才疑心我们,你们不觉得蹊跷?”
“你觉得有人想害小姐?”
“不,起先得知消息时我和你想法一致,但现在我改变了看法。冠礼结束后,皇城人皆知小姐宠爱天狼,既然人人皆知北云斋实力又怎会贸然去惹小姐不痛快?”
“你接着说。”
“唐辰虽已抓捕天狼但证据不足,所以才会拖了这么久,既然知道小姐心系天狼,定然也能猜到小姐会去营救,那么营救之时就是做戏的好时候。”
青云听懂了白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想借此事卖北云斋一个人情。”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白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还有个想法,这尸体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所为,况且不可能有人特意带着死人摆在内院,他定然是在我们这里遇害。”
雅清河皱了皱眉猜想,“你觉得我们中间有内鬼?”
“雅先生多虑,小姐知人善任断然不会看错,既然都是得到小姐认可的人,我们不该互相怀疑。”白正经的时候说话还是很有力度。
“我是觉得凶手或许藏在我们北云斋。”
“这可能吗?”
“这段时间我们的心思都放在了冠礼和西暖阁上,既然是同类,趁我们分心潜入也不是难事。”青云赞同白的想法,但还是叫停了众人思绪,“此事再议,我们天狼那边应当如何?”
“小姐应该有主意。”白笑了笑,“我们只需在问斩之日看场好戏。”
“小姐,我们已经离开一月有余,您不担心楼主吗?”
“今日是个大日子,我们也该回去了。”九歌的消息比青风还快,一早就算好了日子回去。
“一切都在小姐计算之中?”
“戏台子都架好了,观众自然不能少,况且这也是个让天狼从‘朝廷钦犯’罪名里摆脱的好机会。
“喂喂喂,起来了。”
天才刚亮天狼就被粗鲁的拍门声吵醒,狱卒头一次将他的牢门打开进来。
经过那一日,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天狼,生怕那股不知名的杀气再度席卷。
天狼搓着眼睛在茅草堆中爬起,虽然邋遢但并不狼狈,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枯草和泔水的味道让他熟悉万分。
若不是有九歌,他应该还待在自己亲手搭建的草窝里,每日一边翻找泔水桶一边躲避追捕度日。
狱卒每日送来的饭菜很好,这让同样与他关押的侵犯很不满,奈何隔着牢门是能对他干瞪眼。
天狼乖巧的在牢中过了一月的日子,他能这么安心还是要多亏每日的饭菜,他能尝出这是白的手艺,至少北云斋还没忘记自己。
狱卒今日竟然在牢中等他用完膳才走,临走时还怜悯的摇了摇头,天狼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辰时二刻,五位狱卒带着枷锁前来,天狼警惕的起身看着他们开门进来。
“你们想做什么?”
“大人已下令,将你午时三刻斩首示众,请吧。”
“滚开!”
天狼抗拒的将接近自己的人一把推倒,现在他知道为何送饭的人会这样看自己了。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唐辰早就料到天狼会反抗,特意多派了一些人手前来。
“带走!”
押解天狼的囚车从府衙一路游行到菜市口,不少百姓因为好奇不断跟随囚车,却看到一张稚嫩的脸。
菜市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众多看热闹的人,唐辰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将天狼的“罪状”通告,百姓只等着那个在唐辰嘴中罪大恶极之人上场。
天狼的押运不是件简单的事,即使脚镣枷锁一个不少,天狼还是能踹翻几个让他恼怒的官差。
“天哪,好像是个孩子啊。”
“是啊,这唐大人是不是抓错了啊?”
“别瞎说,唐大人也不会胡乱冤枉人。”
“但你看这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况且还是北云斋的人呢。”
天狼还为长开的样貌,夺得了不少看热闹百姓的同情,虽说如此他们也只能在底下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这些百姓也只能是官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的冤屈他们也不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