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来!”唐辰呵斥官差办事不周,带个人还在人群里磨叽了半天。
他哪里知道天狼的力气,纵使五六个人一齐用劲也别想挪动这头倔驴分毫,要不是他想出门透透气,这几个人哪里能把他弄上囚车。
几个人没有办法,干脆将天狼扛起带走,惹得百姓一阵哄笑。
唐辰觉得脸上过不去呵斥道,“禁止喧哗!”百姓只能捂嘴偷笑。
北云斋的事是大事,不只是皇城百姓,就连外城人也问询赶来,其中不少有些人名头。
“护国公到——”
孟府是最早来的,唐辰有些意外,这样的小事会惊动孟府,连忙起身迎接。
“下官唐辰见过孟老公爷。”
孟欣急得不行,见天狼被几个人压在台上更是着急上火,“你们几个,还不给我让开!”
“还不让开?”
官差们吓得不敢动,看一眼唐辰看一眼孟欣,又瞧一眼脸色铁青的孟国公,讪讪的松手。
天狼只觉得身上一轻立马就起来了,匆忙躲闪到一边,难得叫得这么甜,“欣姐姐。”
“天狼。”孟欣过去抱他,无奈被枷锁挡着,又呵斥官差去开他的锁。
“孟姑娘,这似乎不太好吧?”唐辰把孟国公安排在雅座,这才回来。
他不敢动孟国公,但对付一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此人是朝廷钦犯,孟姑娘执意救他,在旁人眼里却是滥用职权了,姑娘还是好生坐着微妙,若是来旁观的,下官自当欢迎。”
“你……”
“来啊,把嫌犯压下去。”
“是。”
“欣姐姐!”
“天狼!”孟欣转头去看孟国公,却见父亲冲自己摇头,她只能眼看天狼再次被拉远。
孟欣坐立难安的低声问道,“爹爹,这次我们来不就是为了救他吗?”
“还不到时候,唐辰这个老滑头等着抓老夫的把柄,救个人容易但不能留下话柄却难,欣儿还要多历练。”孟国公是个老江湖自然坐的住,况且场面真的压不住自己再出马也不迟。
孟欣知道是自己太激动,但见到往日一起玩闹的人受委屈,她又怎能心安。
“长阳郡主到——”
唐辰这边还没忙完,这边又来了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参见郡主。”
“免礼,本郡主听说九姐姐有事,就来看看。”
长阳郡主是白帝最疼爱的孙女,从小眼高于顶又颇有军事才能,这点让男子也望尘莫及,至今也为婚配,让白帝伤透了脑筋。
长阳郡主风姿绰约气质脱俗,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备受帝恩的傲慢女子,竟然会与九歌相识,还愿千里迢迢赶来,甘愿叫其一声“姐姐”。
“郡主从长阳城赶来照顾不周是下官的疏失,无非是处置个命案嫌犯,郡主实在不用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本郡主去哪还用你管?”
长阳的出身决定了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更何况她有是个人人称道的女将军,这点傲气不算什么。
“是,下官无礼。”
“他就是你要处决的嫌犯?”长阳看了一眼年岁尚小的天狼疑惑道,“就算人赃俱获,处决也需等到成年,况且斩首嫌犯皆需等到秋后,大人能否解释其中关窍?”
长阳一针见血让唐辰有些尴尬,只能道,“郡主不知,其实嫌犯早已行过冠礼。”
“噢?那便是本郡主看走眼了?”长阳不再说话而是看向早来的孟国公,“孟老也在,真是长阳失礼。”
“郡主不必客气。”孟国公点头问好,既然两人来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不需要把过多精力放在礼节上。
午后的日头很毒,但这次的场面实在太大,百姓们也不忍离开,想着之后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大人物。
北云斋的人迟迟未到,天狼的心里也没底,直到午时三刻,唐辰决意问斩。
“时辰到,行刑!”
处决的令牌被唐辰随手掷出,孟国公和长阳郡主脸色微变,孟欣紧张到猛地站起,身后两人也是焦急的交换眼神。
长阳不知天狼与九歌的关系有些顾虑,但孟国公是知道的,正想叫停,却看到一席红袖将玉白色的令牌在空中拦截,还未落地便算不得来晚。
红袍素鞋金飘带,殷红的妆容衬着她惊艳绝伦的容颜。
或许是她从未以这样妖异的样貌出现在世人眼中,又或许是她从天而降用拂袖将令牌接住又甩回签令筒,行云流水的操作太过震撼,让众人不觉得看呆。
但事实上她只是听白说这样打扮更能镇住场面,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天狼被几个人死死压在台面上,只能看见一袭红袖落在眼前,一股淡淡的茶香铺面,不用看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挪着脸移向纱衣,用牙咬住衣角,原本想狠狠一扯,但这些官差钳制的实在太狠便只能一点点将衣角啃进嘴里,慢慢扯紧。
九歌自然能感觉到天狼的小动作,知道他难受的很,却还想再让他受些罪。
“九某来的似乎正是时候。”九歌对雅座上的孟老和长阳郡主不动声色的一笑,便将目光投向看热闹的百姓。
唐辰拍案而起气势汹汹,“九斋主,你莫不是要劫法场?”
“知府说笑了,九某一介草民怎敢动手。”九歌将无礼和恭敬两个原本不想干的词,演绎的极好。
长阳就是喜欢九歌这样的个性,笑着起身上前,见她前来,唐辰的气焰也略有收敛。
官差才抬头看了一眼她一眼,她便一脚将其踹翻,解了天狼的处境。
天狼也是傻愣了一会儿,屁颠颠跑到招手的孟欣那去,也没人敢拦。
“郡主你……”
唐辰还没出言,长阳先使坏了,拎着方才看自己的官差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小小官差竟然亵渎本郡主容颜,打你一顿算轻的,来人,将他带下去!”
长阳郡主的侍女努力憋笑,侍卫也是忍俊不禁,连忙照她的吩咐将官差拖走。
“郡主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郡主饶命啊!唐大人救我!”这位官差真是霉运当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赏了几顿板子。
唐辰知道长阳故意为之但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有她胡闹,此人虽是女流之辈但地位狠狠压他一头,更有孟国公在场,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去找九歌的麻烦。
“九斋主,此事关乎北云斋,你是不是该避嫌才是?”
九歌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直到人群从中散开到两边,在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中走出三位熟悉的人。
青云领头,身后白与雅清河左右并行,再之后是一位行色匆匆年岁略大的中年男人,和两队简单的人马。
九歌一笑,回答道,“若因避嫌让我北云斋名誉有损,使人蒙冤受屈,我要这独善其身何用?”
“斋主伶牙俐齿。”
“让我的人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即便九某脾气再好也咽不下这口气啊。”九歌笑容满面却句句带刺,这样以下犯上的对峙唐辰颜面扫地。
百姓们见九歌来势汹汹,又有众人撑腰,开始一边倒的站在她的阵营,觉得唐辰是在故意诋毁北云斋。
“我就说,北云斋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看知府是看着北云斋势强,整天耀武扬威的,想打压他们。”
“北云斋的人虽说有点脾气也不会找我们百姓的麻烦,这官府可不一定。”
“你也别把北云斋说的这么好,他们是没实权,否则也不见得。”
“什么不见得,北云斋都是有本事的人,我看他们也不一定瞧得上官职。”
“这也是。”
唐辰脸色铁青,他的确没料到北云斋会有如此势力,这下可踢到了铁板不知如何收场,眼下服软九歌也不见得见好就收,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九斋主是觉得本官判案不公,冤了他不成?”唐辰指向天狼。
天狼气鼓鼓的瞪着他,只想狠狠咬下他的手指出气,唐辰觉得手指一凉,忙收了回来。
“那大人又是如何给我家天狼定罪的?”九歌反问。
“我……我家?”孟欣捂嘴偷笑,坏坏的看着略有脸红的天狼。
“本官收到一张通缉令,对照后发现此人正是清平县捉拿的嫌犯,这点就足以定罪!”
“那知府可知,这清平县一案便是九某所破?”九歌向白点头。
白点头回应,将站在三人之后的人请来,唐辰这才看清,“下官清平县知县张客卿,见过唐大人。”
“免了。”
“唐大人,清平县一事确有九姑娘出手才能解决,罪嫌也已经伏法,乃下官亲自监刑。”
张客卿自然是顺着九歌的话说,就算天狼真的是清平县一案的真凶,他现在也已经和九歌拴在同一条绳上。
“张大人所言,本官还是难以信服。”
“莫非唐大人是觉得,我与张大人联手诓骗了堂堂知府,又蒙蔽了孟国公慧眼,让孟大人心甘情愿站在九某一介草民这边?”九歌挑眉,见自己的话引起了百姓的议论便得意一笑。
“本官不敢妄议护国公,但这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岂会有错?”
“天下之大,样貌相似之人又何止一二?九某不才寻了一月才勉强找到一人。”
九歌的话音刚落,雅清河便带人上来了,那人除了穿着得体,气质不凡之外,样貌却与天狼一摸一样。
那人青衣素鞋白发带,玉白色的头冠上插着一支银钗,打扮与青云十分相似。
若再挑剔些,便只有年岁不一了,天狼也看得一怔,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的打量蓬头垢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