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村人所说,他的确像个灾星,降生那日天降异象,紫红色的雷电劈开了长在他家院里数十年的老树,火光四溅点燃了村中百亩农田,庄家在一夜之内烧得干干净净,正因为这样,村人足足忍受了小半年的饥荒。
那火虽大却感觉不到半点温度,火苗在风中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火从天降凡水根本扑不灭,万幸的是没有一间屋子受害,也没有村民遭殃。
这样大的动静引来了全村人的注意,纷纷聚在一间小茅屋前张望,忽而天雷滚滚,雷声混杂着暴雨迅速降临凡间,但那来势汹汹的暴雨只落在了火焰上,在熄灭了大火后迅速停止。
“哇哦——”惊叹是肯定会有的,这样的奇观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但他们不知道是,还有一件奇观正在数万里地开外的地方发生。
凤山上千万只鸾鸟向天齐鸣,紫光映照在山巅的一处潭水中,潭水正对着一块纯白无暇的玉石,一位青衣男子盘腿而坐微微抬头。
片刻,山顶各方升起金光,映照着黑夜如同白昼,鸾鸟在低空成群结队的打转飞舞,高声鸣叫一曲不明所以的曲调。
一只巨大的青鸾鸟坐在男子身边,青蓝色流光的羽毛落进潭水中,在一轮满月中摆渡,宛若一扁小舟。
男子揉了揉青鸾鸟宽大美丽的翅膀,温柔道,“看来你们有事做了,务必找到他。”
“是。”
村中,金光从东方而来直射小茅屋,一声惨烈的叫声之后,紧接着是一个婴孩的啼哭,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小男孩兴奋道,“太好了,是个男娃!”
孩子的父亲欢喜的一捏拳头,才想大笑,里头帮忙的妇人突然哭喊着跑出来,双手都是血,“不好了,陈嫂她血崩了!”
就在青风降生那天,那夺走了母亲的性命,以命换命,本以为他的厄运会就此结束,哪里料到他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他的父亲对他万般疼爱,几乎将对妻子的爱全部加在了他的头上,但这份爱只能维持到他七岁那年。
生辰那天家境本就不富裕陈父准备上山采药,换来银钱给他的爱子买盒糕点,但直到太阳落山他也没能等到自己的父亲。
“阿风,陈哥他……上了山就没再回来,我们只在悬崖边发现了他的鞋!”
从那日起青风变成了孤身一人,村中的流言风语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看阿风根本就是个灾星,克死了陈嫂还克死了陈哥。”
“那日他降生天降异象,我还以为是神仙转世,没想到是神仙提醒我们有灾星来了。”
“快快快,理他远点。”
“阿风,你给我管好这条臭狗!否则我一定弄死他!”村民的大吼大叫声让青风从回忆中走出来。
他连忙抱住暴躁狂吠的黑白赔笑着离开,“对不起,我马上走,好了黑白,乖,别闹。”
今晚的黑白异常暴躁,即便青风奉上半条黑鱼给它,它也不心动,一直直勾勾盯着屋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灰蒙蒙的天阴沉难看,像隔壁王老汉的那张褶子脸,天色渐暗,今夜没有星光便连看星星的时间都省了,但青风还是像往常一样抱着黑白坐在门口吹风,直到疲倦才肯进屋。
还没进门,身后远远亮起火把的亮光,回头看去,数不清的火点在村中散开,火光到达之处,妇人的尖叫声接踵而至。
“啊!是山贼!是山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挨家挨户便都起来了,男人们抄起锄头就上,老人和小孩则先一步逃跑,妇人不放心当家的也要留下帮忙,被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这才跟老人们一起跑走。
山贼的人数众多,制服几个不服管教的男人还是绰绰有余,一队人压制抵抗,一队人开始搜刮粮食,两不耽误。
他们自然不可能放这些妇人逃跑,抓住一个拦腰抱起就走,也不管她怎样呼天喊地撒泼打滚。
村中本就不富裕,除了粮食唯有布料和散碎银两可以抢夺,妇人们自然不可能乖乖交出辛苦了大半年攒下的积蓄,拼死反抗。山贼见几次三番被阻拦,顿时杀心四起,在妇人身后劈了两刀便横刀夺爱了。
妇人还没咽气,用最后的力气咬在了那人的手腕上。这可让那人动了怒,一脚踹开妇人把刀高高举起吼道,“奶奶的,给老子杀!”
“噢!”
山贼的士气高涨,原本的抢夺变成了杀戮,无论对方是否反抗,见一个便杀一个,四处乱窜的村人更给了他们狩猎羔羊的快感。
青风下意识抱起黑白逃跑,却发现身边哪里还有它的影子,山贼来的也快,一脚踹开了房门,几个人就在屋里散开寻找。
黑白忽然从树上扑下,按倒一人就是一通啃咬,“啊!”
尖叫声立马喊来了他的同伴,几人见是一条狗便没放在心上,拿起棍棒驱赶的空档自己也遭了秧。
青风诧异的探头打量,只见黑白已将一人的脖颈咬得鲜血直流,仰躺在地上捂着脖子“哼哼”,另一人人也没好到哪去,他的手腕已经被咬到深可见骨,眼瞅着是废了。
“奶奶的!给我抄家伙!”
五个人对付一条敏捷的猎犬也没占到上风,即便他们有刀枪也没有一次伤到黑白,犬吠中不仅带着愤怒还有丝毫戏谑。
山贼见他们抓不住黑白便脑筋一转坏笑,燃起一根火把将小茅屋引燃,黑白此时果然有了反应,瞬间走神的功夫就被一棍打飞,重重落在十尺开外的地方。
“嗷呜呜~”黑白强撑起身子呜咽,他拼死想保护的不仅是青风还有他们的回忆。
“黑白!”
青风跌跌撞撞从藏身处跑出来,抱起气息奄奄的黑白痛哭,泪水入雨而下,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方圆百里似乎都能听得见。
山贼也是看得一愣一愣,没人明白为何他会这般癫狂的哭泣,就像没人明白,独自一人长大被所有人冷落,唯有一犬愿意相陪的绝望。
“嗯?你也是被人抛弃的吗?这倒和我很像呢。”
“嗷呜?”
“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只不过会很辛苦噢。”
“嗷!”
“哎哟,瞧你脏的,我偷偷带你去河里玩,不许闹,也不许叫。”
“呜~”
“诶?这是你抓得鱼,哈哈,你是狗还是猫啊!”
“汪汪汪!”
“嘘!”
“黑白!”
天空落下几道惊雷,雨点随后而至,狂风暴雨熄灭了小茅屋的火焰,山贼“啧”了一声,指了指太阳穴道,“别管他,估计是个这里不太正常的,快搜。”
“啊!”青风失态的大喊,捡起扁担乱无章法的挥舞,这是他第一次反抗,第一次奋力去争什么。
山贼不慌不乱躲过他的攻击,使了个眼色同伴就立刻将他压在身下,一人一个胳膊将他拎在半空。
“老大!这里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
“啧,穷光蛋。”
“老大,这人怎么办?”
“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领头的瞧了一眼倒在血泊中还有一丝呼吸的黑白一笑,拔刀走去,瞧了青风一眼。
“不要!”
山贼冷笑一声一刀插了下去,光是这样还不解气,连续捅了十几刀,直到青风的嗓子叫的沙哑,还没停下。
青风的眼中血丝满布,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抠出了血,挣扎和绝望逐渐变成愤恨,不光是狠他们还有狠自己。
领头的将血肉模糊的黑白拎起,当着青风的面将它扒皮,剔出骨头扔到他的面前,将肉丢到火中炙烤。
“你叫啊,你再叫啊,不是很宝贝那条狗吗?我就是将它吃了,你又能怎样?”
他面前的骨头上还带着温热的血液,腥红的液体从骨骼上滑落进泥中染红了一片,“我要,杀了你!”
“啧,吵死了。”领头的提起大刀准备在青风的肚子上开道口子,让他今生今世再无法说话。
但就在刀举过头顶的瞬间,电光一瞬落在刀尖上,将大刀化为齑粉,如雪花般飘落,覆盖地面。
两只青蓝色青鸾自东方而来降落院中,鸾鸟上一位盘膝而坐的俊美男子睁开朱红色的双眸与众人相视而笑。身后,百万只麻雀般大小的青色小鸟盘旋飞舞欢悦高歌。
众人瞠目之时,两只青鸾化身人形一男一女站立在男子两侧,女子身着天水碧色的轻薄纱衣,深蓝色如夜空般的长发上挂着流光似水的宝珠,两鬓间各一撮青黄色羽毛。男子身穿灰色大氅,青色眼眸,绿黄色长发,鬓间同样长着两撮羽毛,头顶还有一条翘起卷曲的呆毛,身上散发着甜腻的甜香味。
领头男子只是一挥袖,两边钳制青风的人就被一股飓风扇得打了个跟头,满脸污泥狼狈不堪,他一路向青风走来面目含笑,青风只觉得他亲切温和,对自己没有丝毫敌意。
他手指向上一卷,青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起,双膝上的黄泥也被拍去,温柔的风正在整理他的衣襟。
“你!你是什么人!”领头的山贼抄起另一把刀颤巍巍道。
“在下青云。”男子微笑的指了指青风道,“他,我要带走。”
“我呸!没人能在老子手里把人抢走!”头领来了火气,管他是谁直接提刀冲上,对着青云就是一个下劈。
青云也不躲,面朝头领微笑,眼神中洋溢着满满的戏谑,仿佛在说“请指教”,大刀瞬间劈下,却在头上三寸的位置怎么也下不去了。
刀刃被强大的风压阻挡,无论头领怎样用力也移动不了分毫,风与刀刃对峙,竟然是前者占了上风,刀刃上出现细碎的裂纹,下一刻便从那个破口裂开,碎成几瓣。
“承让。”
青云的微笑让头领很是不爽,他便不信这个邪叫上兄弟一起上,“老子就不信了,给我上!”
青风为青云捏了一把汗,但担心是多余的,他几乎连手指头也没动一下,那些人就已经气喘吁吁,累得满头大汗也无法伤他分毫。
“几位若玩够了,在下便要带人走了。”
“我呸!你休想!”
“那阁下怎样才能让我带他离开呢?”
“想要人,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头领在心中暗笑,纵使青云有些本事但杀人的事不是所有人都敢做的,料他也不敢动手,否则哪里会跟自己废话,直接抢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