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天空开始下起小雨,雨水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十分悦耳,但无人有心思倾听。
青云歪了歪头,有些犯难的看着青风,后者也正瞪着乌黑的双眼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向往。
青云的犹豫正中头领下怀,但他还没来得及笑,接下来的话便让他心头一颤,慌了神,“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青云细长的手指交错变化出不同的姿态,让人眼花缭乱,接着双手一合,降落的雨点竟然悬停在半空。
雨水慢慢在半空聚成一团巨大水珠,在青云手印的变换下竟开始变长变尖,竟变成一柄五尺三寸的长枪,枪口自然是对着头领的方向。
“饶……饶命。”头领想错了,青云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毕竟杀个无法还手的凡人毫无意义。
剑指一勾,长枪直冲头领心脏,在他的身上穿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刀毙命,没有血液四溅,没有尖叫,甚至不会有痛苦。剩下的山贼自然是落荒而逃,根本不会有人想要留下多管闲事。
青云有意放他们离开,这样的举动在青风看来便是胜利者的骄傲,他的目光完全被青云吸引——这个举手投足都带给人莫大的心安,温文尔雅却不柔弱,有着一点恰当好处骄傲的人,正是他向往的自已。
手印结束,雨水重新降落大地,青云凌空抓取出一把纸伞在青风头顶打开,温和一笑,“可要跟我走?”
“你……愿意收留我?我可是灾星。”青风的眼中竟满是神往,面前的人俨然变成了他的目标。
青云温和一笑,“那你可愿成为在下的福星?”
一句话打碎了青风最后的坚强,或许是他压抑了太久,多年的委屈和黑白的离开,以及被人接纳的欣喜若狂,五味参咋一时他竟分辨不出这眼泪究竟是苦还是甜。
青风还是第一次骑在鸟的身上,看地面上一切缩成小小的一点,拖着自己的青鸾鸟身上有一股独特的甜香味,甜腻腻的让人嘴馋。
在凤山降落,等候在山顶的鸟儿已经迫不及待向他飞来,每一只都用欢叫声表达它们的喜悦。
“它们是在……欢迎我吗?”青风不确定的开口,说出来又立马低下头,在心里暗骂太把自己当回事。
青云抵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让他居高临下俯视这片群山,无数鸾鸟放低了飞行的高度像是对他卑躬屈膝,“抬起头才能成为这片山的主人。”
这话,青风记了一辈子。
“师尊,您看我打扮的可好?”青风穿了件与青云相同的衣衫。
青云一笑,“不错。”
于是他开始学习青云的一言一行哪怕是穿着打扮,号令百鸟,乘青景游山,记下每一道手印真言,只为求青云的一袭夸赞。
青风的天赋极佳,让跟随青云多年的青景青鸾吃惊不已,原本要修习数十年的心法却像是独独为他辟开一条捷径。
青景对他的尊敬更胜,坚信此人就是凤山群鸟选出的主人,但青鸾并不这么想,她无法接受让一个寿元百载的凡人号令凤鸟,更何况她心中早有主人。
“主人,您真的想让青风掌管凤山吗?他只不过一介凡夫……”青鸾的话才说道一般就被打断。
“师尊。”青风敲了敲房门,“弟子想下山一趟。”
“好。”
“多谢师尊。”
青云看着青风像极了自己的背影不由得失笑,“他有这个实力。”
青景正在屋外的树枝上等待,见青云过来连忙招手,见他蹲坐在树枝上的样子未免有些可笑,青风摇头笑道,“带我下山。”
一别五年,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这里和自己刚走时一个样,唯有屋前多了一个小小的坟包。黑白一直守在这里,青风知道它每年都会等自己来给他送饭,“今年是烧鸡噢。”
空荡荡的坟包前似乎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猎犬兴奋的摇尾欢迎,青风将烧鸡摆在坟包前坐了一个时辰,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青景也没打扰,安静的坐在一边,等待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年年如此。
晌午的阳光狠毒,青风备了些水在坟包前,笑道,“黑白,来年我再来看你。”
两人一同出门,不着急回凤山,他今日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山寨不远,走路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放风的人早早发现了步行的两人射出一只箭警告道,“喂,前面两个,这里是黑云寨,可不是让你们游山玩水的地方,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滚!”
青风抬手摘下路边一片细长的树叶,在口中一抿,食指和中指夹住叶片猛力一甩,原本柔软的叶片锋利如刀,竟生生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有侵入者!”另一边放哨塔上的人拼命摇响铃铛,下一刻便被树叶刺穿眉心。
但消息还是在临死前传达给了山寨的人,众人纷纷跑出,头领还是个熟悉的面孔,青风微笑着寒暄道,“头领可还认得我?”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人忘却许多东西,但那夜的震撼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那年他就是亲眼看见,前头领在自己的面前被水做的长枪洞穿。
“你!你是青仙人!”他还记得青云的名字,毕竟这样隆重的介绍过。
“师尊可没空找你们的麻烦。”被认错青风并不觉得恼火,相反的,他的内心洋溢着无比的喜悦,他终于做到了,成为了向往的模样。
“你……你要做什么……”头领已经开始害怕的后退,见青风的口中念念有词,当年的画面便在脑中一次次放映。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晴空万里,青风却故意招来了风雷,乌云密布,天空开始降雨,他的双手一合手印变换如同当年的青云。
“呀!”头领怪叫一声着急忙慌的躲进寨中,不时回头看已经慢慢成形的长枪,枪头所指正是自己的方向。
“去。”青风剑指一挥,数米外的人便被开膛破肚,在空中打了个转狠狠落在地面。
这时山寨里的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终于开始四散而逃,但青风并不想放过他们,黑白的仇他一定要报,对他而言那不止是只猎犬,更是无可代替的亲人。
手印再次变换,地面的水洼生出无数透明的大手,抓住他们的单腿将逃亡的人倒立拉起到半空,接着,青风的身后飘起一片树叶形成的绿色波浪,每一片如匕首般锋利的叶片在他的一声令下下向人群飞去。
但每一片都错开了他们的要害,剔下一层血肉在空中绕了个圈再去一次,反复割开他们的皮肤。青风对哀嚎与求饶视而不见,如同他们当年轻贱同村人的性命。
“饶了我们吧,我们才刚来山寨,你们的恩怨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放任及是过错。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风雨过去,青景不忍直视的躲在树后结巴问道,“风兄,应该可以走了吧?”
“嗯。”青风点头,对着另一棵树后的人影道,“既然来了,便一起回去吧。”
青鸾从树后走出,脸颊略微惨白,她一路跟随青风来此,这才明白青云的意思。
青风笑得像个孩子,可以看出他的回忆除了苦涩还有满满的甜味,“若没师尊,便没有今日的我,他不仅是我的师尊更是恩人,从那日起我便下定决心要成为和师尊一样的人。”
“你不能成为他。”九歌话中有话,“你是青风,不是青云,一字之差天壤地别,我说过你不像他。”
“……”
“好了,这里闹得差不多了,随我去看看天狼。”
唐辰自己的府衙成了这副样子,已经是王八钻火炕---连憋气带窝火,天降大祸他也是有气没地方使,只能指挥众人先把府衙大致整理一番。
唐夫人吓得不轻死命拉着唐辰的手问,“老爷,您是不是断了什么冤案,才惹得天公震怒啊,妾身还看见了几个冤魂呐!”
“瞎说什么,皇城境内天子脚下,哪有什么鬼魅邪神!”
“大人,不只是夫人,我们也瞧见了。”
“是啊大人,奴婢们怎敢胡说!”
“好了,你扶夫人去歇息,本官自有定夺。”唐辰干咽了一口唾沫,探出一口闷气,他现在是真的信了蒙面男子的话,但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是在大狱中也能知道府衙已经乱作一团,天狼靠在墙边啃着半块馒头,碗里竟然还有半块肉羹,这让隔壁的犯人眼馋心热。
“喂,小子,你什么来头,被拉去问斩的人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切。”
“诶,你吃的这么好,也给我尝尝呗。”
天狼刚想拒绝,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留下半碗汤从缝里递过去给他,“嘿,还是小兄弟热心。”
“你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
“没犯事能给抓到死牢来?哈,我又不笑话你。”那人喝了汤羹意犹未尽,干脆用手指将碗里的油水都挖进了嘴里,笑得嘴都咧到了脑后。
“那你干嘛了?”
“我也没犯事。”
“噢。”
“你信了?”
“信了。”天狼回答,坐在一边发呆。
那人闲得无聊就想找天狼唠嗑,爬到近一些的地方隔着牢笼笑问,“你在等什么呢。”
“她应该来了。”天狼说道。
“谁啊?媳妇儿?”
天狼猛地一回头,结巴道,“不……不是。”
“哈哈,还害羞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天狼警觉的听了一会儿,忽然兴奋的站起走到牢门前观望。
“喂,你看什么呢。”
那人不知道,天狼却一听就能听出来九歌的脚步声,“九歌!”
循着声音九歌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天狼,他扒着两边的铁杆笑得很欢,“我就知道是你。”
“饿吗?”
“饿!”虽然刚吃完,但他闻到了甜点的香味,不由得勾起馋虫。
“说好的佛手酥,我带来了。”九歌从门缝里把糕点盒推进去,捏了捏天狼的脸颊笑道,“长胖了。”
“唔——”
“诶!给我,给我点!”隔壁的男人伸着手向天狼讨要。
天狼大方的给了他两个,九歌意外又欢喜的笑道,“天狼,明日想吃什么?”
“诶,桂花糕不错。”隔壁的老头提议,笑得时候眼角有几道皱纹。
“嗯……也行。”
“那我明日再来。”
“好!”天狼乖巧的应道。
“喂,你怎么不让她救你出去?”
“日子还没到啊。”天狼将嘴巴塞得满满的笑道,“还有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