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扔下手中的棍棒，提防着黑影跑到白的身边将她扶起，白咳出一口淤血单手在空中一抓，黑影吃痛的回头，望见自己的尾巴升起一团火焰。它立刻停下继续接近的动作转身厉害，临走前还扇飞了几条晕头转向的小蛇。
“白！”
“咳……”白捂着自己的胸口，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震碎。
“你……”
“天狼，去……你去看看小姐，咳……”白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惨白的皮肤，此时她的皮肤上正慢慢显出银白色的鳞片，护着她的心脉。
“啧。”天狼担心九歌又不忍丢下白一人，见白笙还能动弹松了口气道，“白笙姐，快去看看九歌那边。”
“好。”白笙的状态也不好，她只是跟随白修习百年的小蛇，自然不能跟白相提并论，面对黑影连一战之力也没有。
白努力保持清醒的喊住白笙，“白笙，若小姐那里相安无事，便别告诉小姐发生了什么。”
“可是……”
“这是我的命令。”
“是。”
“小狼崽，你没受伤吧？”
“你废话这么多还担心我做什么，你看看你自己！”天狼恼怒的推开地上的杂物将白躺平，殿中微弱的烛光映着白的鳞片泛着暖光。
“不用担心，我的修为虽然大减，但好歹也是能和应龙比肩神兽呐，咳……”白觉得好多了，坐起来捏了捏自己的腹部，鳞片虽然还在但已经少了许多，只见她犹豫了许久才问道，“小狼崽，你看刚才那黑影是何物？”
“好像有很多条尾巴。”天狼看得很清楚，他这么说只是不想怀疑自己人。
“果然是九尾狐吗？”白已经好了许多，撑着身体吞吐新鲜空气，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快下结论，但能和她打得不相上下的也唯有雅清河了。
九歌那头一切都好，白还是不放心，拖着身子亲自去看了一眼，天狼又烦躁又乖巧的低头跟着，见她直接躺在了院里。
白有些疲倦的化为真身，懒散的往九歌的门口挪了挪，巨大的身子霸占了九歌的庭院，还压倒了几株新种的小花。
天狼震惊的看着一切，他已经想象过白的样子，但怎么也没想过她的翅膀就几乎能压扁一间厢房，“喂，这么睡会着凉吧？”
“守在这里我才能安心……”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接下来喃喃自语的话天狼也听不太清楚，除了任由她躺在这里还有什么法子，自己又不可能把她弄出去。
白笙也拿自己的主子没有办法，只能祈祷萧娥明日起来的时候不会被这幅样子吓到，天狼被堵在门口进不去，原本还想去看看九歌，这下直接免谈。
今晚他算是被一下弄醒睡意全无，左右无事便去东明殿走走，青云总能让他安心，就想九歌对他的信任一样，天狼也是无理由的认为他很可靠。
事情发生在西暖阁，北云斋看起来很小实际却十分庞大，这还要得益于内部隐藏的结界与符咒，但大不是件好事，管理和防护是很困难的，譬如西暖阁的事别的地方根本不知道。
东明殿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派，屋檐上落着无数小鸟，听到动静，它们才将脑袋从翅膀下伸出来，打量一点点靠近的天狼。
一只鸟儿轻轻叫唤了一声，远处便有一只人大的青鸾落在了门外化成人形，他清爽干净的打扮让天狼安心一笑。
“天狼？这也不早了，你怎么来了。”青景豪爽的声音响起，也不等天狼回答就直接将他请了进来，“身边也没个人跟着，快进来。”
“青云在吗？”天狼没准备和青景说太多，毕竟事情还没弄清楚。
“殿主刚回来，好像是去见一个故人了。”
“我来不会打扰吧？”
“哟，天狼也懂规矩了，不会不会，殿主可喜欢你了，要不我带你去？”
“不用了。”
青云向来不是个清闲的人，才刚落座便开始整理北云斋的银钱账目，但他隐约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头也不抬的问道，“青鸾，出什么事了？”
“禀主人，楼主来访。”
天狼的到来让青云意外，但他还是马上放下笔起身迎接，“天狼倒是稀客。”
“我找你有事。”
简单的一句话青云已经心领神会，对着殿中伺候的人道，“你们都先下去。”
“是。”
殿中仅剩他们两人，天狼说话也没有了顾忌，但他还是没有明说，只是提醒道，“方才西暖阁被偷袭白受了伤，现下她正守在九歌的院里。”
“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不是人，像狐狸，有九条尾巴。”天狼张开手臂笔画道，“有这么大。”
“九尾狐吗？”青云的回答和白是一样的，看他深思的样子似乎是很烦恼，不过他很快露出笑容，“白也看到了？”
“嗯。”
“小姐呢？”
“她好像很累的样子，还在睡。”
“那便好。”青云浅浅一笑问道，“天狼来找我，是因为想相信雅先生吧？”
“嗯，我觉得他不会……”
青云看着窗外的天空透出一丝亮光，“看来北云斋里混进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天快亮了，天狼好好休息吧，晚上还有一场恶战呢。”
“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
“那家伙不会蠢到白日里出来，毕竟黑夜才是它的主场。”
“主人。”青鸾迫不得已打搅了两人的对话，她有些忐忑的进门，生怕看到青云微怒的眼神，“打扰主人是属下的不是，但……”
青云眉眼一动，青鸾手中的一封书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信封上插着一枝不合时宜的白梅花，很难想象他这么平静温和的人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看来今晚的盛会我不能参加了。”青云抽过她手中的信件边走边拆，眉头渐渐皱起，“青鸾，替我和小姐说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是。”
“诶？青云？”天狼诧异的喊住即将离开的青云。
他回头一笑，“北云斋就交给你们了。”
九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太阳也几乎落山，她睡得很安稳，这让白安心许多，至少昨晚的事没有影响小姐的睡眠。
睡眠对九歌来说很重要，特别是在轮回之后，她的记忆还不稳定，需要长时间的补眠才能平定，更重要的一点，也是白最担心的一点——九歌的眼睛。
她的双眼是青云和白的秘密，那即是九歌力量的源泉也是抑制的开关，过多的使用会让她更早变成行尸走肉。
白推门进去帮九歌梳头，只字不提昨晚的事，九歌看着铜镜中沉默的白察觉异样，仔细一嗅，空气中甜蜜的花香中还夹杂着轻微的血腥味。
九歌握住白的手腕向前一扯，心不在焉的白轻而易举被拽进了她怀里，温和的从她脖颈间吸走一缕香气，她便问道，“何人能伤你？”
九歌的鼻子很灵，白像瞒也瞒不住，即便她摸了许多香味浓郁的脂粉，“和雅先生过了个招。”
“他回来了？”九歌不会怀疑白的话，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似乎是一种没理由的坚信。
白浅浅点了下头，在心里算着日子，今晚正好是月圆之夜，正值那北斗星移，鬼门大开，阴气最盛之时，也是她那双眼睛最躁动不安难以驾驭之时，切不可让九歌操心。
“听闻城南蜜渠中荷花开得甚好，今晚十五月色一定甚好，小姐可要和天狼一同去赏花？”白微笑提议道。
“也好，天狼也闷得很。”九歌选了浅粉色的耳坠与白插进自己发间的白色梨花银钗很搭调。今日的打扮很素净，是白喜欢的打扮。
天狼坐在廊下等九歌出来，他早就和白商量好了要把九歌支开，不过光留白一人在这，天狼其实也很不放心。
“你今日倒是来得巧，白还喊我带你出去玩。”九歌揉了揉天狼的脑袋笑道。
在北云斋，只要是白存心相瞒的事，九歌便不可能从旁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所以只要天狼不开口，她不可能知道。
天狼心中打鼓不知该站在哪一边，白昨晚的话他一直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小狼崽，你听好了，明晚你将小姐支开，青云不在没事，那东西就交给我。”
“你一个人？不行，你才吃了亏。”
“小姐的身体你了解多少？”
“我……”
“小姐的能力一直被我和青云强行压着，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天魁之血最为悸动不安，她的眼睛便是打开邪气大门的钥匙，但那是一道打开就可能永远关不上的门，若完全化为天魁那种世人最邪之物，小姐便是个只会杀戮的怪物了。”
“她的眼睛……”天狼回想起九歌在自己面前瞳孔变化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来那是这么危险的事。
“所以你若想小姐好便将她带走，听懂了吗？”
天狼摇了摇头从回忆中走出来，努力一笑拉着九歌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吧，白说那地方坐马车还要一时辰呢。”
“白不一起去么？”九歌回头邀请。
白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小姐和天狼一道去，我就不添乱啦。”
九歌一怔，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天狼将自己拉走，看着白越来越远的样子，她总觉得心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