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正值黄昏,夕阳从身后照射过来,映得九歌身泛金光,天狼转身时狠狠被她惊艳了一番。
褐色披散的长发被微风吹起泛出粼粼金光,月白色的长纱裙已经染成了金红色,温柔又忧愁的眼神正宠溺的看着天狼,“怎么了?”
天狼的脸颊涨红猛地转过头,险些撞在路人的怀里,九歌手快拦过他的腰肢将他扯了回来,“好好看路。”
他的脸贴在了九歌的肩膀上,一阵熟悉温和的清香扑面,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红得发烫,脑中渐渐空白。
路人偷笑着绕路过去,却瞧见两人有些眼熟,才道,“是九斋主和小公子?”
“九歌……快,快放开我。”天狼懒懒的靠在九歌身上,明知道她没用力气,自己也不想离开。
“万掌柜。”九歌点头问好,万天禄的脸色比初见时好上许多,他才刚安顿好先父,能立马接下万衣斋重振旗鼓,也是个很要强的人。
“府衙那贴了公文出来,你们也是去看的吗?”万天禄看着还黏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笑道,“两位的感情真好。”
天狼“噔”的一下弹开了,低着红到根本无法见人的头,扯着九歌的袖子嘀咕道,“九歌……快走吧。”
“九某先告辞。”
“好,九斋主有空来玩啊。”
“得空便去。”
府衙铁链子公文出来,九歌自然也想去看个究竟,正好也是顺路的。
先下府衙门前正聚着乌泱泱一堆人,九歌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也看不清楚,便笑道,“我抱天狼起来,天狼把公文读给我听吧?”
“我才不要!”天狼躲闪着九歌摸来的手大叫,坚决不同意,“我又不是小孩子!”
“嚯?等你比我高了再说这话吧?”
“就差一点点了。”天狼站直用手笔道,“你看。”
“嗯,只差五寸了。”九歌坏坏道。
“你又嫌我矮!”
“嗤。”
“呀,这不是九斋主吗?小公子也在。”
“真是沉冤得雪啊。”
“恭喜九斋主。”
人群的注意逐渐转移到了他们两人身上,众人也让出一条小径。
公文的内容只要没人遮挡,九歌就算站在最后排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下官唐辰查案不明,断下冤案以招天罚自甘认罪,在此特发公文还北云斋天狼小友清白,以平天愤,即日起下官定重查命案,以安民心。”
“唐辰这家伙,挺有意思的。”九歌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天狼回神时九歌已经走远,他这才屁颠屁颠跟上,大喊道,“你丢下我!快给我站住!”
城南距离北云斋有些距离,天狼又不喜欢乘车两人只能步行,本就不近的距离更是因为步行更显漫长。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守在北云斋门口的人第一次将大门关上,十只纯白色的小狐狸蹦跳着在空地中转圈。
一道白光从它们围绕的空地升起直射天空,在半空中散出无数光点,如同绽开的白色烟火。
光芒笼罩在北云斋上空,宛若张开一张巨大的渔网,屏障内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也休想进来。
雅梓澜蹲下身子鼓励的抚摸一只狐狸乱蓬蓬的脑袋,温柔道,“辛苦了,还没有轩主的消息吗?”
“有人在狐冉山见到过轩主。”
“有告诉轩主这里的状况吗?”
“抱歉,我们的人没追上轩主。”
“这不怪你们,轩主的脚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追上的。”雅梓澜叹了口气,“看来只能依靠白姑娘了。”
青云出门见那个寄信来的神秘人,东明殿中还有青景和青鸾留守,虽然青鸾百般个不情愿,为了北云斋的安稳她也必须听从白的安排,至于青风,自打和九歌从府衙回来后就开始闭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
北雨轩负责结界控制,这是九尾狐族的强项,搜寻是鸾凤一族的特长,将那个家伙从偌大的北云斋找出来就是他们的工作。
数百只鸾鸟在北云斋上空盘旋飞舞的场景十分震撼,但世人并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象,结界将北云斋从凡界的存在整个摘除,这也能让白放心闹腾。
南烟楼的人正成群结队盘在每一处枝丫上,腥红的信子在空气中急切舔舐陌生的气息。
白独自站立的南烟楼的顶端,这是北云斋的制高点,在这甚至可以眺望到皇宫大门。她的衣襟在晚风浮动,身边飘着紫白色的浮云剑,眼神明锐,正气凛然。
青鸾拍打着翅膀落在她身边化身成人形,蓝色的眼眸打量着一本正经的白,“萧娥和她的侍女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你可以放心闹了。”
“多谢。”白认真的时候,不得不说表情实在很迷人。
青鸾叹了口气关心一问,“你的伤问题不大吧?”
“还好,不过那东西属阳与我们属性相克,恐怕我的后辈都帮不上忙。”
“我和梓澜随你差遣,不用客气。”青鸾放下了自己的高姿态,其实她还是很在意这条臭蛇的。
“吼——”
“来了来了,救命啊!杀鸟啦——”青景的声音比那声吼叫还大,惊恐的翅膀拍打声从远处传来。
“嘶——哈!”在此同时,白也听到了自己同类发出的警告声。
青景尖叫着躲在青鸾的身后,羽毛落了一地,紧张的贴在原本就小的塔顶,几乎要把青鸾挤下去。
“你给我安静点!”青鸾不耐烦的一手刀敲到他的头上,又觉得自己用得力道太大立刻道,“抱……抱歉。”
“你们两个还不快让开!”白低吼一声,一脚踹在塔尖上弹射出去。
浮云剑在她手指的挥动下破空而去,黑影跳跃在半空几乎与月亮比肩,剑与黑影相交的瞬间迸射出刺眼的光芒。
“吼——”黑影占了下风,被强大的力道震开跌落地面,砸塌了几间无辜的厢房。
“呸。”白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手臂被黑影强大的力道震得发麻,从指尖满满长出护体鳞片。
黑影快速从废墟中窜出来,落在白对面的楼房顶端,它九条巨大的尾巴在月光下招摇,油绿的瞳孔凝视前方,一只……两只……三只,绿光逐渐变多,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同一个方向竟亮起十八只绿眼。
白捂着手腕喘息,露出正如她所料的表情,“果然是蠪侄,被青云猜对了啊。”*(蠪侄,《山海经·东山经》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蠪侄,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吼——!”
蠪侄的速度奇快,白只看到它身影一闪从自己面前掠过,背后一凉,浮云剑强行护主接下一爪,下一秒它又立刻移动到白的面前,映着她的脸就是一击。
白娇小的身影被立刻摔飞出去,青鸾双手结印,一道金色掌印迎着蠪侄而去,它的九尾一挡,退后一步轻松吃下这击。
青景虽然看起来吓得魂也没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他张开双翼接住下落的白,免得她遭受二次创伤。
“白,你怎么样。”青景不停呼唤怀里意识不清的白,她的俏脸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爪印。
“咳……”白还能动弹,只是觉得体内有股火热的烈焰正在灼烧全身,属寒的她自然抵挡不住这样的温度。
“青景,带她去冽泉!我还能挡它一会儿!”青鸾修为不低勉强和它缠斗,但看她的狼狈样显然也维持不了太久。
青景在心爱的人和怀里气息幽微的白身上简单做了个权衡,奋力带着白飞到位于东明殿的冽泉。
这是一汪四季冰冷刺骨的河水,原本这是白碰也不会碰的东西,但现在原本致命的东西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青景小心舀起一点水撒在她的脸颊上,冰凉的水与她体内的热流碰撞发出“嗤嗤”的响声,这样他慌了手脚,但白缓缓睁开的眼睛让他松了口气。
“咳……”白撑起身子将整张脸浸在水中,一边是冰凉刺骨,一边是炙热心炎,她就在这样的温差中备受折磨。
“白!这冽泉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按青鸾的话说,青景虽然是个战五渣,但他也不是个白痴,至少该懂的都懂。
属阴属寒的白既受不了炙热也耐不住寒冷,这样一冷一热交错可会把她自己害死。
白猛地抬头清醒了许多,但她的状况实在不好,嘴唇上竟落满了寒霜,原本澄澈的双眼也开始浑浊。
“你不能再去了!那里交给青……”青景的话还没说完,青鸾的身体从天而降,从他面前笔直落下,漂亮的青绿色羽毛正被火焰包裹,逐渐燃烧殆尽。
“青鸾!”青景失声的大吼,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冲去。
蠪侄的身体已经近在咫尺,他颤抖的双翼却无法偏离方向,他的目标只有面前的青鸾,无论虎爪是否在眼前。
他猛地接住青鸾的身体,无法熄灭的火焰焦烤着他的身体发出“噼啪”声响,头顶巨大的黑影挡住了月光,正朝着他的身体压去。
他无法带着青鸾从这样的威压下逃脱,他能做的唯有用双翼将那个伤痕累累的人护在自己的羽毛下。
“嘶哈——”
“轰——”
一个强有力的白色尾巴狠狠撞在了蠪侄身上,它的身体一侧,重心不稳竟然翻到过去。
银白色的巨大身影轻柔的将青景和青鸾扫开到身后,冰凉刺骨的鳞片冻得青景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