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白吐出的信子上还挂着寒霜,隆起示威的骨翼掀起飓风,树上的同族也发出“嘶”叫声回应助威。
冽泉上水波滚滚,一道水柱冲天升起,对着还未起身的蠪侄就是一击,刺骨的寒气竟丝毫穿不透它被烈焰包裹的皮毛,水流冲击之处只生出浓浓白雾。
这白雾显然是白没有预料到的,这下给了蠪侄更多反击空间,她警惕四周只能听见风声流动,下一刻它尖利的牙齿就咬在了她的七寸。
白惊恐的拍打骨翼想将它甩下身,但它坚韧的四爪牢牢镶嵌在自己的鳞片下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一道惊雷指击而下,电得蠪侄立刻逃窜到远处,下一秒四道雷光顺势而来,它警惕的来回逃窜还是伤到了后腿。
“吼——”它愤怒的咆哮惊起旋风,碾压倒了众多大树,将北云斋砸得乱七八糟。
白的鳞片上满是鲜血,要害的伤痛让她已经无法保持平衡,蠪侄警觉到再无落雷,它便怒吼着重新向她扑去。
数万小蛇倾巢而出,一条条聚集在一起化身成了如白一样高大的巨蟒,将白疲惫的身子护在身后。
蠪侄低吼着直接冲撞而去,巨蟒从中间散开,组成的小蛇一条条掉落,身形也渐渐瓦解。
它愤怒的狠狠将虎爪踏下,每一次都会压扁几十条无法反抗的小蛇。
白悲吼一声,重新振奋甩尾而来,她有力的大尾打击下来的一刹那,蠪侄的九首各张开血盆大口咬去。
白吃痛的带着它的身体在空中画圈甩动,招来天雷的人也在这时赶到,双手结印道,“疾风咒!”
快速掠过的风也能变成刀刃划开皮肉,蠪侄的脸一凉,一个脑袋被风刃割开掉落地面。
它大吼的松开嘴,却被白甩飞出去,直接砸在结界上,结界受到撞击迅速反应,奔雷咒直接落在蠪侄的身上,被电得皮开肉绽。
“青风……”白浑浊的双眼看清了前来支援的人,信子不断把滴落的血液咽回口中,别替有多狼狈。
“你状况不好,这里交给我。”青风刚闭关出来,没想到遇到这事便急忙过来帮忙了。
白摇头硬撑,低下头示意他上来,“你一介凡人受不住它的攻击,我来给你做挡箭牌。”
“你这样子……”
“蠪侄水火不侵,唯有雷咒可以伤它,你不必顾虑。”白特意说道。
雷咒唯有人类可以修习,这也是可以伤及万物的咒法,天雷落下不仅可以伤到蠪侄,北云斋所有妖兽都会被波及,特别是与施术者如此近的白。
“青景,还能动吧,协助梓澜设下避雷咒,将所有人带出去。”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吼——”
蠪侄的吼声已经不容他们迟疑,白扬了扬骨翼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只小鸟担心本座了。”
白猛地冲去,蠪侄的速度太快根本容不得她反应,她只能将青风护在怀里,任由它撕咬自己的鳞片。
“快!青风!”
青风迟迟下不了手,白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略他实在不能苟同,但眼下自己又不得不这么做。
“犹豫什么!”白不断催促道,她已经撑不了多久,自己的鳞片正在被它疯狂的剥开,冽泉的寒气和蠪侄的烈焰正通过血液流进她的体内,在她体内翻江倒海。
青风的手印缓慢的变化着,他颤抖变化的内心正在一遍一遍质问自己,“若师尊在他会如何应付。”
“快啊!”
一道天雷落下,力道不仅将蠪侄先飞,电流还让白全身颤栗,寒气和炙烤之后是雷击,这样的考验就连渡劫时她也从未体验过。
“咳……”
招来的雷电一经落下便要击中五下乌云才会散去,众人惊异有担忧的望着白的方向,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恶!你这条臭蛇!北云斋又不是你一人的!凭什么你一人去争所有的功劳,你要是死了,我鞭尸都不会放过你!”青鸾咳嗽着叫骂,可白却听不见。
结界在青鸾的叫骂声中发生波动,雅梓澜再次波动真气镇压,却起了反效果。
一阵汹涌之后结界瞬间瓦解,一道黑影从北云斋外冲进院中,向着天雷落下的方向飞奔。
雅梓澜真气受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双手撑地大喊“有入侵者!”但她只能看着黑影用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向庭院。
“快去支援!”青鸾早就待不住了,起身就往那边赶。
“你疯了!天雷岂是你能接下的!”青景第一次对她大喊大叫。
“我不能接,白就能接吗!别拦我!”
“啪!”青景一巴掌打醒失态的青鸾,声音坚定道,“白用一己之力让所有人脱身,你闯进去送死是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我……”青鸾捂着自己的脸颊看着眼前朝夕相处的男子,总觉得他变了许多,自己心中似乎有一处柔软被轻轻戳了一下。
“轰——”
人影漂浮在半空,单手接下天雷,原本气势汹汹的落雷突然没了脾气,奄奄的砸了第最后一下便随乌云消失无踪。
那人拂袖将雷电的力量甩开到一旁的废墟上,瓦砾瞬间被劈成无数尘埃,尘埃下的巨大黑影被电的浑身抽搐。
白浑浊的绿色眼眸看着像自己接近的人影,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小……姐?”
白唤了一声,便不知不觉没了知觉,软榻在一边,恢复人形。
九歌抚摸着她冰凉又炙热的脸颊,面无表情,咬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涂在她的脸上。
那四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在瞬息之间愈合,仿佛从未有过伤口。
青风被她护得很好没有半点伤痕,但动用惊雷咒需要莫大的真气,他也是虚弱到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呜……吼——”蠪侄竟在此时又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灰烬摇头晃脑的冲他们大发雷霆。
九歌背对着蠪侄闷声不语,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右眼一只鲜红如血,一只金光四射。
“小姐,不可以!”
她回头时,双眼散发着妖异骇人的光辉,对照着夜空的圆月大放异彩,不知是月光之故还是旁的什么,青风只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妖异。
血红的眼睛凝视着蠪侄的眼睛,它的身体竟随着九歌的手渐渐离地,“吼——”前者有些惊慌的吼了一声,下一刻一个头颅发出“咯吱”的闷响。
紧接着七个头颅都不受控制的向外伸出,在它吃痛哀嚎努力挣扎的情况下还是不断伸展,直到被硬生生拔出,鲜血四溅。
“嗷!吼——”
它还没叫几秒,九歌的身影已经瞬息移动到它面前,她的手指逐渐变长皮肤褶皱,尖锐的指甲瞬间穿透它的喉管又拔出。
青风一怔,正以为以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九歌的金眼一转,金光覆盖在蠪侄身上,下一秒头颅重新回到它的身上,就连伤口也完全愈合。
九歌拽着它的尾巴一甩,它便陷进废墟中无法脱身,浮云剑在她的指挥下剜开它的骨肉,将皮肉下的骨头一根根取出。
蠪侄哀嚎着呻吟,很快就奄奄一息,金眼再次一动,骨骼重新长好,伤口也完好如初。
这下青风懂得九歌在做什么了,她一次又一次将它从死亡中救回来,就是为了让它一遍又一遍体验濒死的痛苦与绝望,让众人狼狈毫无招架之力的蠪侄在她面前只是玩物。
施虐远远没有结束,哀嚎声让众人聚集于此,看着眼前这个身染鲜血癫狂愤怒的九歌没有人敢去阻止。
她冷厉如同凝视蝼蚁的双眼中竟是无法熄灭的怒火,所有人都难以想象,原本那个平静优雅小姐也有这样残暴的一面。
“九歌……别这样。”天狼满脸担忧的看着九歌冰冷肃杀的眼睛,用像是哀求的声音恳求道,“别变得跟我一样啊……”
九歌动作略有迟缓,天狼上前捧起她的脸颊凝视她无神腥红的双眼轻声道,“别变得和我一样,只要我背负罪恶就好。”
“当年您护我一日我便还您今明两日,从今往后,杀戮血腥由我一人沾染,白与小姐剑不离身,身不离剑。”白的声音忽然回荡在九歌的耳边。
顷刻间空中降下瓢泼大雨,血污被雨水洗刷流入泥土中染红一片,九歌扔下七零八碎的尸体,转身将白冰凉的双手塞进自己的怀里温热,默不作声的横抱起虚弱无力的白只身回到中庭。
她的背影既悲哀又温柔,满身鲜血却让天狼感觉不到恐惧。他没有阻止九歌回斋,因为他明白那种想要抓住即将逃离自己身边的人的心情。
北云斋变得异常狼藉,青景小心翼翼扶着青鸾坐在一边休息,雅梓澜则躺在地上大喘粗气。
所有人都是那样疲惫不堪,唯有天狼站在雨中,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沉默寡言,内心很不是滋味。
青风恢复体力起身整理蠪侄的尸身,向它这种上古异兽即便死后也并非完全安全,需要立刻处理才行。
休息了许久,众人总算在死斗中回过力气,开始简单收拾起来,北云斋的损坏比他们想象中严重很多,特别是作为交战场所的南烟楼。
“在楼宇修缮完成之前,楼主便来东明殿小住吧。”青风邀请道。
天狼低头看在雨里,现在的他什么也听不进去,胸膛里像有一块裂口被狠狠扯开,疼得难以呼吸。
忽然他发疯似的冲到了九歌的庭院,院中的合欢树正招摇着枝干迎接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