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谷吓得心脏漏跳半拍,连哭喊的力气也没了,元沙颤抖着软瘫在地,还隐隐听见背后的怪物咀嚼骨头的声响。
“我还饿~”那个声音一点点接近元沙。
“四弟,剩下的可是大哥的。”梼杌出声阻止。
“啊——”饕餮不满的无力抗议,像个撒娇的孩子在梼杌身上蹭。
看着一团没有身子,人面人手虎口的东西撒娇,也不知元沙心里是何滋味。
恐惧是何物他终于切实感受到了,远远比即刻赴死来的更让人心惊胆战,瞬间的死是来不及害怕的,唯有到这种时候,有一条生路供自己慢慢选择时,才是无尽恐惧的开始。
元沙的上下牙齿正在打颤,控制不住的颤抖让他几乎失禁,用摇晃的不像话的手一点点指向自己,用全身的力量咆哮道,“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
元谷傻了半秒,呜咽着看向面前的怪物,可怜的他连发抖也做不到,即便他很像逃跑,身子却早已被剥夺了控制权。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啊!”他只能拼了命的叫喊,声音之大几乎在瞬间将嗓子喊压,一股腥血味儿在他喉咙里弥漫,但他不想停下。
贵公子一笑,慢慢走向元沙,凭空抽出一条丝帕,温柔的将他脸颊上的血迹擦干,青蓝色的瞳孔宛若流光的宝石,美丽耀眼。
元沙的神经早已崩溃到极点,基本想走也挪动不了半步,只听见贵公子温柔道,“你可以走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有着无尽的魔力,像是中了法术的人偶,元沙几乎是在脑中一片空白时冲出宅院的,这辈子他也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元谷瞪着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贵公子,几乎昏厥,看着他渐亮的瞳孔无处可逃,他的影子在月光下逐渐变大,慢慢变成一团圆滚滚的物体。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贵公子道。
用完餐,贵公子优雅净嘴,挥手让下人将“残羹”收拾干净,抬头望天,只见东方星宿隐隐作亮,三足鸟的金翅正从山头飞升。
这一顿饭折腾了大半夜,眼看着就要天亮了,饕餮有些不乐意道,“大哥,我本就吃不饱,你还放走一个,这不是闹吗?我不管,我还要。”
门房顿开,一直未曾露面的,排行第二的兄弟也在此时出来了,他倒是一副人类的模样,只是背后一对巨大的翅膀有些眨眼。
他的目光一冷,落在饕餮身上,声音低沉威严,说不出的霸气,“饕餮,你又耍性子了?”
饕餮向来怕他这个二哥,被他一训斥立马乖乖不说话了,巴巴的躲在梼杌的身后,连句嘀咕也不敢有。
“不妨事,饕餮只是贪吃罢了。”贵公子见穷奇严厉,便主动帮饕餮说话。
“你总帮着他讲话,若有一天他闯出祸端,便是你惯的。”穷奇一个皱眉把饕餮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换了一个靠山,躲到了贵公子身边。
饕餮立马飘了过去,身子以下都是一团黑雾,两双大爪子飘在空中,小心翼翼用三寸长的大爪子,捏住他的袖角,一副撒娇卖萌又生怕伤到其细皮嫩肉的样子,可怜巴巴道,“大哥~”
“罢了吧罢了吧。”贵公子赶忙将穷奇拦下,一副护着崽子的慈母形象。
“我教训他的时候你别总护着!”
“这不是怕你把他打坏了。”
“哪有你这么管小的的?”
梼杌看不下去,连忙插嘴,将两人隔开,“大哥二哥,你们可别吵了,咱又不是吃不上肉……”
“三弟闪开。”
“二哥……”
“好了好了,别闹了。”贵公子还是不咸不淡的劝道。
……
青兰国皇城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繁华无尽,今夜是七夕乞巧佳节,夜市更是热闹的紧。
街道两侧亮着专属于这个节日的橙红色灯笼,酒家拉起无数彩带,缎带上还系着流火回转的小灯,映着天上一轮明月格外宜人。
小吃玩意儿自然一个也不能少,乌泱泱的人流都朝向一个地方涌去。
护城河中正点着数不清的荷花灯,浅粉色的花瓣和翠绿的莲叶,衬托着中心那枚小小的火烛。
涟漪荡漾的河面里,映着天上的星光和一片渐渐升空飘远的天灯。
每一盏天灯里,都写着一人或一家人的心愿,飘得越高越能被天上的神明瞧见。
皇城的楼宇中,有一处至高楼是观赏天灯最好的地点,这里也是城内为数不多一年四季都人满为患的地方。
烟雨楼是一家青楼,花魁是青兰国数一数二的美人百花羞。
听闻这位美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古筝更是城中一绝,慕名而来只为听得姑娘一曲的大有人在。
千金难买歌一曲,多少人来此只为一睹她的笑颜,然而传闻中这一倾城美人并不爱笑。
今夜不知是否是众人的福分,百花羞竟主动上台献舞一曲,舞得是她最得意的《兰陵王》,旁人只看她的身段怎样,少有人看出她的确是把“情”字也舞进去了。
乐师弹得忘情,她跳的也动人,底下惊诧掌声不断,无人愿意在此时走神。
舞毕,两条长缎带在空中垂将下来,将她的面容掩去一半又显现,然后雷鸣般的欢呼几乎将其吞没。
在掌声不断的人群中,百花羞用镇定又失望的眼神随意扫过,然后,她的目光一停,嘴角微扬一笑。
简单的一个笑容竟然台下人沸腾,只听见一袋钱袋拍在桌上的声音,接着一位抚扇而来的公子爷穿过人潮上前。
“今日百两黄金买得美人一笑,足矣!”
百花羞微微垂目,站得高台上纹丝不动,一旁风韵犹在的老鸨连忙上前赔不是,“哟,衡公子,失敬失敬,百花姑娘不懂规矩,老身在此替她谢过了。”
“诶,谢什么,这一百两黄金还不是你的。”衡六用扇子指了指百花羞,“我要她。”
“这……”老鸨犯了难,百花羞的性子是姑娘里最摸不透的,虽然早不是黄花闺女,但总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在姐妹里也很不受待见。
“百花,衡公子要你,你倒是给句话啊。”老鸨瞧了她一眼。
百花羞的目光落在人群后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位温文儒雅的公子,一袭素衣在这群看客中与众不同。
他也是她方才笑容的来源,这位只顾品酒,偶尔抬头看自己舞曲的公子,她很是在意。
“百花羞!”老鸨见她无礼,大声道。
百花羞又是一笑,看着远处的公子道,“百花此心之愿为知己所开。”
那位公子显然也察觉到什么,放下酒盏抬头时,正巧撞在了百花羞真挚热烈的视线里。
“本少爷的知己只有金银,百花羞,小爷我要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衡六瞪了一眼老鸨,向她示威。
老鸨尴尬一笑,用手肘顶了顶百花羞,沉声道,“你可别不知趣。”
百花羞没有违抗老鸨的资本,唯有冷脸乖乖走下台面,淡淡对衡六道,“随我来吧。”然后提裙上楼。
路过那位公子时,她特意止步,见他菜品简单吩咐了下人,“给这位公子送两碟牛肉,一条鲤鱼,算是我请的。”
下人点头答了一句“是”。
衡六跟着百花羞表情张扬,对那位公子嗤之以鼻,“如此寒酸就别来烟雨楼了,还是乡下的小酒馆适合你。”
那位公子并不搭理,只是静静品酒,只是和他一桌的两人不乐意了,就要起来干架。
“咳。”白衣公子的对面还坐着一位从头到家一身黑的男子,他只是轻轻一咳,两人便立马坐了回去。
见状,衡六只以为他们是害怕自家势力,便更加放肆起来,扔了两枚铜板在桌上,拍了拍黑衣男子的肩膀道,“还是你有眼力见,这便赏你了。”
百花羞见衡六愈发没有规矩,便在楼梯尽头皱眉道,“你若不来,今晚我便要休息了。”
“来,自然是要来的,我的小美人儿。”见她催促,衡六只当是她迫不及待,便色心一动,跟了上去。
百花羞走后,看客少了许多,多半是去找别的姑娘玩乐去了,只有这一桌四位的客人这里,没有一个姑娘。
烟雨楼中除了姑娘美,酒菜也是城中一绝,来此吃酒的人也不少,但到最后还是会经不住姑娘的诱惑,沦入温柔乡中,这也是老鸨的经商手段之一。
见这桌寒碜,便有几个姑娘主动凑了过去,挤在他们的怀里劝酒。
“几个大男人喝酒多没趣,也不找我们姐妹几个作陪啊?”这些姑娘引诱男子都是老手了,妩媚又妖娆,各有各的风味。
白衣男子长相温柔,又是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身边挤了不少姑娘,黑袍的男子虽有双冰冷凶恶的眼睛,但霸气俊俏的长相一样吸引了姑娘投怀送抱。
另外两位便寒酸了些,但他们长得也不算差,只是没有他们俩位的定力,一边一个抱着亲昵上了。
黑衣男子冷着一张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边的姑娘只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受了冷落,便上前劝酒,“公子,再喝一杯吧?”
谁知,他瞟了她一眼,凶恶的目光立马将她吓着了,连忙躲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