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连连后退躲闪的两人，她嘲弄的一笑，心中却荡起异样的涟漪，兴奋？喜悦？还是头一次手刃敌将前的紧张刺激？
都有吧，但她更想得到的，是站在身后用隐身之法，一直观察战况的青云的鼓励。
青女满怀期待的转过头去，得到的却不是青云赞赏的目光，他英俊到无可挑剔的温和的脸上，出现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厌恶表情。
什么啊……陛下，为何您会有这样的表情，青女……青女都是为了您，我的陛下，我都是为了您才会上阵杀敌呐……
为了您，我愿意身染血污，为了您，我愿意学习世俗礼法，为了您，我愿意放弃圣女的身份成为您的奉茶女婢。
为了您……只要您开口，这江山，这些人，我都能双手奉于您的面前。
可是为什么呐……为什么您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您讨厌青女吗？
“陛下……”青女略有失神的向他走了两步，又慌忙后退，“抱歉，青女的手好脏，青女这就擦干净……”
她在衣衫上疯狂的揉搓，手上的血迹却还是清晰可见，她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用地上的雪水清晰，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洗不掉……为什么洗不掉……这样陛下就不喜欢青女了，就不喜欢青女了啊……”
“青女，够了。”
青云温和却严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迷人的青蓝色眸子里，有自己的影子，青女陶醉的一笑，“陛下，您终于愿意好好瞧青女一眼了，青女好高兴……”
“我不喜欢这样的你……”青云的声音一沉，之后说了什么话，她也没有听清。
“不喜欢？”她的眸子一缩，半晌才眨了眨眼，纯白的眼眶里转出一颗冰晶，那是她的泪。
“源城，趁现在！”
“好！”
在彭湘和源城看来，青女只是一个人喃喃自语，见她走神没有继续进攻的模样，他们也抓住这个机会快速结印。
“火龙术！”
“砰——”
一瞬间，冰原上燃起大火，火焰以青女为中心刮起龙卷，宛若一条缠绕火焰的巨龙咆哮升天。
“青女！”雨童失声高喊。
可青女却还是傻愣愣的站在火焰中，不躲也不闪，任凭炽热滚烫的火焰在她的手心手背留下灼热的疤痕，然后在她美艳的娇容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陛下……”青女抬起失魂落魄的双眸看着火焰外的青云，见他眉目中略有焦急，她突然欢快一笑，“您还是很担心青女的，对吗？陛下……”
“青女！快出来！”雨童解开隐身术发疯似的冲来，一记暴雨咒如洪水猛兽般从天而降。
“源城当心！”彭湘觉察不对劲立马拉着源城往后一躲。
暴雨如注迎上炙热的烈焰，两者纠缠，一时半刻也没分出个胜负，雨童的真元支撑不了太久，雨水渐渐减弱，而火焰却无认输的样子，反倒在彭湘的指挥下更加壮大。
“你们……”雨童的双眸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或者是两者的交杂，总之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空白，只想见到完好无损的青女迎面走出来。
“放过青女！我们撤退！”雨童嘶吼的向两人下跪，他办不到，战斗……他办不到。
这一刻，他终于愿意承认族人对自己的鄙夷不是诋毁，而是事实，自己是个废物，一个十足的废物……
但是纵使是个废物，他也想用自己仅剩的尊严换取青女平安。
“开什么玩笑，你们给我们带来的痛苦，岂是一句撤退就能平息的！”源城见他毫无战意，还是依依不饶，没错，开什么玩笑，他怎能忘记这个现在对自己低声下气的妖的同伴，方才手刃了自己的同伴。
“放了青女，我求你们！”
雨童的心脏一抽，一股热浪袭来，雪原开始逐渐融化，化成一片雪水，在这片暖意中，万物复苏，被雪水滋润的泥土上，竟奇迹般的长出密密麻麻的青绿色草芽。
彭湘突然感觉到一丝强大无法抵抗的气息，强大到令他僵直在原地，只能用微颤的声音向源城提醒，“源……源城，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当心。”
“什么？”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个指挥若定的家伙吓成这幅模样，他知道彭湘的感知力极强，那么一定有个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但自己却根本看不到！
“这个感觉……是陛下！”雨童向身后的火墙看去，果然，密不通风的火墙上出现一个不大的口子，被两股向反方向吹息的风流正在逐渐拓宽这个口子。
在他的视野中，青云正迈着优雅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火墙内，然后，风流消失，他和青女一闪而过的身影都被火焰重新阻挡。
青女有能力自己走出去，只是她不愿意，见青云亲自进来，她欢喜坏了，甜甜一笑道，“陛下，您来啦？让陛下亲临，青女真是个不称职的婢女。”
“随本座出去，雨童在外面等你。”
青女的情况不容乐观，高温是雪族的大敌，这点她比青云清楚得多，但她却不做任何防御姿态，摇了摇头，退开青云身边。
“青女！”
“陛下，看着您略有愠怒又紧张的表情，青女好高兴啊……若青女在火海中能分得一丝一毫陛下的关心，青女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青云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被她抢先了，她像个疯狂无法听进一言半语的崇拜者，痴迷的看着他窃笑。
“陛下……若青女的所作所为能让您这般头疼，是不是也算是青女赢了？青女总算在陛下的心里有些许地位了？不，青女不敢贪多，有一席之地就好……”
“你这又是何必。”
“陛下，青女伺候了您三千年呐……青女究竟为何无法让陛下倾心？您喜欢什么，青女都能学，为何学了三千年，青女仍然不能变成您喜欢的样子？”
“青女，快到我身边来，你快挺不住了。”见她的眸子泛起灰色雾霾，身体逐渐透明，雪水不管从她身上滴落，青云连忙向她伸出手。
青女痴痴的一笑，向他走了两步又立马停下，瞬间抽回手，紧张道，“不行，青女的手好脏，会弄脏陛下，陛下不喜欢这样的青女……不行，不行……”
她苦恼的多远，被火焰撩到，烫的发疼，忽然恍然嗤笑，“呵呵呵～只要这样就好了，只要这样就好了啊……”
“陛下，青女会永远在陛下心里留下痕迹噢。”
忽然，她猛地扑向火焰，在火光霹雳中，她的身体逐渐化成雪水，又被滚烫炙热的温度蒸干，消失在空气中。
青云的手僵在半空，他无法理解这个痴狂的女子的所作所为，但她的确达到了目的，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疼痛的伤口。
“……你该是雪一样的白净圣洁才是。”这是青云的后半句话，可惜青女似乎没有听清。
火焰外，雨童焦急的等待青云带着青女出现的身影，但他等到的只有青云落寞的挥袖，破开火墙的样子。
“是国师？是国师大人！”原来方才的压力来自国师，彭湘立马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国师，您把那妖女解决了吗？”
雨童心头一抽，猛地起身，遍寻不到青女的身影，忽然感觉心中空了一块，原来他进火海是为了给青女最后一击吗！
这一刻他忽然心如死灰，自己百年的爱慕和陪伴，也比不上青云的回眸一笑。
只要青云想，她竟甘愿在这火焰里长眠，甘愿毫无反抗的献出生命吗？那自己又算什么……为何你忍心留我一人在这？
撕心裂肺也不及他心头之伤，在极度的悲伤下是哭不出来的，他自嘲的咯咯大笑，看着青云，心中狠意万千。
青云沉默不言，低头走向彭湘一行，他不懂，为何她想用这样的方法渴求自己的关怀。
或许，她是想让这火焰，带她回到当年的那场火焰里，回荡她一直想守护的皇宫宝座前吧？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城中如何？”青云倦怠的一问。
“城内有成安指挥，另外曙光道长也帮忙解决了供水，想必百姓们已经没有大碍。”彭湘回答道。
看来这场赌约是青云胜了，完胜，这样一来，他还是人族的国师，人族的楚越。
但若可以，便是输了也无妨，至少那个傻女孩，或许就不会以这样的姿态离开？
雨童怨毒的瞧了青云一眼，虽然不情愿，但妖族是极其尊重赌约的，他起身郑重道，“你赢了，楚越。”
楚越并不看他，抬头看着天边的圆月发愣，中秋啊，今日本是佳节啊，他忽然想起，这个雪族的圣女，每年只有这个时日可以下山游玩。
今日的突袭是否是她特意选择的呢？
这轮躲在乌云后的圆月果然如诗中所说，诉尽悲欢离合，本是团圆的圆月，今日为何说的是离别呢？
近年，怕是不忍心再抬头赏月了呢。
“楚国师，请静候下一回的赌约。”雨童瞄了一眼警惕的彭湘和莫心冷冷一笑，“愿你看好的人族能熬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