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童带着怨恨离开,留下彭湘和源城面面相觑,狐疑的瞧了他一眼,又瞧了一眼任由他离开的楚越,赶忙道,“国师大人,那妖族脱逃了!”
“穷寇莫追,且饶他去吧。”楚越疲倦的捏了捏鼻梁,眼下,他只想赶紧回宫,软瘫在床铺上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是,国师有仁德之心,我等必虚心向学,也愿那妖族也能改过向善。”彭湘连忙道。
“回城。”
楚越先一步离开,彭湘和源城却向反方向快跑过去,之间两人脱下外衣将莫心的尸身盖住,然后一个抬头,一个抬腿,决心要把他带回去。
楚越嫌两人的动作太慢,干脆亲自动手将众人送回城。
皇城内像是被大水整个清洗了一番似的,湿漉漉的没处落脚,楚越烦躁的落在城门上,踩在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块上。
“是国师!国师大人回来了!”
“妖族已经退兵,众位不必惊慌。”他瞧了一眼气喘吁吁还不愿停下脚步帮忙的人们,欣慰一笑,他们果然再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这样的一群人,还是很难讨厌起来吧?
“调查有多少难民,及时上报!”
“东城需要人手,三队修复好城门后前去支援!”
李三大声指挥众人,平岗守将不在他这个副将自然充当指挥,刚刚面临大灾不久,能这样井然有序还是不容易。
“李大人!李大人!”一个小兵匆匆忙忙跑过来,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平大人……有人来报……说是在兰雅河下游发现平大人……还有遇难守卫的遗体。”
李三狠狠咬牙,拳头攥的老劲,狠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道,别死了啊,平岗!然后大声道,“兰雅河下游需要大量支援,二队随我一同前去支援!动作快!”
“洪水冲走了南城街道两边大量房屋,调查记录后上报知府!”
“是!”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在这群忙慌慌清理战场的战士中间,一个红着眼匆匆奔来跪倒在他面前的女子哭求道,“国师大人!求您救救成安,求求您……”
看着南鸢哭哭啼啼的闹心模样,原本最讨厌撒泼打滚模样的楚越,这一刻却并不烦心,或许这幅模样更好吧?至少不会像青女一样压抑在心里。
“南鸢,你这样太失礼了……”晴美连忙将失控的南鸢扶起,满怀歉意的对楚越行礼问安,“国师大人,说来失礼,民女晴美请求国师大人相助!”
“不必多礼。”楚越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帕递给南鸢,温和一笑,“别哭啊,说说出了什么事?”
“成安……成安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怎么也叫不醒……他……他说过,如果吸收的量太大,需要以寿元相抵,他会不会,会不会……”说道一半,她又哭了起来,泣不成声。
“他是你的爱人?”楚越难得八卦一句,笑了笑,“带路吧。”
“多谢国师愿意相救!”
“这话等到成安醒后再说吧。”
成安正安静的仰躺在兰雅河畔,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是方才躲在高处躲避水难的百姓,现在洪水突然消失无踪,他们自然也就下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晴美推开众人,拉着南鸢挤进去,还没走几步就被看热闹的人群又挤出去了。
楚越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清嗓道,“诸位能否给在下让给位置?”
“是国师?”
“啊,国师大人!”
“快让开快让开。”
楚越的话果然有用,他只用说一句话,众人就听话的让开一条不大的小径,空出的位置前正好躺着成安。
上前一看,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看上去如同死物,看样子这小伙子的状况不大好。
“大人……他……”
楚越蹲下身替他把脉,脉象虚浮紊乱,需要尽快医治,在治疗方面,楚越并不出色,但若只是唤醒这个昏睡的人,费不了太多功夫。
楚越的指尖浮出一点淡淡的绿光,轻轻在成安的额头一点,绿光钻进他的脑海中,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引导他的经脉重整。
“咳。”成安轻声咳嗽了一下,不过片刻便苏醒,朦胧的睁开眼睛,在这片陌生的人脸中寻找一个熟悉的面孔。
“成安!”南鸢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撞得他七荤八素的,疼得要命。
“你这妮子,是想谋杀亲夫吗?”成安捂着胸口“嘶嘶”的发声,“好疼……”
“什么谋杀亲夫,人家还没答应你呢……”
“好了,你们两个回去再腻歪,还不赶紧谢过国师大人。”晴美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道。
楚越摆了摆手连忙道,“免了,医疗之道在下并不精通,在下只是稍稍修整了他的经脉,你还是带他去医馆瞧瞧吧。”
“多谢国师大人!”
“谢过大人!”
“以命救国,该是在下多谢你们才是。”
这边的事情才刚解决完,兰雅河下游换来无数呼喊,喧闹的叫喊声中,也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有妇女的,有孩子的,还有那些不肯轻易落泪的战士的……
下游捞起了几具尸体,都是当时留在城门边的侍卫的,平岗还是下落不明,李三一边希望赶紧找到那家伙,一边又不想找到,害怕又期待的心里,想必很多人都有。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听见属下喊他的声音。
“老大。”
没错就是这种急切的声音……
“老大!”
李三一怔,烦躁道,“干嘛!又怎么了!喊什么喊!什么破事不能自己解决!”
“那个……”属下被他吼得一激灵,委屈又小心翼翼道,“找到平大人了……”
“什么?在哪?那小子在哪!”李三把白布盖在那些战友的身上,连忙跳起来按住属下的两臂,使劲摇晃,“快说啊,你快说啊!那小子在哪?死的还是活的!”
属下被他晃的眼珠子乱转,指着身后,声音发懵道,“在……在后面,平大人……”
李三一把推开他,见平岗浑身是伤的靠在别人身上,吃力的说不出话,只能冲他微笑。
见他这幅模样,李三是又气又喜,想上前狠狠敲他一个脑瓜崩,然后大骂他是个让自己担心的混球,但见他伤痕累累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
极度的快乐和兴奋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句简单的话,李三长出一口气,“你小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咳……咳咳咳……”
“行了!还不能说话就别说,看你这丢人的模样!”李三说话不好听,动作却很温柔,“行了,你把力气都放我身上。”
平岗一笑,他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和他客气,干脆整个人挂在李三的肩膀上,自己也轻松了很多。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沉!”
“呵……咳咳咳。”
“我带你去医馆。”
“嗯。”
“能不能走快点……”
“身体好沉……”平岗疲惫到脚软,这也难怪了,他被水流一路冲了十几里,还要拼命浮出水面,和水流抗争已经让他精疲力尽,现在早是强弩之末。
“行了行了,我背你。”李三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上来。”
“好丢人。”平岗的声音很微弱,一笑就会咳嗽不止,看样子是喝了不少水的样子。
“这种时候还管丢不丢人,赶紧的!”
“好……”
“对了,丫丫……你有看到她吗?”
李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平岗又问,“其他人呢?应该都被冲到这里了吧?”
“好了,你别说话,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难听的要命。”
“回答我啊,其他人呢?”
“你他娘的能不能干净点,老子的人还在全力搜索呢,催什么催!”李三不耐烦的大吼道,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但为了让这个自身难保还在担心同伴的蠢货安心,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他安分点了。
平岗果然安静了下来,乖乖趴在李三的背上,疲惫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安稳的睡着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李三也是松了一口气,虽说没有其他人的消息,但是丫丫那个妮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因为她的衣裳已经烂透了,他还特意脱下了自己的盔甲给她盖上。
她冰凉有些泡肿的身体刚刚好可以穿上自己的盔甲,李三稍稍有些欣慰……
队伍中都是没有媳妇的万年光棍,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这个唯一的妮子的仪容,除了帮她梳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之外,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她的身体就和那些大老爷们的尸体一样,被摆在那里,身上盖一条白色的素布。
李三不敢告诉他啊,这要让他怎么和他说呢?要怎样告诉他,那个偷偷喜欢你的妮子没了……
说队伍里唯一的妮子在水中溺毙了?还是要他半开玩笑的说,那妮子被水神接走了,再也不用因哑巴不会说话被别人在背后非议了?
他说不出口啊。
“平岗,一些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李三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