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手中的书卷已经被收起来了,身上还盖了一条毛毯。
脚边是一个炭盆,还温温的,看来是刚熄不久,也不知青云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些玩意儿。
天狼还在她膝上睡得香甜,她也不想起身吵他,抬眸向外瞧了瞧,日头正好,阳光从外头斜斜的照射进来,也别有意境。
她在的位置只能看见撑船的人,转头也没见青云在船尾,也不知这家伙去了哪里。
坐了一夜的船,九歌有些头昏,看什么都在晃。
外头熙熙攘攘的大有行人的声音,片刻之后,船身撞在了岸边,撑船人蹑手蹑脚的放下船蒿,探头探脑不知在看什么。
过了没多久,船身又是一晃,青云的青衣映入九歌眼帘,见他抱了些吃食进来,然后小心的摆在座位的另一头。
见他专心,九歌也没出声叫他,直到他回头瞧了一眼,才见九歌眨巴着眼睛冲他微笑。
青云早瞧见天狼还睡着,轻声道,“小九醒的正是时候,买了些早点回来,免得天狼醒了,又吵嚷着肚子饿。”
闻着饭香,天狼这个小馋猫也从梦中醒来了,留恋了片刻被窝里的温暖,他也伸个懒腰起身了,“好香啊。”
“净了手再吃。”见天狼已经伸手去抓了,九歌厉声道。
“又不是在斋里,上哪净手嘛。”
听他嘀咕,九歌瞪了他一眼,便道,“在河上还怕没有净水处?少犯懒,快去。”
天狼吐了吐舌头,乖乖跑了出去,见外头街道喧闹,两岸不是常见的垂柳,而是火红妖艳的枫叶,临着萧瑟的冷风“沙沙”作响。
不只是河岸,每户每院门前都栽种着红枫,火红的颜色总叫人心里暖洋洋的,这么看着秋风也不再冷涩了。
“天狼,还不回来?我可要吃完了。”
“来了来了。”听九歌喊,他连忙洗了洗跑回来,接过青云用丢递来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道,“九歌,外面可漂亮了。”
“这条街是叶城最繁华的街道,自然美不胜收。”回答天狼的是青云,九歌正在玩弄手里的包子。
“这么好吃的包子,你玩它做什么。”天狼嚼着嚼着竟然吃出了酸味,嘴巴一酸,耳根一疼,“好酸……”
“梅子口味的,天狼不喜欢?”青云偷笑。
青云也是使坏,不事先告诉天狼,等他酸的牙根发疼才告诉他。
九歌手里的红叶馒头中夹着枫叶样子的肉块,她是特意掰开给天狼瞧的,“你瞧。”
“真是小巧。”
“红叶馒头是叶城的特色,口味多样,天狼可要看准了吃。”九歌提醒道。
“噢,这是什么口味的。”天狼脸一红,“好辣!”
“嗤。”
北云斋。
白正趴在窗前发呆,白笙端茶过来,想说话又欲言又止,才离开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的关上了窗户,白这才回神过来。
“白笙?做什么?”
“阁主,您都在窗台爬了一早上了,从昨晚开始就闷闷不乐的,是想小姐了吗?”白笙才问出来,就见白脸色大变,连忙捂嘴。
“小姐那个大坏蛋!竟然由着青云欺负我!”白气鼓鼓的跺了一下脚,宛若巨石砸落,房梁也微微发颤。
“阁……阁主,西暖阁可是才新建不久的,您……”
白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醋意,噘嘴娇嗔道,“讨厌~人家明明也想去嘛……”
“小姐把北云斋交给阁主,也是因为信任阁主,阁主应该高兴才是。”白笙连忙劝道。
“这些天来斋的客人越来越少,况且这里还有青风能出什么事……”白还是不开心,“自从跟了小姐,她从没有丢下我一个人出远门,也不知道在外好不好……小狼崽毛毛躁躁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小姐,还有青云,他到底不是女儿家,伺候小姐也不方便,若是小姐想净身怎么办?若是小姐……”
“阁主……”白一絮叨起来就停不下来了,白笙连忙阻止,她哪里会不知道阁主担心小姐在外不好,论起对小姐的关心,阁主当初第一。
“好了阁主,您昨晚一夜没睡好,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上床歇歇吧?”白笙对白的关心与白对九歌的关心是一样的,毕竟白笙也伺候了她这么多年。
“还不是因为总想到小姐,总感觉那头出了事情,害得我心头闷闷的喘不过气。”白捏着鼻梁,酸痛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所以阁主更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呀,等小姐回来时,您就能整宿整宿的在她耳边念叨啦。”白笙推着她回寝殿,嘴里还在不停说好话劝着。
不过白就算有心想要歇一歇,现在只怕也不行了。
门外突然传来异响,“嘶啦嘶啦”的声音熟悉又令人惊恐,听得人毛骨悚然,是鳞片和地砖快速摩擦的尖锐声响,这对于蛇类而言早就听惯了。
不过这样大的动静,该是有多少同族快速移动,而且这速度快得仿佛是在仓皇逃命?
白最清楚自己人,这些后辈都是她精心训练过的,各各都是懂得礼数的,能让他们这般惧怕的……只有那个家伙了吧?
“啧,那该死的胖头蛇又过来砸场子了吗!”白卷起袖管就想出去干架。
白笙一怔,连忙拉住她,“阁主,您冷静点,冷静……”
“白~小白白~你在这个屋吗?还是这个屋?”
外头,烛九阴正在一个个房门敲过来,看他肥大的影子印在自己门前的时候,白的嘴角嫌弃的一抽,再也忍不住,一脚将房门踹开。
房门撞开打在了外头人的鼻子上,疼得他含着眼泪“嗷呜”了一嗓子,想搓搓痛楚却想起自己没有手,连忙把尾巴缩回来,用尾巴尖揉了揉。
“小白白的力气可真大啊,嘶~好疼好疼。”他的鼻子也不知道是被撞得,还是搓的,红了一大块,看起来有些可笑,不过他这幅样子本身就很可笑了。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你还过来做什么!”白早瞧他不顺眼了,本身是因为他的身份,现在是因为他的个性,实在有够缠人,也有够厚脸皮的。
“哎呀,小白白,我当然是因为想你了才来找你的呀,小白……唔!啊——!”他的尾巴刚放下就被白狠狠踩了一脚,用力碾了碾,疼得他大叫。
白的眼睛一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哼,谁允许你这么喊我的,嗯?”
“疼疼疼!小白白快撒开脚!快……啊——!”也不怪他叫得惨兮兮,一来白的下脚的确狠,二来尾巴尖是蛇族除了七寸最柔软的要害,这下他可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你还喊?信不信我把你的尾巴尖剁下来下酒吃?”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了自然是要做的,立马抬手在空中一握,浮云剑凭空出现,闪着妖异的紫光。
烛九阴吓得身子一颤,脸都绿了,但还是强忍着笑容,贱兮兮的说道,“只要小白白乐意,忍痛割爱又何妨!我准备好了!”
看他眼睛一闭,一副准备受死的表情,白心里在笑却还是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摸了摸刀柄怜惜道,“既然如此,小姐赐的浮云剑也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血了,今日就让它开开荤。”
白狠狠的话让烛九阴吓得一抖,小心翼翼的睁开半张眼睛偷瞄白,没想到见到的是白那张凶狠毫不留情的样子……
白……你不会真的要……
白反手抓剑,提剑下刺,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烛九阴心里慌得魂都跳了三跳,还是要保持镇定义无反顾的表情,还真是难为他了。
“嗤——叮!”
“啊——!”
烛九阴的大喊,方圆几里地应该都能听得到了,不过他一嗓子喊了半天,突然感觉不对劲,尾巴一轻,却半点也不疼。
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白已经松脚了,尾巴尖也好端端的长着,也没看到血肉模糊的样子,看样子是把屁股保住了。
“呼——”他松了一口气。
“哼,瞧你吓成什么模样,还学别人深情。”白收起剑,回头见白笙躲在房里偷瞄这里,便招手让她出来,“白笙,你去告诉小的,让他们不用慌。”
“可是……可是……”白笙还是很害怕。
“不用慌,这家伙有东明殿的腰牌,就算他想也不能,更不敢伤了你们。”白笑道。
白的话让白笙瞬间安心下来,在北云斋,以中庭九歌为尊,四方主人次之,然后就是四方主人手下的人了。
四方主人,青云、白、天狼、雅清河四人都有九歌亲赐的“九”字玉佩,这也代表了他们的身份。除了“九”字玉牌,其余人手中都有自家主人的腰牌,以示他的地位。
既然烛九阴已经有了东明殿的腰牌,他就是青云殿中的人了,既然同为北云斋的人,自然不敢错了规矩伤了同伴。
烛九阴憨憨一笑,扭了扭腰肢,“你们也不用这么怕我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