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礼貌的微笑,碰了碰九歌手中的酒杯,见她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心情大好,便道,“白姑娘请。”
九歌一饮而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叶生,他便又端来酒壶满上,“原来白姑娘酒量如此之好,是小生小觑了姑娘。”
九歌的酒量并不差,青云是知晓的,但他却不想她再喝下去了,平时温婉和顺的他也有使小性子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曾料到吧?
青云抽走了酒杯道,“这一杯就让在下来饮吧?小九不胜酒力,还请叶公子海涵。”
“若真是不胜酒力便也罢了。”叶生瞧了青云一眼,勾了勾嘴角,“既然两位是家父的贵客,自然会留两位在府中过夜的,便是醉了也无妨。”
青云捏着酒杯边缘发力,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意,这么多年他自诩能轻松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但今日看来是他自己高估了自己。
他的手劲一松,笑了笑,看来他还是克制住了,“叶公子客气,但我们这些外人在这也不方便,既然已经厚着脸皮在这里用了晚膳,怎能再没皮没脸的在这里住下?”
“青公子严重了,家父留几位用膳,自然不会是外人。”叶生看向九歌,温柔的问道,“况且,白姑娘也会想留在这里的吧?”
“……”
九歌没回话,青云和叶生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她,但她的眼神总是木木的,呆呆的看着叶生。
“小九?”
“白姑……”
“为何要称呼我为白姑娘?”九歌道。
叶生微愣,再一笑,“姑娘的意思,是容许小生唤姑娘,清颜吗?”
青云的眼角一抽,不悦的蹙眉,见九歌没什么表示,觉得她今日实在不同寻常。
要说眼前的叶生有怎样英俊的移不开眼睛,青云觉得并不见得,要说长相,天下俊俏才子多的数不清,换做平日的九歌,那些俗物未必能入她的眼。
可这叶生与那些庸人有何不同,只是家世显赫了几分罢了。
青云不懂为何九歌会有这样的反应,让他更不懂的是,为何自己对叶生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像谁呢?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别站着说话,坐下边吃边聊。”叶衡乐得很,招呼他们回位子坐好,他这个老江湖自然也看出了叶生的心思,对九歌道,“白姑娘,我儿叶生已是举人,才情诗赋略有所动,与你也算是般配,倘若姑娘没有心上人……”
说到这里,叶衡停了停,歉意的看了青云一眼,再道,“便可与我儿培养培养。”
青云看着沉默的九歌,此时他是多么希望九歌起身回绝,然后用往日的凌厉气场压倒所有人,再转身与自己一同离去。
但是她没有,她还是这般沉默,像是默许一般……
“在下……”
“青公子,老夫与白姑娘说话,你插嘴,不好吧?”叶衡也还算客气。
这样沉默下去只怕会弄得场面更加尴尬,还好,天狼及时回来救了场。
他是被几个家仆带来的,瞧他的样子似乎很高兴,也不知在外头瞧见了什么,他从人群中一眼找到九歌和青云,屁颠屁颠小跑过来。
九歌身边的空位是特意留给他的,他便一屁股坐下了,见这桌的人都是闷闷的不说话,他先是向叶衡问了好,然后动了筷子。
“嗯~这个不错,九歌你也尝尝。”天狼给九歌的碗里夹菜,虽然知道她尝不出味道,但还是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她。
“味道很好噢,又酸又甜的。”他不是没看出九歌的不同,只是觉得这种沉闷的气氛里,需要自己将九歌带出来。
一直低头不语的九歌有了细微的反应,抬眸瞧了天狼一眼,他便乐呵呵的一笑,“和山楂一个滋味。”
他手指着九歌的碗,她便勉为其难动筷尝了尝,然后又闷闷的说话,像个不会笑不会动的木偶。
天狼讨厌九歌这个表情,和最初见面时一样的无趣,有一张一喜一笑都会勾人心弦的脸却这样白白浪费,真是太糟蹋了。
“叶伯伯,可有苦茶一品?吃着有些腻了。”天狼问道。
叶衡一笑,“自然是有的,来人,上茶。”
“这是碧螺春,小公子尝尝可还能入口?”
天狼端起来喝了一点,嗯~好苦,香味好闻的茶怎么都这么苦,他还是不懂这有什么好喝的,“九歌,这茶很好噢,你尝尝。”
他将茶推到了九歌面前,笑容满面的催促九歌品尝,这道苦味的茶水,或许能让她的心里多些甜味。
虽然不知九歌在为何事犯愁,但他总能用尽法子一睹九歌的笑颜。
但此时,即便是她每日都要饮上几杯才过瘾的茶,也无法让九歌思绪回还。
天狼眉头微皱,略有愠怒的审视了四周的人,将视线落在正坐九歌对面的叶生身上,隔着九歌用眼神向青云问道,“她怎么了?”
青云也用眼神和肢体语言回答,“我也不知情。”
“和那个人有关?”天狼用下巴戳了戳叶生。
青云点头。
天狼随即起身对叶生道,“可是你欺负了九歌?”
叶生一笑,礼貌的起身道,“小生叶生,敢问公子方才所言的九歌是何人?”
“你还问是谁?”
“天狼。”青云起身阻止,对叶衡道,“小弟不懂礼数,请大人莫怪。”
“哈哈哈,天狼小公子是个性情中人,老夫怎会怪罪,今日宴席,诸位畅谈,老夫不会过问。”叶衡是个过来人,知道男女之事自己插手不好,便交给这些年轻人自己了。
宴席吃的不算快也不算慢,看吃的不怎么高兴是真的,九歌全程不是低头发呆就是看着叶生出神,无论青云还是天狼她都淡淡的。
偶尔她的眼中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情,偶尔会有些许悲凉,还有几次痛至心扉的自责。
这表情……究竟是为何?青云不懂的,天狼也未必会懂。
不过这场酒宴总算也是结束了,叶衡让人给他们安排了厢房,说是让他们留着等衙门播下的赏金,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留住九歌。
三人的厢房并不在一处,天狼和青云都被安排在了安澜阁,随不是一个厢房,但到底在一个院落里,唯有被带去了千瑜苑。
下人们说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但就连天狼也能猜出,是为了更好让叶生约九歌出门。
散席后天狼就从青云那里听说了,九歌面对叶生失态的模样,现在他们两个聚在一个房里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瞧着那个叶生长得也不是特别俊呐,还没青先生一半俏呢,九歌这是怎么了……明明北云斋里长得好看的不少……”天狼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谁。
青云本是想看看闲书转移注意力的,怎料天狼进了房就一直拉着自己说这些,本就烦躁不安的他,现在更是恼了。
他将手里的书甩在了桌上,揉着鼻梁一本正经道,“我可宁愿是你。”
“啊?”天狼愣了半晌总算是听懂了,随后脸颊慢慢变红,结巴道,“青……青先生别……你别逗我玩了。”
“我可没心情与你玩笑。”青云扶着额头眼神可怕。
这么些年他默默守护在九歌身边,虽不求她的回应但也一样喜乐,因为从未有人入得了九歌的眼,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他肃杀的眼眸里充斥着妒火,虽然不能肯定九歌一定是瞧上了叶生,但那样的视线还是让青云不能释怀。
更别说叶生那种态度了,他虽然看似绅士礼貌,但青云却并不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或许是因为嫉妒才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但这并不重要。
“喂,你的眼神很可怕啊。”天狼也正经了起来,一边玩弄桌上的茶杯,一边说道,“你果然也是喜欢九歌的吗?不过不能因此杀了叶生噢。”
“不用你提醒。”青云瞄了他一眼,笑道,“你倒不是很生气。”
“叶生长着一张令人生不起气的脸啊。”天狼伸了个懒腰,“你没发现吗?”
“什么?”
“他很像一个人,特别是背影。”
“谁?”
“像你啊。”
千瑜苑。
叶生正站在梨树下,看着厢房内明亮的烛光微笑,九歌推门而出,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清丽优雅,美而不妖,叶生一时贪看忘了回礼,赶忙道,“清……清颜。”
九歌刚洗完热水澡,碎发还湿漉漉的留着水汽,半披着的大氅内是纯白色的纱衣,腰间一块通透的玉佩与衣服几乎融为一体。
“这样冷的天,可别找寒了。”叶生上前动手拢了拢她的大氅,见这衣裳是方才青云脱给她的,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想要脱去。
九歌退后一步,让开了他的手,只是远远的看着,不让他再近一步,“眼下不是梨花盛开的时节,不知公子为何站在树下?”
“小生自然是来等清颜的。”叶生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温柔,与方才席间不同,他正毫不顾忌的从上到下打量着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