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儿什么事叫得这样大声?”一个人坐在了床榻上,拢了拢她的被褥,“可是做了噩梦?”
九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这俊秀的脸庞……白玄?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扯了扯白玄的脸,看他变形扭成一团的脸和手指的触感,是真的?
“念儿阔玩够呢(颜儿可玩够了)?”他的脸因为被九歌玩弄,说话也含糊不清,但至少的确是本人没错……
为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早该和父亲,和白府的所有人一起,永远留在了那一日才对。
“二哥?”九歌惊恐的连忙抽走手,眼眶红了一圈。
白玄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瞧了她的脸色,“这怎么了?颜儿看上去怪怪的,可是身子不适?”
“为何玄哥哥会在这里?”
“颜儿真是,听你的语气像是不想让我回来似的。”白玄勾了勾她的鼻子,“我才从青兰回来,还没和爹请安便来先瞧了你,颜儿的态度让我好是伤心呢。”
“爹?爹也还活着?”
“嘘——”白玄看了一眼外头站着的侍女,连忙回头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睡糊涂了?让爹听见可不止罚抄写了。”
“好了,既然颜儿身子不太舒坦,便再睡一会儿吧。”
“不,我不要睡。”九歌惊慌的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见她慌慌忙忙像个惊恐掉落在陷阱中的小兽,白玄更加不解了,但他并没有询问,一直温柔的将她按在座椅上,蹲下身子为她穿鞋。
“好了,不睡便不睡,起来与我一同去向爹请安吧。”白玄搓了搓她的脚丫,隔着白袜也能感觉到冰凉,“你这妮子,还是这样怕冷,脚这样凉,可是夜里又踢了被子?”
“嗯……”九歌低头看着白玄认真的搓热自己的脚掌,然后才穿上鞋。
“伺候的丫头也太不用心了,改日要让爹好好选些伶俐点的丫头进来。”白玄拉着她起身,瞧着她蔫蔫的便道,“今日就有我替颜儿梳妆吧?”
九歌点了点头。
白玄梳发的手艺是特意学过的,为的就是在偶尔回来的时候,给白清颜梳个美美的发髻。
“颜儿长大了。”
九歌眨了眨眼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白玄不说话,一直静静的看着。
“究竟是怎么了?和你的玄哥哥说说,究竟梦到了什么,让我家颜儿这样失落?”白玄抱了抱九歌,见她不回答,有些难过道,“颜儿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莫非……颜儿有了心仪的男子了?”
忽然九歌一怔,连忙问道,“白、青云、还有天狼呢?”
“嗯?这三位是颜儿交到的新朋友吗?”
“不,不是,他们一直都……”九歌的心头微颤,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只是喃喃的说出后半句话来,“一直都陪着我……”
“颜儿说的三人我并不认得呢。”白玄一笑,“颜儿这是睡迷糊了?可别将梦里的人和这里混淆咯。”
“是梦吗?”九歌喃喃自语。
“嗯,是梦,所以便不要再想了。”梳好发髻,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头,“看看,我家颜儿多美,这幅美人胚子不笑可就浪费了。”
是啊……是梦。
白岚正在暖阳里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上摇晃,一手端茶一手拿书,身边是一张圆形的石桌子,桌上虽刻着象棋的棋盘,桌上却是摆着笔墨纸砚。
“嗯……这里写的真好。”白岚一边喃喃,一边摇晃,偶尔看到精彩之处忍不住赞叹,再提笔洋洋洒洒抄录下来。
见他看得认真,白玄和九歌并没有打扰,待他停笔抬头,他才露出欣喜的表情道,“颜儿今日起这么早?哟,我当是谁回来了,难怪颜儿起来了。”
“爹。”白玄上前向他请安,翻了翻被白岚放在一边的书卷道,“爹今日兴致倒好,读这么生涩难读的书。”
“生涩难懂也有耐人寻味的地方。”白岚招手道,“颜儿来。”
九歌连忙小碎步走了过去,“老夫正看书看得乏味呢,正好颜儿来陪老夫下下棋。”
我在想什么呢,爹和兄长都在这里好好的,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一切都是梦呀。
“爹爹也有想躲懒偷闲的时候。”她俏皮一笑,瞧了眼书卷,坐下整理笔墨道,“爹爹想下什么棋?”
“哟?我家颜儿出息了,还会旁的?”
“这是自然。”
“颜儿去年还只会用围棋棋子摆图形玩儿呢,爹听她吹牛呢。”白玄去里屋拿了象棋出来,将红子给了九歌,黑子给了白岚。
“人家明明会下嘛……”九歌嘟酿了一声,将棋子摆好。
“好好好,那这局结束,爹陪你下围棋。”
红子先行,白玄给九歌红子,也是为了让白岚让着她一些的缘故。
不过谁让着谁还不一定呢,几个回合下去,白岚毫无招架之力,最后也只能下四子苟延残喘。
“嗯……”白岚挠了挠头,大赞道,“哈哈哈,颜儿的棋艺突然精湛了不少啊,老夫输了。”
“老爷请喝茶。”
“嗯,好。”
九歌浅笑,下意识也去端了一杯,没注意托盘上只有两杯茶,喝了一口赞扬茶香清甜之后,她才发现白玄正含笑看着自己。
“嗯?怎么了二哥?”
白玄摇了摇头,无奈又宠溺的撑着头盯着九歌看,弄得她略微不自在的脸红,“到底怎么了嘛……”
“三小姐,这是牛乳茶,因为方才还滚着,奴婢拿来的晚了。”采风是白清颜的贴身婢女,她匆匆端来甜茶道。
“诶?小姐向来不喜苦茶,今日怎得喝了二公子的?”
不喜苦茶?九歌有些发懵,看着杯中浮着的青绿色茶梗,杯中也映着自己的脸,“白泡的茶,很好喝……”
“白是谁?”白岚瞧了白玄一眼问道。
白玄摇了摇头,“颜儿今早醒来就有些不对劲,怕是将梦中的人与现实弄混了吧。”
“是这样啊……”白岚有些担心道,“采风,去请城中最有名的李大夫来。”
“是。”
大夫?九歌连忙起身,惊慌的摇头,“不要,我不要看大夫。”
不明所以的白玄和白岚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忧心忡忡的上前安抚,又喊了下人去准备今日的膳食,然后两人领着她出门散心。
“颜儿应该是太累了,不想看大夫咱就不看,走走走,出门逛逛散散心。”白玄拦着她的肩膀催促着出门。
白岚也换了身常服和两人一同出去,从小到大白清颜都是在白府这群人的疼爱下长大的,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很像那个因为生产离世的生母,又或许是,她是家中唯一女眷的缘故,她总能得到太多太多的关注。
爽朗的秋风拂面,早秋时节是百马川一年四季最舒坦的时候,有些许清风却不会冷,日头看似很大却不会热,不管怎样都是很舒坦。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路人,见这三人从白府出来,都要停下打声招呼。
白岚也很亲切的一一做了回应。
白玄不怎么回百马川,大多时候都待在青兰国,为的就是吸取青兰的治国长处,给自己的父亲提供一些治理改进的方案。
“二公子也回来了,真是难得啊,陪三小姐出门玩吗?”
白玄微笑点头回礼,揉了揉九歌的脑袋道,“这妮子在家都快呆傻了,便带他出来走走。”
“三小姐看上去脸色不好,回头来老婆子这里吃点藕粉糖糕再走吧?”赵老婆子做的甜品最好吃,白清颜也常去那里偷吃,弄的回家什么也吃不下,还常被大哥训斥。
她是个很温柔的老婆子,也是知道白清颜秘密最多的人,因为两人常常坐在一起,一边吃糖糕一边讲大哥白昊的坏话。
像是:“今日又起晚了,被大哥回来狠狠骂了一顿。”
还有:“因为多吃了几块枣糕吃不下午膳,又被大哥训斥了。”
另外:“今日背书又记差了,被罚抄了七遍。”
不过说白昊坏话的都是白清颜,赵老婆子只是一个劲的笑,默默的听。
九歌觉得一切都很熟悉,又很陌生,这些在记忆里早已灰飞烟灭的人,竟然还活生生站在这里与自己说话。
这些声音,还有白岚白玄手掌的温度……
究竟哪一边才是梦境?
“颜儿?颜儿。”
“啊?”
“真是的,又在想什么,可要吃些什么点心?你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吃什么。”白玄看上了小摊贩正在打的年糕。
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边等了,毕竟刚打出来的年糕是最香的。
“老夫已经让人去准备午膳了,略走走回去吃吧。”白岚无奈的说道,“一会儿吃不下午膳,又要被昊儿斥责。”
说到白昊,他是家中唯一对白清颜凶巴巴的人,说道训斥,白岚也拿白昊没有办法,只要他一训起白清颜来,谁都拦不住。
“大哥也回来了?”
“是啊,比你早上几天。”
“那还是别吃了……”白玄乖乖收起了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