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也不会疏远我的人，他教会了我说话，教会了我写字，教我作为‘人’该有的礼节，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朋友，至少是我觉得。”
“但他是玄沨王的子嗣，在同辈中，身份仅次于我的兄长。他教会了我太多，也让我不敢拖累他。”
“定姻是螣蛇族的规矩，年满五百岁的成年的雄蛇，会在千岁以前定下姻缘，作为玄沨王之子，他的姻缘自然是族中最关注的。”
“我不知定姻是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的，我只知，有无数有权势的族群笼络，可他选了我。”
“他护着我到三百岁，然后有一天，他带来了白笙，他说，以后由她照顾我，之后的三十二年，他一次也没有来过。”
白一笑，这笑却很苦，“我三百三十二岁的那天，他五百七十四岁。再见他时，已经是在那场战役了，因为有他，我才能活下来，因为有他，我这个族中最卑贱的垃圾才能活到现在。”
“若没有他，不，若没有我，他便能全身而退。”白的眼角泛起泪光，“凭什么要救我啊……”
“他为了救你死在了战场吗？”赤胖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其实当时我们两个都跑了出来。”白将最后一滴酒喝完了，“他是在第三天离开的，因为经脉断裂。”
“我从未修行，无法帮到他，只能去请旁人相救。但……我带人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说起来，我还真是个丧门星呐。玄蜻是，小姐也是，一个救我丧命，一个因我寒气侵体。”白苦笑道，“你说，小姐的家是不是也是因为我……”
“白！”赤胖即使制止了白的胡思乱想，将她一把拦入怀中，“不要瞎想，小姐现在不就是好好的？”
“嗤。”白突然一笑，推开了赤胖，看着他高挑清瘦的身体打趣，“你怎得化为人形了？”
“这不是真身没有手，不方便安慰你嘛……”
“我看你是想方便占便宜吧？”白摇摇晃晃的起身，躲开赤胖想来扶的手，“我不需要安慰，我可没有这么脆弱，我本身对他们也没有多少感情，除了玄蜻，没有一个值得我挂念。”
“你不是还有白笙吗？”赤胖笑道。
白停了停脚步，低头道，“白笙，并非螣蛇一族的人，她是玄蜻捡来的。所以你可要管住嘴，别提她的家人。”
“抱歉，我好像总是问道不好的事情。”赤胖见白并不回头看自己，又迅速变回了真身，然后连忙转移话题道，“噢，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小姐今早托人寄了信回来。”
“诶？”白立刻精神的回头，兴奋又气恼道，“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姐在信里说了什么？你快说啊！”
“这这这……”赤胖见她这样激动，总觉得白对九歌的感情异样的特殊，不由得心生嫉妒，吃醋道，“你怎么总是对小姐的事情这么上心啊，你该不会是……”
“你那个棒槌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白皱了皱眉头，“快说！小姐说了什么！”
赤胖尴尬的一笑，连忙道，“那信是给天齐的，他看了信就说要出门一趟，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哪里会知道……”
“喂，你去哪啊！”见白快速奔向百鸟堂，赤胖只能无奈的一笑，不用问也该知道的，她是去找天齐要信了。
天齐才刚回来没一会儿，正在写回信的时候白正巧来“拜访”了。
“咚咚咚——”
“咚咚咚——”
“青景，去看看是谁。”
“咚咚咚——”
“青景。”
“咚咚咚——”
天齐揉了揉鼻梁，也不知道青景那小子上哪玩去了，这么叫都听不见，只好自己去开门了。
不过说也奇怪，平时这个时辰，就算青景贪玩还没回来，青鸾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道这两只偷闲的鸟上哪去了。
“白？”天齐有些意外，门外竟然是从未有焦急的白，见她行色匆匆，他也大开房门请她进屋，毕竟她是九歌的贴身侍女，“进来吧。”
“打扰了。”白礼貌的向他问好，然后望了眼屋内，里头亮着无数火烛，照得像是白昼似的。
见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桌上的信纸，他友好的一笑，大致猜出了她的来意，“本座正巧想不出该如何给小姐回信，不如白来执笔吧？”
“诶？真的可以吗？”白虽然很想和九歌说说话，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是给天齐先生写的信，我怎能……”
“小姐只是委托我查一个人罢了，具体内容本座以写完。看白姑娘实在想念小姐，剩下的寒暄就交给你吧。”天齐将笔递给了白，坐在远处自己与自己下棋。
白欣喜的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然后看见天齐的信，想看又觉得不妥，连忙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将一叠信纸端正折好，然后屁颠屁颠塞进信封。
“嗯？写完了？”天齐抬起头，懒懒的撑着脑袋，按下一颗棋子问道。
“是，多谢天齐先生成全。”白再次向她行礼。
虽为阁主，身份在北云斋可是比天齐高上许多，但白没有不仅不敢摆出上位者的姿势，便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心也不敢有。
但天齐并不在意这些，他既然已经愿意称九歌为‘小姐’，就已经接受了北云斋的身份地位，虽然他是不会对白毕恭毕敬，但到底还是要有点样子，“身为阁主，你何须对我这般客气。”
“是天齐先生客气，白不敢造次。”白一笑，将信封扬了扬，“我托人送去给小姐了？”
“好，地址在桌上。”
“好～”
叶城今早天气不错，但九歌还是一如既往睡到晌午才起，就连住店的掌柜也直夸九歌能睡。
在这店中住了九日，天狼和那掌柜都处熟了，整天聊得火热。
每日九歌下来时，都能看到他们两个并排坐在一起嗑瓜子。
今日下来又是这副德行，九歌无奈一笑，见青云正坐着品茶，她也过去讨了一杯。
“呀，九歌，你可算下来了。”听到一点动静，天狼就回头道。
“嗯。”她简单应了一声，还是茶好喝。
陪天狼在叶城玩闹了几日，她真是觉得累惨了，每日都是马不停歇的瞎走瞎逛，也没觉得有多有趣，可天狼高兴，她也只好陪着。
“走吧走吧，别懒在这里了。”天狼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光看这磕了一地的瓜子壳，就知道他起得有多早。
“今日有些累了。”九歌打了个哈欠。
“你都睡了多久了……”天狼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边，撑着脑袋眼巴巴看着，也不勉强九歌。
见他这副模样，九歌再次妥协，起身与掌柜问好后出门。
叶城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热闹，夜晚如此，早上更是如此了。
天狼走得快，九歌懒懒的踱步很快就被他落下了，好不容易追上时，他正扶着一个老人家起来。
青云与九歌对视一眼，连忙上前道，“老人家，有无大碍？”
“无妨，无妨，是我老了，咳咳咳……走几步就喘得厉害。”老妇人拍了拍天狼的手笑道，“还要多谢你。”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夫人咳得这样厉害，不如我扶您去医馆瞧瞧吧？”天狼有些担心。
“医馆？”老妇人连连摆手，“可去不得，可去不得，那地方哪里是我们这些穷人家去得起的。”
天狼有些不明白了，“生病自然就要医治了，哪能拖着？万一拖出大病来可怎么好。”
老妇人叹了口气，瞧着天狼的穿着无奈一笑，“小公子衣食无忧，哪里懂咱们这些人的苦难，若去了这医馆，那看诊抓药的银子该上哪里筹啊？”
天狼皱了皱眉头，不太喜欢她的说法，但又没有理由反驳。
老妇人见他不说话，便“咯咯咯”笑了出来，撑起身子又向天狼道谢后，便慢慢吞吞的离开了。
“九歌……”天狼瞧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言的九歌。
九歌点了点头，他立马一笑，上前追上了老妇人，“婆婆，若你没有看病的银子，我可以先给您垫上。”
“可……”老妇人犹豫了一下才说：“多谢小公子的好意，只怕老婆子我要拖上许久才能还得起啊。”
“不用着急还，治病要紧，若您累倒了，您的家人也会担心的。”天狼说着就去拿她手中的包袱，然后扶着她小心的回头。
“这……好吧。”听到“家人”二字，老妇人还是妥协了，毕竟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也苦了大半辈子的人，是最怕拖累家人都。
青云也去搭了一把手，九歌则是一路跟着，偶尔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没个精神。
最近的医馆离这也有些路程，三人一路打听着，虽然绕了一些远路，但也总算是找到了。
谁能想到，医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馆内的看诊老大夫也是忙不过来，便是连刚收没几天都徒弟也叫上一起看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