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相夫教子就是叶城女子的命运,那未必太可怜了一些,九歌突然有些同情她们。
罢了,与这些男子争论也是无用,九歌便不再理会,还是赏雨来得开心。
青云将九歌往里拉了拉,提醒他水汽太重,“只听说贪看花儿朵儿的,怎就你看雨着了迷?回头伤风感冒,吃药的时候可别耍小孩性子。”
九歌咧嘴一笑,摊手去抓雨珠,倾泻而下的雨水从指尖溜走,只留下微凉的雨痕,证明它曾经来过。
“看雨宛若看人生,同样从一处落下,有得落得快,有得落得慢;有得落进井中河中,有得却只能落在泥里。但最后,它们都会归于大海,再进入下一次轮回。你说,怎会看腻?”
青云赞同的一笑,等她把话说完,只见九歌扫了一眼躲雨的人,又把目光给了雨水。
“但我更爱看雨,因为人,不是一眼就能看懂的,他们狡猾的隐藏自己的颜色。还是这些雨更真诚,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不做作,不隐藏。”
青云一笑,接话道,“但你却不能作为‘雨’一样活在人间,你只能变成你自己讨厌的‘人’,才能在这里生活。”
九歌一笑,自然懂得青云的意思。
若天狼在这里,又要说两人打哑谜不和自己讲了。
果然了,在这个世界,只有孩子才会黑白分明的活着,他们这些老滑头早就不配为“雨”了。
但想着有一天,那些孩子也会成为自己,真是有些感伤呢。
赏雨竟然赏出伤感之语来,九歌无奈一笑,赶忙停下了思考。
这雨大得离谱,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再这样下去,只怕太阳下山回家,这雨都不会停。
“老爷,老爷。”
两声急切的呼喊声吸引了九歌的注意,回头,原来在躲雨的一行人中,有一人的家仆送伞来了。
那家仆虽然也打着伞,但已经浑身湿透成了落汤鸡。
九歌垂眸看见他鞋上的大块污泥,和扎得老高还弄得湿漉漉的裤脚,便能猜到他是跑来的。
他得呼吸声很急,时不时舔舐嘴唇,应该是跑过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自家老爷的吧。
他家老爷接过伞,与他一前一后离开了屋檐。
然后,九歌又瞧见一个纤瘦的女子从远处走来,接着在雨中张望每一个屋檐,最后找到了她的情郎。
男子在走时特意拢了拢女子的衣裳,然后将她搂在怀里,两人同撑一把伞的走远。
人族,虽然是让九歌喜欢不起来的族群,但也是个让九歌无比喜欢的族群。
这雨来得突然,但爱却并不突然。
九歌笑得温馨,青云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些,用身子为她抵挡被风吹得乱飞的雨点。
“你在等天狼给你送伞吗?”
青云这一问,问得九歌一怔,她并没有这么想,但被问了,便有些期待了。
但她摇了摇头,不否认也不回答,“他答应过我,不出门。”
“这种时候,听话可不见得是你喜欢的结果。”青云很懂九歌的心思。
九歌一笑,什么也不说。
青云却一把拉住了九歌的手,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放在嘴边哈气温热。
然后他用温柔又邪魅的眼神盯着九歌,挑眉问道,“准备好了吗?”
“嗯?”
九歌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被青云拉着跑了出去,没走几步,暴雨已经将两人完全打湿。
跟着青云一路小跑,九歌先是意外,然后放声笑了出来,“呵……噗嗤~哈哈哈。”
“可别笑这么开心,万一将雨水喝进去,闹肚子了怎么办?”青云回头跟她玩笑。
九歌舔了舔落在唇边的雨水,甜甜一笑,并不说话。
青云的笑容慢慢凝固,随后脚步也停下了,然后正儿八经的盯着九歌的眼睛,抚上了她的脸颊。
然后,他慢慢贴近九歌,两人的鼻息在情意绵绵中交换。
青云含情脉脉的凝视她的眸子,在九歌的眼中,他也能看见正经的自己。
他试探的扶住九歌的后脑,然后轻柔的推向自己,接着他微微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凑上了她的唇。
九歌并没有躲闪,看着青云俊朗姣好的俊俏脸庞,她没有半点抵触的情绪。
果然,白清颜是不会拒绝青先生的。
青云微凉的唇终于落在了他思慕多年的女子的唇上,他像是触电般的弹开,愣了片刻,然后再次落下了唇。
九歌湿润的红唇,被动的迎接这青云的热情,然后默默闭上了双眼,抱上了他的后背。
得到九歌回应的青云,欣喜的再次索取深吻,两人宛若异类般的在大雨中缠绵,然后被雷声惊醒,不舍的分开。
“在下果然不舍得与小九你止于友人。”青云环抱着她的腰肢,整理了她湿漉漉的碎发。
九歌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你现在,是白清颜,还是九歌?”青云温柔的问道。
九歌有些不确定道,“或许九歌也是喜欢青先生的。”
“或许?”青云一笑,“你在担心自己的身体。”
九歌点了点头,她怎能接受呢?身为天魁的她,真的懂何为爱,何为恨吗?连最起码的七情六欲都不会有的怪物,真的……
“走吧。”青云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牵起她的手在雨中漫步。
天狼虽教会了九歌如何言表于心,如何不带着面具活着。
但,她是不是真的“活”了呢?她不确定。
“小九。”
“啊?”九歌回神。
“我只想你成为我的,没有说你只能是我的。”青云笑得很温柔,温柔的让人心疼。
他在说天狼吗?九歌歪了歪头,自己对天狼又是怎样的情感呢?
想成为“活着的人”,她好像早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果然,她处理不好。
九歌抽走了手,快步走远,然后用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道,“我叫九歌,走了,青云。”
青云的手在半空僵了半秒,抚了抚自己的唇,然后用一如既然的温和声音道,“好的,小姐。”
走到驿站时天已经黑了,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时辰晚了的缘故。
驿站门前挂着两盏小灯,但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毕竟纸糊的灯笼是经不住雨水摧残的。
店里的人不少,或许都是来躲雨,顺道进来吃点东西的吧。
掌柜的很忙,但还是抽空向九歌与青云打了个招呼。
“两位回来了,瞧你们淋得这一身,赶紧上去泡个热水澡吧,我这就差人给两位熬一剂暖暖的姜汤。”
掌柜的客气,但九歌却不敢领他的好意,淡淡的应了一声,“多谢掌柜的好意,不必麻烦。”
九歌给人的感觉变了不少,掌柜的有这种感觉,却说不上来。
或许是淋了雨,心情不好的缘故吧,这也难怪,被淋成落汤鸡还能兴高采烈的,人才是奇怪呢。
掌柜的笑了笑,过去接待其他客人了,要不是九歌一行一连住在这里十日,他也不会这么看重这笔生意。
还没上楼,天狼的身影已经一路奔下楼了,他手里抱着帕子,满脸担忧的跑到了九歌跟前。
“我果然该去接你们的!这么大的雨,你不会躲一下吗!着寒了怎么办!”天狼气得脸颊泛红,又不忍心的将帕子塞到了她手上,“还不快擦擦。”
九歌摸了摸那帕子,还有些体温,他应该抱着很久了,看来早就猜想到自己会淋回来似的,又守着“不许出门”的规矩,真不知是不是该夸他。
“多谢。”她随意净了净脸,便独自上楼去了。
面对突然对自己这样客气的九歌,天狼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回头瞧了一眼边走边拖外衣的青云,刚想说话就听青云道,“你让人打些热水来吧,外头风凉,小姐淋了雨该好好泡着。”
“噢,噢。”天狼点了点头,走了几步才觉得不对劲,这青云怎么又称呼她“小姐”了?
九歌脱得只剩单衣,坐在木桶中看着窗外发呆,青云推门进来给她添热水,天狼则躲在屏风外满脸通红的不敢进来。
“青……青先生,好了没啊?”天狼是帮他一起提热水的,谁想到他直接进去了,自己却不好意思的站在外头。
隔着屏风,他能看见九歌纤瘦的上半身,和那硕大的木桶,以及青云淡定添水的影子。
天狼有些难为情的咽了咽口水,连忙撇过头,又忍不住多瞄几眼。
“天狼,站在外头做什么,把另一桶提进来。”
青云的声音突然想起,让偷瞄的天狼吓了一跳,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
“我我我……我提进去?”天狼有些结巴道。
“水还有些凉。”
“噢……”天狼低着头,一点点慢慢诺进去,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
青云无奈一笑,“这是没吃饭吗?平日力气不是很大,还不快些。”
“嗯……来了来了。”他走了几步偷偷抬起头,才发现九歌是穿着衣服的,只是坐在木桶里罢了,还他白操心。
他将热水倒进去后,九歌又背对着他道了一声多谢,让天狼有些不痛快。
“换洗衣物已经放在脚凳上了,另外小姐出来时小心脚滑。”青云一笑,“若小姐不嫌弃,出浴后唤我服侍,我也不反对。”
“这……这怎么行,你又不是白。”九歌还没说话,天狼紧张兮兮道。
九歌淡淡的没有理会两人,只是望着远处发呆,像个美丽却不会笑的人偶。
“那个,九歌……”
“我要沐浴了,两位是想留下观赏吗?”
“不不不,我这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