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和青云不必商量，两人的默契就已经促使两人一同向一个方向走了。
城门紧闭，两边都站着不下二十位守卫，双方争执不休，势如水火。就算是不明所以的人路过也能看得出，这两队的人属于不同的府邸。
站在右侧的人数明显比左侧的人多上一倍，看他们穿着官服，脚踩官靴，就知道是衙门的人。
他们个个配有大刀，虽不至于对叶府的人不敬，但也算耀武扬威的。
叶府的人有叶衡的管教并不跋扈，只是聚在一起和他们继续不厌其烦的说明，但后者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因为在这里闹了很久，百姓们多多少少都有抱怨，但又碍于两头较劲的都是地方上的显赫，便没人敢上去劝的。
九歌做事向来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她虽学了青云处事圆滑的半点功夫，但从前的清高傲气也始终不减。
对方虽是官宦，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他们客气只是礼貌罢了。
她让过人群上前，比了个手势让两群人停一停。
见突然有人出来劝阻，两边的人都很意外，竟然都诧异的停了下来，直勾勾盯着九歌看。
九歌礼貌一笑，“两边都是为叶城着想，何必争执伤了和气呢？既然都是自家主子的命令，那边让两家主子聚在一起商量再做对策便好，几位都是替主子办事的，何苦为难对方呢？”
九歌的话有理，两队人对视一眼，尴尬的一笑，想想刚才的吵闹的确可笑。
见两队人不吵了，九歌也趁机开始打听。
大致的情况与天狼听到的一样，但有一点是天狼没有听说的——这病其实早就有影儿了。
“这位官差，不知您为何这么说？不是说前几日才……”
九歌问了一半，那小伙就连忙让九歌轻声些，然后凑到她耳边道，“姑娘小点声，这些事是我听自己的发小讲的。”
“我发小一直待着的村子里，从一月前就开始连续有人病死了，之前都没怎么注意，死的都是一些老人，但后来年轻人也接二连三的得病，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九歌有些意外道，“那怎得到现在才说出来？”
那年轻人是叶府的人，他叹了口气，又轻声道，“村里早就把事情报告上去了，但上头一直压着不说，现在那村啊都被封得死死的，别说人，就连耗子也出不去，也不知我的发小现在怎样了。”
“那村子在何处？”她问道。
“就是叶城边上的小村子，叫秋叶村。”那年轻人又说道，“我早说是时疫，但县令府一直压着不报，要是早告诉叶城，哪里还会让叶城也染上？”
瞧那年轻人轻描淡写的谈说‘时疫’二字，九歌一笑，“你似乎并不怕这病。”
“时疫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主要是这人心更叫人恶心。”那年轻人感慨良多道，“我大概是猜到县令府为什么压着，就是怕真出事自己被撤职呗。到头来连累这么多百姓。”
“叶大人倒是不怕弄巧成拙。”九歌接话道。
“但是程大人一口咬定不是时疫，又与叶大人作对，实在讨厌。”
叶城有些特殊，叶衡虽然是知府，但他并不掌管衙门和知府，他有自己的叶府，拥有独立的家丁。
掌管衙门和真正坐实“知府”这一职位的，是被这年轻人称作程大人的程煜。
一城有两位知府，这大概也是皇帝架空叶府权利的一种方法。
叶衡只是担任了一个虚名，百姓们都心知肚明，但即便如此，叶府也是他们心中的大山，无论是否有实权，他也是得民心的。
“程大人大概也想压着这事，毕竟若报告给皇城那边，可能会被旁人说他管理不周才闹出时疫的事来。”
那年轻人赞同道，“可不是，但既然出了这事，作为官差应该想着如何解决才是，怎能……罢了罢了，不能提这些，免得自己丢了饭碗倒不值许多。”
九歌一笑，并不接话，见他若有所思，又有些担忧的问道，“姑娘应该……不会讲我方才的话传出去吧？”
“这是自然，阁下告诉我这么多内情，我怎能出卖阁下。”九歌见看热闹的人愈发多了，也不想挤在这里，便问，“今日果真是不能出城了？”
“哎，这么闹下去铁定是不能了，过几天再看吧，我也说不准。”那年轻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秋叶村离这儿有多远？”
“离这儿不是很远，不过一来一回也要两日，若是雇了脚程快的马车，来去会少花些功夫。”年轻人说完才后悔，连忙道，“姑娘可别想不开要去那啊，可去不得！”
九歌并不回答，只是给了他一张写有驿站名字的纸条，然后微笑道，“若阁下得知哪日能出城了，可否来此告诉我一声？”
“噢，这倒是没有问题，我每日来也是顺路的。”他很爽快的答应了，然后脸颊微红的请教道，“该如何称呼姑娘？若我去了，掌柜的问我找谁，我回答不出岂非尴尬？”
“阁下到时便与掌柜的说，是找一位姓青的先生便好。”九歌回头一笑，青云也默契的向她这边看过来。
年轻人略有愣神，片刻尴尬的笑了笑，捏紧了手里的纸条点了点头，“噢，好，原来姑娘已经有伴了。”
“有劳阁下，若阁下觉得麻烦也不必勉强。”九歌礼貌的作揖，“我先走了，今日多谢阁下。”
青云见九歌一直挤不出人群来，便过去接了一下她，然后笑道，“小九如此仔细的询问了秋叶村的事，可是想去那？”
“你都听见了？耳朵真好。”
“是风告诉我的。”
“看来以后不能在你身边讲悄悄话。”九歌挑了个眉，玩笑道，“会被你偷听的。”
青云有些无辜的陪她玩笑，“这可是‘风’自己跑来告诉我的，可不是我主使的，小的无辜啊。”
“嗯～那本小姐便暂且饶了你吧。”
“多谢小姐宽宏大量。”
“呵～”
“可要去秋叶村？”
“本是想去看看的，但想起自己也不是大夫，去了也是白去。”九歌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若白在便好了。”
“其实我们想走也很简单，只是要委屈天狼。”
“若真是时疫，便是离开了这里也无济于事，况且叶城距离皇城不过一两天的路程，若时疫爆发，第一个便会危机皇城，我们无法独善其身。”九歌边走边道，“与其静观其变，不如待在疫情的源头方便。”
“若是以前的九歌，定然不会管这破事。由着疫情扩大再等旁人上门求助，这才是我的风格，毕竟这样，身为商人的我，利益才能得到最大化。”九歌顿了顿，“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小九的心境变了。”
“呵，只是找到了更好的消遣方式罢了。”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片刻后便愈下愈大起来，两人沿着街边小摊往回走，还没走多远，这雨已经大得迷眼睛了。
磅礴大雨砸落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的水汽，宛若朦朦胧胧的白雾，远一些的地方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两人只好站在屋檐下躲雨，准备等雨小一些再走，谁知这雨一点也不给他们两人面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路上的行人要么忙慌慌的狂奔，要么就是像他们两人一样躲雨，那些小摊贩可遭了殃，一个个都是用最快的速度护着自己的商品，能揣怀里的就揣着，不能的也要用自己身子挡着些，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沾水的。
九歌并不烦躁，她本就喜欢雨，虽然站在这里赏雨不算上佳，但总比这些一直埋怨的人好太多。
青云本是不喜欢雨，更不喜欢身上被雨水沾湿半点，但自打被九歌拉到雨中好好疯了一把之后，他也没有多排斥下雨天了。
或许，是因为她爱雨的缘故。
爱屋及乌或许就是如此吧。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
青云听九歌吟诗，又见身边一排人看傻子似的看着九歌，噗嗤一笑，轻声提醒道，“小九，现在可不是吟诗作乐的时候。”
九歌探了探头，见和自己躲在一下屋檐下的人，都是满脸愁容的盯着大雨，一个个都是恨不得将这雨打包塞回云层里的样子。
然后她无奈的耸了耸肩，音调提了几分道，“与其抱怨，不如苦中作乐，同样都是等，何必弄坏了自己的心情。”
她这话是说给这些人听得，那些人看了她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女儿家家，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的，自然不比我们，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城对女子的偏见可不止一星半点啊，九歌来这不到十日，已经领教了两回了。
“莫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哼，读了几本书就敢称作英雄？”那人一笑，“我倒是要提醒你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好好学些针线功夫照顾夫家，比什么都强，学什么没用的，真是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