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一行被“恭恭敬敬”送出门,叶衡有些担心的往里头看了一眼,却不想,府邸大门被瞬间关上。
“砰!”
“呵。”九歌一笑,看着略有愣神的叶衡道,“叶大人,不必担心白,我的人,我知道。”
“既然九斋主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便安心了。”叶衡一笑,满脸的皱纹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程煜的为人老夫知道的,只是有些担心那姑娘罢了。”
“白,可不是叶大人认识的那些小女子。”九歌的话大有深意。
叶衡也嗅出了九歌话中的意味,尴尬有礼的一笑,“九斋主也是一样的。”
九歌莞尔一笑。
“来人,带白姑娘,去房中,休、息。”程煜看着白,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白不由得笑了笑,乖乖跟着那人下去了。
晚秋的风有些冷了,再过不久便是要入冬了,白略微有些担心,小姐今夜的穿着似乎有些单薄。
抬头时,白才觉得这府邸中,有难得别致的景色,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建造着一个双层塔楼的亭子,唯有一条九曲红色桥梁与之相通。
九曲桥前,两个打扮艳丽,穿着暴露的女子,面无表情的跪坐下来,然后向白叩首,异口同声的直说了一个字,“请。”
白皱了皱眉头,看着这样的天气,还穿得这样“清凉”,这讨好挑逗男子般的打扮,让白心头冒气一团无名火。
“她们是谁?”白侧眸,用余光威胁身后的官差。
没想到,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只留下白一人在桥前,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见官差们走远,白皱眉去扶两人,“好了,你们赶紧起来。”
她的手指碰触到两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她们身体的微颤和冰凉,湖面上的青白色河灯,已经半空中的月光,将她们的胴体照耀的格外美艳。
但是白却不觉得如此,她们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白看不见她们的妖娆,只能看见她们身上被冻出的紫斑。
“赶紧起来。”
白将自己的薄斗篷脱下来,搭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谁知那个女子立马被吓得一颤,像只惊弓之鸟般的连连后挪。
她撤开的很快,膝盖被地上的石块磨出了分明的血痕,然后她惊恐的双眼不断打量周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怎么了?这里没有别人,快起来吧。”白上前搀扶,手指刚接触到她的手臂,就被她立马躲开了。
白皱了皱眉,看向另一个女子,她也是一样的惊慌失措,甚至连看都不敢看白,一直低垂着眼睛。
她的牙齿冷得“咯咯”作响,双手握拳,并不敢多说半个字。白觉得其中大有隐情,她们两人一定不是自愿在这里的。
白单膝下蹲,将那女子的下巴抬起来,直视她的双眼,这是对付这些受惊的小兽最好的方式。
接着,白用温和平静的声音,再加上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别怕,这里没有旁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若不是自愿的,我有办法救你们出去。”
那女子看着白真诚的眼睛,嘴巴抿了抿,刚张嘴,就被另一个女子推了一下,用眼神警告般的瞪道。
那个女子刚准备吐出来的半句话,她这么一蹬,立刻被咽回了肚子里。
白看了一眼另一个姑娘,然后她立刻转过了头,看来现在是不可能从她们口中问出什么了。
既然这几个官差带自己过来,秘密就在眼前,不去揭穿了看看,实在不是白的作风,那便进去看看罢。
她捡起斗篷起身,从两位女子中间走过,穿过这条九曲长桥,沿路观赏河灯,以及冒出半个脑袋吐泡泡的鲤鱼,也算是享受。
站在两层塔楼门前,白抬头,上头挂着的牌匾上清楚写着:惊鸿楼。
“咻~”白吹了个口哨,笑了笑,低头瞄见了一条什么东西从眼前溜走,然后掉进了湖水中。
然后她蹲下身,用手指轻点湖面,那条一溜烟爬走的小家伙,很快就回来了,然后亲昵的缠住了白的手指。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褐色的小蛇,它吐着信子与白交流,但期间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无声的眼神交流持续了半晌,很快便结束了。
那条小蛇像是受到命令一般的重新落入水中,扭动着腰肢,快速离开。
目送走了那条小蛇,白推门进入惊鸿楼,铺面而来的香气弄得她猝不及防,这香气十分浓郁,不似百花清香,也没有蔬果的甘甜。
这香气该怎么说呢?白觉得味道有些呛人,至少她闻着觉得很难受,于是她不准备关上大门,通通风散散气,该有多好。
里头的灯光很暗,只有四个角各点着两盏灯,昏暗的过道两边似乎陈列着什么,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灯光太暗,她实在看不清楚了。
顺着感觉,白一路摸索到了烛火边,顺手将灯取了来。
灯火微微一颤,一股甜腻的香味又一次飘进了白的鼻腔里,她这才发觉,原来这股浓郁的香味,竟然是来自这八盏小灯。
准确的来说,是来自这些灯盏中的香油,这味道很独特,白闻了一会儿,有些恶心的作呕。
“这味道……”白捂着鼻子将灯拿开老远,纵使他不能接受这股味道,但眼下也不得不借助它的光芒了。
她举起灯盏照亮了四周,两边的巨大的架子上挂的,都是花样奇特的奇装异服,有几乎透明的薄纱衣,还有露出整个后背和大腿的开叉裙。
这些光是看看,就能想到是怎样不堪入目的东西,白都难以想象,这些是要穿在那些女子身上的。
“程煜那老东西,竟然有这样的爱好。”白觉得恶心的很,皱着眉头一路往里走,身边各式各样的衣衫已经再不能吸引她的视线。
走了一段距离,她才发现了阶梯,她隐隐感觉到程煜将自己带来的目的,但她还是很乐意继续往上走。
然后,楼梯的尽头,却是一扇上锁的门,白用力推了推,竟然纹丝不动,看样子,不拿到钥匙,就只能靠蛮力了。
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不好,白便很快作罢,准备安静的坐在台阶上等待。
还没等她将模板坐暖和,楼中忽然点起了数十盏灯,将里头照得明晃晃的,白闭了眼睛适应光线,睁开时,程煜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
“白姑娘。”
程煜的脸凑得很近,白的眼皮一跳,虽然嫌弃,但还是迎上了他赤裸的视线,她莞尔一笑,用清丽的声音道,“程大人……”
白的声音将程煜的心都叫化了,然后他咧嘴一笑,揽过她的腰肢往自己怀里送,然后带着她向楼梯上头走。
“你可想见见本官的收藏?”他掐了掐白的腰,“绝对适合你。”
白咬了咬牙,极力将自己的怒意压下去,她倒要看看,这个二层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她定要将这个老东西的恶行揭露出去,也算是给这些可怜的姑娘报一箭之仇。
程煜手中的钥匙“叮铃”一响,白清楚听见锁头松开的“咔嚓”声,然后木门发出了“吱吖吱吖”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她被程煜连拖带拽的拉进去,然后借着自己手中微弱的灯,程煜转身将门带上,然后点燃了一整条的香油灯。
灯光刚亮起来,白就是一愣,放眼看去,这里到处竟然是刀具和绳索:削骨刀、匕首、小巧的弯刀、骨锯,炭盆、火钳,钢索、皮鞭,等等一系列的刑具,应有尽有。
四周没有窗户,除了程煜身后的那扇门是这里的唯一出口外,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逃跑。
帘布后方摆着一张床铺,隔着纱帘也能看到床上散落的刑具,木板的缝隙中是肮脏的黑色污垢,不留意看会以为是没人清洁,不过白依稀从这些浓郁的香味中,问道了血腥味儿。
这程煜看来不只是白认为的好色而已,除了好色,他都能说是变态了。
“人渣。”白轻声说了一句,自己便朝里头走去了。
难怪那些女子害怕成那个样子,她们怕是已经连逃也不敢逃了吧?或许她们身上的紫斑不只是冻斑,还有淤青。
白自顾自往里走,见她没有逃跑的举动,程煜满意的点头,然后埋头去找想要的刑具了。
这些浓郁的香味,应该不只是掩盖这些血腥味儿而已,白用食指蘸了一点,用拇指搓了搓,不一会儿便明显感觉到指尖开始发热。
然后,一股除了香味以外的腐臭味道飘了过来。
“果然。”白皱了皱眉头,和她猜想的一样,这果然是从鲛人*身上提炼的油脂,那群只懂逃跑,不善战斗的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尝尝被人族欺负呢。
(鲛人:又名泉客。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鱼尾人身的神秘生物。传说中,鲛人善于纺织,可以制出入水不湿的龙绡,且滴泪成珠。唐诗人李商隐的名作《锦瑟》中,“沧海月明珠有泪”便引用了鲛人的传说。据传说,鲛人的油燃点极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烧数日。民间盛传秦始皇陵中就有用鲛人油做燃料的长明灯。)
鲛人?这倒是有趣了,程煜这老东西,究竟有多少事情值得刨根问底的?比起帮那些女子们报仇雪恨,白忽然对这件事又起了兴趣。
“美人儿。”程煜提着镣铐过来,象征性抽了抽手中的皮鞭,看着白舔了舔嘴唇,“本官可是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