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着粉蓝色衣裳的女子正站在那,她挽着干净的发髻,发上插了一只通透的玉簪。
她身边是一位年轻俊俏的男子,比她高上半分脑袋,利落干净的灰色调长衫,配上简单的发冠修饰,腰间系着一枚难得一见的美玉,还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香囊。
女子谈笑自若,取了摊位上的一枚碧绿色翡翠石在他腰带上比划,“这枚玉佩比你腰间的白玉更搭这身衣服噢。”
“这香囊的香气好奇怪,闻着想草药飞气味。”
“今早白让我带上的,我也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这只香囊里是杜若的香气,喜欢的话我可以买给你噢。”
“不……”
“诶?那有糖葫芦,看起来很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串?”
“好啊。”
“那里还有枣糕诶。”
“真的?”
……
“小姐……”白觉得九歌周围的气氛不大妙,光是这肉眼无法察觉的戾气,便多上了许多,万幸周围都是普通百姓,并感觉不到。但是光看她的表情,还是与以往一样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是真心的还是故意掩藏情绪,就不得而知了。她曾说,无论何时都要做到心如止水鉴常明,但现在,她真的能做到吗?
白挽起袖管,气鼓鼓的准备上前抓人,“那个臭小子在搞什么啊,竟然陪她出来逛街。小姐您等着,我这就去把他提溜回来!”
“白。”九歌出声喊住了她,语气很平静,平和的有点不自然,“不必了,何必打扰他们,况且,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可是小姐看起来,很不……”
“我很好。”九歌捏了捏手中的包子,走到角落中,将包子丢进了乞讨者的碗中。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野民起身,捧着包子连连鞠躬道谢。
“不必。”九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该谢他才是。”
“他?”野民表示十分疑惑。
九歌的余光扫过他单薄的衣衫,冰冷的目光比这晚秋的风还要冷,“与你无关。”
“小姐。”
“早些解决了时疫的事回斋吧。”九歌将目光落在了远处,假装看不见似的与他们擦身而过,“我……有些想家了。”
“也该是要想家了吧?小姐都出来了快一月了。”白一笑,上前挽住九歌的手,用身体挡住九歌是不是向右瞟的视线。
“在我出斋前,青风才刚为他那个宝贝师尊采了山茶,回去小姐可就有口福咯。”白不停的说话转移九歌的注意力,用尽法子让她开心起来。
“噢?青风倒是总想着青云,变着法子的去找好茶。”九歌知道白的心意,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你若再去青风那里偷茶,被发现了,我可不帮你噢。”
“诶?小姐,您好坏心眼噢,白还不是为了小姐,才去偷茶的嘛~”白无辜的眨巴眼睛撒娇,“青云拨给咱们的银子,总是不够小姐卖茶的嘛~”
“你若少买些衣物首饰,那些银两光是吃茶,足够了。”九歌捏了捏她的鼻子,“北云斋原本只有三院,如今又添了清河与天狼两院,花销自然大了。青云拨给你的银子少了些,也是必然之理。”
“小姐~我们家大业大的,若是让旁人听见,大名鼎鼎的北云斋,每日还要为了银两生计烦恼,可是要被笑话了~”
“噢?白这话的意思,是让本斋主多去接些委托咯?”
“嘿嘿嘿~这可是小姐您自己个儿说的,白可没有提到委托的事情噢~”
九歌无奈一笑,这丫头,连自己都敢套路了,“提到委托,白,你是不是擅自接下了什么委托?”
“诶!”白一愣,讪讪一笑,“小姐~您在说什么呀~”
“怎么?还不准备说实话?”九歌瞧了她一眼,虽说她不喜欢旁人擅作主张,但对白这丫头,她还是很宽容的,“今日本斋主不罚你,实话实说吧。”
“多谢小姐宽恕。”白松开九歌的手腕,正儿八经的给她行礼,然后起身道,“白实在见不得那些女子受苦受难,听到她们的哀求,白实在……”
“嗯。”九歌点了点头,白这丫头,她清楚的很,善良是她的本性,她不像自己一般铁石心肠也是好事。
“小姐……”
“委托费呢?”
“我……”
“没收?”
“是。”
叹了一口气,这回要做白工了?做善事啊?可不像自己的风格,不,应该说,不像九歌的风格。
“请小姐恕罪。”
“左右程煜与本斋主也有些恩怨,这次就当是顺便为之吧。”九歌让白起身,“起来吧,你再这么拘着礼,旁人都要过来围观了。”
“是~”
“不过你挺好了,下不为例。”
“是~小姐最疼白了~”
“是吗?”九歌含笑看了她一眼,“看来以后不能太宠你,免得让你恃宠而骄,连委托都帮本斋主接了。”
“我错了嘛小姐~白都已经认错了嘛~”
“小姐~”
“小姐小姐~”
“您看看我嘛~小姐~”
秋叶村原本也是隶属于叶城的一个偏僻小村庄,不过因为村子距离叶城郊外还有大老远的距离,村民们又不常出村走动,与叶城的联系并不大,所以尝尝被人忽略了这个村子的存在。
叶生来到这个村子的第四日,深刻的了解了时疫的可怕,这种看不见的东西,比那些可以预见的刀子更加吓人。
它们杀人于无形,便是连叶生带来的三个大夫,也都是一直劝着他,待在旅店就好,不要来前线查看状况。
不过叶生已经放心不下,总是用白布掩着口鼻,一次又一次的前来,能帮上一点帮也好,他不想站在大老远的看着。
短短的四日,叶生头一次感觉到了眼前所有的挫败感,他原以为自己学富五车,又是叶衡最重视,即将继承家业的才子,但今日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大夫们每晚看诊回来的交流,以及他们坐在一起讨论药方,还有从叶府送来的一张张可能有作用的方子,叶生都是有听有看的。
然而,听的越多,看的越多,他才更加发觉自己的才疏学浅。
今早,大夫们又是早早出门了,这里的村民并不多,大约只有百人。但是病毒已经在这小小的村庄中,扩散了足足两月,早就没有了净土。
这里的所有村民,几乎都是受害者,唯一的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是在大夫的反复检查下,才勉强被认为是未感染者。
天气是阴霾的,眼看着又是要下雨了,这村子的路并不好,一下雨,泥巴地便是脏兮兮的,黏鞋子又沾裤子。
因为村子里唯一的客栈已经住不下了的关系,这些患者,也只能给他们铺个毯子,让他们暂时躺在大马路上。
前几日已经下了几回的雨,卫生状况不太客观,先不说被弄得脏兮兮的泥巴毯子,光是看他们的衣裳和吃食,就足以让叶生犯难了。
这个村子,平日的吃用都是村民自给自足的,现在整个村里的人,几乎都倒下了,秋收的粮食只能烂在田里。
叶生来的时候,也只能让官兵们拯救一小点的稻谷,还根本不够他们一人一碗吃的。
“三少爷,来了四日了,这病一点进展也没有,只怕没有正确的方子,这些患病多日的,只怕就不回来。”叶生身边的家仆,小心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父亲那边,叶城的大夫都在竭尽全力,我们若先打退堂鼓了,让那些在背后一直努力的人,该如何呢?”叶生回答道。
“三公子若实在挂心百信,大可住在村外,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每日一天的去回禀就好了,何必亲自进村来,若是被……呸呸呸,小的该死。”
“无妨,你我都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躯,家仆与公子又有何区别?身为领导者,不是一味的坐镇指挥,而是在必要的时候,与众人同心同德,才是正确之举。”
“可是三公子,您这样……叶大人也不放心呐。”
“把你带出来,就是让父亲稍稍放心一些。”叶生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他为了融入这些大夫的话题中,也是一脸熬好几日,日日都在研读医书,想必是很疲惫了。
“你这几日,都有让人送信去叶府吧?”
“都被三公子看透了。”
“你是父亲的心腹,小生自然也是信任你的,你是关心之举,小生必不会怪你。”叶生的喉咙有些痒,咳嗽了一声,“今日,没了几个?”
“听说是七个,都是老人。”
“哎,即便是老人,也不该因为时疫而死才是。”叶生惋惜道,“让那些处理尸体的人都穿戴整齐了,大夫们都说,尸体更容易让病毒滋生。我带来的人,一个也不能少,多少人过来的,就要多少人回去。”
“是。”
“对了,九斋主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
“小的听说,九斋主和程大人,起了一点冲突……或许是因此,才没有时间研制药方。”
叶生皱了皱眉头,他对程煜的印象一直都不好,几年前,他就对父亲说过,要好好整治一下万丰府,不过都被父亲狠狠斥责了,这次或许真的有必要再对父亲提一下。
“九斋主可有事?”
“应该是无妨的,只是在狱中待了几个时辰,叶大人也特意亲自去救了,另外,万丰府也遭遇了刺客……”
“小生离开的这几日,叶城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