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失控,是九歌没有预料到的,这些年,她一直将天魁血压抑的很好,这双眼睛,也一直很听自己的话,但今日……
没想到情绪,竟然能让沉睡在她人族血脉中的天魁血,又一次苏醒暴动起来,若再来几次,九歌也很难保证,自己还能是人与天魁之间的东西了。
总有一日,天魁血会吞噬她仅剩的人族血脉,到那时候,她便真正成为了那个怪物……
“九歌,你还好吧?”
“我不好。”九歌按着自己的眉心,双眼紧闭,“我一点也不好。”
“那我去请大夫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懂。”九歌喃喃自语,然后用冰冷的声音道,“出去,离开这里。”
“啧,你搞什么啊,身体不舒服要好好看大夫才行啊……”
“出去!”
天狼的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得了,他原本就是个没有多少耐心的人,“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无缘无故生气啊,我记得你原本不是这样的。”
九歌的眸子颤了颤,轻声道,“是啊,本斋主本就该是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出去。”
“好好好,我走我走。”
让冷风吹息一会儿,九歌的气息总算平和了不少,带上天狼走时没有关好的大门,她脱去鞋袜,盘腿而坐。
平静的调息,将心中的杂念完全摒去,听着风与雨的流动,体内躁动不安的血液,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看样子,是好多了,九歌长处一口气,眼下青云不在身边,白也去忙了,若是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只怕发起疯来,这里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这种时候,睡眠是最好的休息调节,九歌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才刚刚爬回被窝,屋外就开始隐约出现一点骚动。
起先,她还没有管闲事的心情,拍了拍枕头准备躺下,这声音却越发响了,然后,她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家仆大喊。
“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也太吵了,九歌就算是困倦连连,也不能在这样的大喊大叫中睡着啊。
“九斋主!九斋主!您还在里头吗?九斋主!”房门被一个家仆拍响,听他的声音是很急迫的,但敲门的声音却不是很大,大概是怕惊扰到自己吧。
九歌起身,踩着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杂物,绕过东倒西歪的座椅,将房门打开,“出什么事了,这样惊慌?”
“九斋主,三少爷……三少爷回来了。”那家仆见九歌出来了,急忙退后了几步,低头回禀道。
“噢?那你应该去请叶大人才是,怎会来喊我?”
“老爷……老爷正在厅堂呢,九斋主,快随小的去看看吧!出……出事了!”
九歌疑惑的歪了歪头,还是转身顺走了挂好的斗篷,然后将房门大开,“既然如此,我便去看看,对了,不好意思,能派人将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吗?”
“诶?”那家仆向里头看了看,这……怎会乱成这样,她是在里头拆家吗?
“好的,小的这就收拾,您先去厅堂看看吧。”
“好,麻烦了。”九歌接过家仆递来的纸伞,将裙摆提高,跨过一个个小水洼,快步走向厅堂。
九歌不识路是北云斋上下人尽皆知的,即便是在没有太大的叶府,她也是绕了很大一圈,还是一直找不到正确的路。
这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家仆,九歌连一个能问路的人也没有。
“这人都上哪里去了?”九歌有些头疼,方才真应该让那个家仆先带自己去的。
内堂。
“生儿!生儿!醒醒,醒醒啊,这是怎么了!”叶衡吓得脸色惨白,自己的儿子好好的出去,怎么会被家仆抬回来呢?
“你!快说,我儿是怎么了!”叶衡气得发抖,拉着一个家仆就是一顿训斥,“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照顾不好吗?”
“老爷恕罪,老爷恕罪,三公子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回来,与我们好好说着话,便忽然昏倒了。”那家仆连忙跪下,“秋叶村的大夫们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功夫一直照顾在床前,小的们自作主张,连夜就送三公子回来了。”
“还算你们聪明!”叶衡一把松开他,对其他人大喊,“还不快将生儿带去房里!还有!将李大夫请来!快点!”
“是是是!”
“九斋主,对了,九斋主,快请她过来!”叶衡忙得直打转,一边跟着家仆,一路护送叶生,一边想着九歌来了,或许就没事了。
“小的已经让人去请了。”
“再去请!再去请!快点!”
“老爷!李大夫来了!”一个家仆带着李大夫飞奔而来,叶生还没送回自己房里,大夫已经先一步来了。
“叶大人……”李大夫正想行礼,就被叶衡拦下了。
“礼数什么的都免了!”叶衡见大夫都来了,还是赶紧让他看看叶生的状况比较好,看了看,就近选了一处空着的厢房,“就先挪去这里的厢房吧!李大夫,您快来看看。”
“好,好……”李大夫还在大喘气,被几个家仆搀扶着就往房里拉去了。
这一片院落是专门供给家仆居住的,不过现在,家仆们都被叶衡派遣出去做事了,这个院子还是很空旷的。
叶衡选得这间屋子,已经闲置了很久了,里头推挤了许多过冬要用的东西,不过因为经历了一个春夏没有人进来收拾,上头积了许多灰尘。
推门进去,家仆们没什么,叶衡却是被狠狠呛到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爷,这里灰尘太大,您还是在外头等着吧,小的半张椅子来,您在廊下坐会儿。”一个家仆心疼叶衡,扶着他准备出去。
“这个小灰尘算什么!我儿受的罪可比这个多太多了!”叶衡说什么也不肯,就是要坐在床边看着叶生。
即便他无法帮上什么忙,坐在一边陪着叶生也是好的,他是这么想的,不过李大夫可不是这么觉得的。
任何有名气的医师,都是有脾气的,每个都有每个的诊脉规矩,比如李大夫,他就很不喜欢不懂医道的人在旁边看着。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是叶衡啊,李大夫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硬着头皮上去诊脉。
他先是上前探了探脉象,脉象虚浮,气息浮躁,这可不是好的征兆,李大夫眉头突然就皱了起来,在床沿边上坐下,伸手去翻叶生的眼皮。
“这……”李大夫的脸色略有变化,又用手背贴了贴叶生的额头。
众人都看着李大夫的表情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然后他在众人的瞩目下快速起身,从医药箱中翻出了一块白麻布,然后在自己的脑后绑了一个结。
“李大夫,你这是……”叶衡的心一揪,起身疑惑道。
“叶大人,还请您与在场的诸位,赶紧去净身吧,另外,还要用艾草酒水多次擦拭消毒,避免二次感染。”李大夫一边说,一边将窗户关上,“留下几个心细的侍女伺候就行了。”
“大夫,您倒是说说,我儿究竟是怎么了啊!”叶衡被他搞得又心慌又不知所措,在房内跟着他左走右走的打转。
李大夫停下来,叹了一口气,“哎,老实说,三公子现在的脉象以及从他现在发热的情况来看,老夫推断,应该是患上时疫了。”
“砰——!”
叶衡还没来得及惊诧,一声巨大的声响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转头看去,只见门口,有一位身穿浅黄色长裙的妙龄女子,正艰难的依靠在门框上,神色惊恐。
“九斋主?”
“玄哥……染上了时疫?”她眉头紧皱,忽然感觉头晕目眩,连站也开始站不稳了。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天魁的血脉正在回应她情绪的波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自己身为人族的血脉。
好难过……好难受,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开始艰难了。
九歌的脸色惨白,一只手冰凉,一只手却滚烫发热,“玄哥……颜儿才刚找到你,你又想弃颜儿而去吗?不可以,我怎能让你再一次离开我。”
“九斋主,您说了什么吗?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您的身体不要紧吧?九斋主?九斋主!”
好难受,谁在叫我?噢,是叶衡啊,但是为什么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为何不能再大声一点。
好晕,叶衡变成三个了,看来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是因为天魁血在吞噬我的缘故吗?好冷,不,好烫……
玄哥,玄哥……玄哥……
杀了我,颜儿。
九歌的眸子一缩,脑子里平白无故,多出来了一个声音,不要,这段记忆,我不要想起来,玄哥,不要走,我不会,不会再让你‘死’一回。
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九歌扶额闭眼,辨识着一个婉转的声音,这是乐器的曲调,是笛。
一曲长笛悠扬又漫长,一曲吹停,又接一曲,仿佛反复了整个冬夏。
这笛声,这曲调,好熟悉,又嚎陌生,我好像听过?
这是,这是那个人吹奏的笛曲!那个杀害了白府上千人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