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伏盛把教室钥匙还给公物处老师，回到班里时，赵云桑早就走了。
他站在桌前，沉默地看向那个空空如也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恪拎着书包路过，看他伏盛盯着赵云桑的位置走神，主动道：“班长，赵同学和一个男生先走了。”
“……哦。”伏盛回过神，下意识追问，“哪个男生？”
问完又觉得自己过于在意了。
李恪也没想到他会问，回忆道：“呃，经常来咱班喊她吃饭的那个，以前好像是红色头发。”
“……”
——果然猜中。
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伏盛点了点头，没接话，往包里装作业卷子。
低垂着眼，神色浅淡。
李恪发现他好像情绪不太高。
最近几星期，他也能察觉到伏盛和赵云桑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
像是憋着一股劲儿不搭理对方，谁先泄气谁就输了似的。
有什么好较真儿的呢。
互让一步不行吗。
李恪不太明白他俩怎么回事，但这种私事毕竟不好过问，于是原地纠结片刻，还是和伏盛道别，先走了。
班里学生陆续离开。
伏盛整理好书包，锁上教室门。
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拐角时，伏盛听到有人喊他，回头。
是个女生，站在楼梯上，一张脸白净秀气，百褶裙下双腿细长。
有点眼熟。
伏盛在脑中搜索两秒，想起来。
隔壁文⑴重点班的，之前是学生会宣传部。纪检时伏盛在部门见过她两次，没说什么话，但有个印象。
女生顺着楼梯脚步轻快，没一会儿走到伏盛跟前，仰头看着他，脸红红的，不知是热，又或者别的什么。
“你现在方便吗？”女生轻抿了抿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方便，”伏盛以为是学生会上工作的事，“说吧。”
女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脸上又红了两分：“要……在这里说吗？”
伏盛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女生注意到他的表情，发现这人好像真如学校论坛传言那般不开窍。
她四处看了看，楼梯间安静无人，在这里说也行，于是鼓起勇气道。
“你可能并不认识我，但我关注你很久了，从高一升旗仪式你站在主席台发言，到次次考试年级第一，被我们老师挂在嘴边。我每次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名字，都会很开心……”
可能准备充分，她虽然看起来紧张，语速却不紧不慢，犹如在进行小型演讲，甚至动情处想要眼神交流。
奈何伏盛一直没和她对视。
少年视线落在她头顶，那里的发绳是粉色水晶，他记得赵云桑也有。
即使找不到眼神交流的机会，伏盛的不打断也给了女生自信。
“我知道现在表白很不合时宜，马上就要进入高三了。”女生一步步靠近他，紧盯着他的眼睛，“但我真的喜欢你，从高一到高二，两年。你能给我个机会吗？站在你身边。”
放远的思绪被喜欢二字拉回，少年如同一只被惊动的猫，迅速往后退开几步，和女生保持安全距离。
原来是在表白。
伏盛心里窘迫，面上没有显露，沉默了会儿，温声道：“对不起。”
早知道他会拒绝，女生也依旧不死心，问：“为什么？”
伏盛想了想，认真道：“首先，我没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其次，你很好，但抱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知道这种事情要速战速决，发完好人卡，他转身想走人。
少年背影挺拔，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女生心有不甘，咬牙问：“那谁是你喜欢的类型？赵云桑吗？”
她声音不大，
但伏盛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女生见提起某人挺有效，又下一剂猛药：“你都可以和赵云桑那么亲密，为什么不能和我谈恋爱？”
伏盛背对着她，皱起眉。
他什么时候和赵云桑亲密了？
脑中忽然将两件事情串在一起，伏盛终于转过身，远远瞧她：“向伍老师举报我们早恋的人，是你？”
“……”
女生没想到自己只几句话，就会露出破绽被他看出来，脸色白了白，嘴上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不答应我，是因为在和赵云桑谈恋爱吗？”
伏盛突然很烦躁，太阳穴发疼。
谈恋爱，谈恋爱，为什么最近总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他想起李恪说，班长，赵云桑和别的男生先走了。
想起裴青楠说，学校交往多正常啊，你怎么知道你同桌没有早恋？
——我不知道。
伏盛心道，我现在也不想知道。
烦躁找不到突破口，乱麻般挤在脑子里，紊乱郁闷。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向来足够牢固，此刻却摇摇欲坠。
仅仅是因为赵云桑三个字。
“谁说我在和赵云桑早恋？”
伏盛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冷硬反问，“我为什么要和赵云桑早恋？”
女生的心落回原地，想也不想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赵云桑那么差劲，怎么可能有人看得上？”
她一时得意，忘记掩饰，声音中满是优等生的骄傲和轻蔑。
她没看见，对面少年的表情瞬间凉下来，如寒天雪地，眼神黑沉。
“赵云桑差劲？”伏盛冷漠地掀起眼皮，淡声，“你近视多少度。”
“……”
没想过伏盛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女生有那么一会儿不太敢接茬。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没有资格和她比较了。”伏盛目光掠过女生发绳上的粉色水晶，弯起眼，半笑不笑，让人稍觉寒栗。
他道：“当然，本来也没什么比较的意义，因为她在我眼里比你好几百倍，至少她不会背后语人是非。”
一楼楼梯间里。
姜琪站在拐角阴影中，斜靠着墙壁听戏，右手慢悠悠转着手机。
伏盛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姜琪本来只是想上三楼平行班找个同学，谁知道却碰巧听到这些。
她低头，划开屏幕锁，点开录音功能，上面的麦克风标志闪动着。
显示正在录音。
她伸手按了红键结束，完美避开伏盛对粉水晶说的最后两句话。
将余下的谈话记录保存好，姜琪长按，分享，找到微信好友列表。
赵云桑没有删人微信的习惯，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姜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