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赵云桑接到一通电话，这次是找她的。
“喂。”
“你好，请问是《逃离剧本》的作者叁鱼吗？”
……
汶街，书情咖啡店。
赵云桑推开玻璃门，门口贝壳风铃叮叮咚咚响动。
店里客人不多，赵云桑很快看见坐在落地窗边对她招手的男人。
男人有张跟声音不符的娃娃脸，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却戴着副黑框眼镜，透着种宅男气质。
赵云桑走到他对面，拉开藤椅坐下，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男人笑着说：“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帮你点了杯卡布奇诺。”
赵云桑道了谢。
瞧她一会儿，男人夸赞：“叁鱼姑娘在二次元里才华横溢，没想到真人也这么漂亮，才貌双全啊。”
知道都是客套说辞，赵云桑笑了下，抿口咖啡，没接话。
好在男人是个热场王，一分钟也没让气氛冷下来。
“虽然在电话里自我介绍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遍。我是纸语网幻言系A组编辑，你可以称呼我为二哈。”
“……”
这是什么称呼。
赵云桑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微一颔首，“二哈先生你好。”
“不用带先生，直接叫我二哈就行。”男人随和道，“想必你也猜到我今来，是为了找你签约。”
二哈说着，从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合同，放到桌面上，“这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明细，你可以先看一下，条件和待遇都是网文界中拔尖的。”
赵云桑看了眼，没动：“抱歉，我目前只是将写文当做兴趣，并没有把它发展成职业的打算。”
二哈微微抬了下眉：“容我多问一句，叁鱼姑娘，你是学生还是？”
“毕业生，目前在找工作。”
二哈哦了声，笑：“那也并不冲突，你完全可以继续把写文当乐趣，只是这个乐趣刚好能帮你赚钱。”
“确实不冲突，”赵云桑往椅背里靠了下，是个拒绝的姿势，“但我查过资料，纸语网签约是签人，时间为三年，这点我可能无法接受。”
她以后找到工作，估计又得忙碌起来，哪儿有时间耗在这上面。
二哈从容不迫：“那是对于普通作者，像你这种编辑主动签约的，三年内理由合理，随时可以解约。”
赵云桑微顿，指尖轻敲桌面。
看出她在犹豫，二哈再接再厉地说服道：“叁鱼姑娘，你很有天赋，《逃离剧本》也有大红的潜质。能在这么低的曝光度下攒到人气，是非常不容易的。签约后纸语网会提供给你更多机会，出名出圈不难实现。”
不得不承认，二哈很能说。
赵云桑有些动心了，但也没忘记最重要的一点：“我先看合同。”
二哈做出个“请”的手势。
合同上白纸黑字，印刷工整，条条款款都写得很清楚。
赵云桑从头翻到尾，没有放过角落里任何一个字，警惕心很强。
二哈说得是实话。
纸语网待遇的确不错。
赵云桑思忖片刻，还是有一点问题：“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二哈闻言，笑出灿烂白牙：“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专业编辑的一八零八种催稿方式。”
“……”
行吧。
赵云桑利落地在两份合同上签了字，将其中一份递给他，“好了。”
二哈收起合同，对赵云桑伸出右手，神色自信：“相信我，我能捧红《逃离剧本》，也能捧红你。”
五月中旬，赵云桑被历洋公司录用，开心地和伏盛分享这件事。
伏盛蛮遗憾：【还没体会到金屋藏娇的快乐，你就有钱了。】
【树上rapper：姐姐找到工作不好吗？可以赚钱给你花。】
赵云桑哼着歌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把六块钱抱起来亲了好几下。
六块钱满脸口水，嫌弃非常。
赵云桑开始上班，这次老老实实跟人保持距离，没再遇到极品上司和憨批同事，工作也算顺利稳妥。
伏盛的工作室最近又接了几笔重要项目，如果成功，东隅的知名度和地位会在业内持续拔高。
所有人紧张且认真，一丝错误不敢出，日夜颠倒地写代码，跑程序。
伏盛连续一个星期都住在东隅，没有回花河。历洋离东隅很近，赵云桑时不时会过来找他，带着便当。
她最近厨艺大有长进，只要不是太复杂的菜样，都能做出来。
老板不回家，工作室其他人也自觉留住在东隅。赵云桑觉得他们加班都蛮可怜，开始的时候还多带了几份便当，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人吃。
“你们怎么不吃啊？”赵云桑有点奇怪，“我尝过，味道可以。”
“……哈哈。”
自家老板冷冰冰的视线让他们如坐针毡，只能对赵云桑干笑两声。
谁都没敢先动筷子。
怕吃完就被伏盛动头。
“别管他们，”伏盛将赵云桑拉到他旁边，没什么表情，“饿了会自己去吃饭，又不是三岁小孩。”
然后众人就看见老板把姑娘带进办公室，懒洋洋地等人家用筷子喂。
众人：“……”
到底谁是三岁小孩？
还没在心里腹诽完，伏盛长腿一抬，直接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
一切都风平浪静。
赵云桑也以为会这样过下去。
但伪装终究会被拆穿，崎岖嶙峋的礁石露出水面，坑坑洼洼。
五月末，赵云桑在伏盛的电脑里看到一封邮件，日期是三月中旬。
她返回关机，当做没发生。
六月初宛大开始毕业答辩，没两天又拍毕业照，举办毕业典礼。
丁欢和褚萌从老家赶回来，赵云桑宿舍到齐，在日料店聚餐。
大家经过半年的社会工作，好像都有了说不出的变化。
莫梨也考上了她理想学校的研究生，顺利上岸。
四个姑娘举杯庆祝。
喜怒哀乐，抿在一口酒中。
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
吃完饭，四个人往外走。赵云桑一眼看到来接她的伏盛。
褚萌也看见周景闲，转身离开，却被周景闲几步追上去。
“褚萌，我们聊聊吧。”
其余人心照不宣，各自散了。
夏夜的风干燥凉爽，带着点银杏叶清香，天空是渗透墨水的深蓝色。
霓虹热烈，月亮温柔。
难得有空闲，赵云桑牵着伏盛的手沿路走，散酒也散步，问：“你觉得周景闲和猛哥会不会和好？”
伏盛道：“周景闲喜欢她。”
“猛哥也喜欢他，我能看出来。”赵云桑说，“那就会和好。”
她表情很认真，伏盛瞧了她一眼，语气调侃：“你像个月老。”
月亮弯弯一角，挂在树梢。
赵云桑仰头看了会儿，说：“如果我是月老的话，我就把咱俩的红线换成钢丝。不，钢筋。”
伏盛闻言微愣，牵起嘴角。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看见伏盛醉酒那回等她的那家花店。
赵云桑对着花店橱窗想了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为什么你上次喝醉让我给你买玫瑰花了，因为我答应你的那天就送了你一枝玫瑰。”
都过去多久的事了。
她现在才想明白。
伏盛有点好笑：“你这反射弧长的够绕宛市两圈再打个蝴蝶结了。”
赵云桑假装没听见揶揄，晃他的手：“那你也再给我买束奶油向日葵吧，你第一次送我的花就是它。”
伏系草一本正经地纠正：“我第一次送你的花，是蜜桃雪山，浅蓝色包装。你还评价金木水火我。”
赵云桑笑：“干嘛这么计较。”
伏盛捏捏她的手指，进花店给她买了束奶油向日葵。
赵云桑单手将花束抱在怀里。
两人等红绿灯。
红灯结束的前一秒，赵云桑往前走了步，站在斑马线上侧过身，像之前伏盛那样，对他伸出手。
“男朋友，毕业快乐。以后一定要越来越好呀。”
即使没有我。
你也要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