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何清漪淡道, “恰好我想与侍郎谈个条件。”
“好, 少夫人性情真爽快。”姚幼珍一拍手, 把屋内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 “什么条件我都替他应下。”
“娘子打算邀我何时过府？”何清漪问她。
“就现在吧。”姚幼珍灿烂一笑，姚翊华说，若是她应下就立刻去他的私宅。
回想着二人刚才的对话, 小翠彻底懵了，少奶奶这是真的要跟着这位娘子去……去验尸？
“少奶奶。”她轻道，“咱们要去吗？”
何清漪点头, 很快进了内室换好装。
府门外，停好了马车，华丽的马车，四壁锦绸, 车厢里铺就着银红的软垫。
车内沉默，姚幼珍视线不时的落在身边的小妇人身上，又想到姚翊华的私宅, 自己偷去过好几次，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所以这次是姚翊华在自己的私宅藏了个新鲜的尸体？叫顾府的二少奶奶去观赏？
她微颤身子, 叫车夫加速了行车速度，约莫过两刻多钟的时间，马车缓缓驶进了庆阳坊坊门。
盛京的坊，大坊多则上百户, 小坊少也有二三十户人家, 姚翊华的私宅位于庆阳坊, 那里多数是权贵私宅，所以住户并不多。
马车行走不远后，便稳稳在坊街的最里处停了下来，两人依次下了车。
黛瓦白墙，金柱大门上，那鎏金的狮头辅首，在瞪目张口，门口里蹲着两只石狮子，看似威风凛凛。
姚幼珍昂首阔步走上青阶，拿起门钹用力敲了下去。
她健步稳重，自带一股英气，与她披风下那一身斑斓的裙裳，有些格格不入。
何清漪觉得，她应该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不知为何却装作窈窕淑女的模样，所以第一眼看她，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门很快被打开了一点，从里头探出一个脑袋，“七娘子？”
“废什……”想到身后还有人，姚幼珍高高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我哥呢？告诉他客人来了。”
门仆眼睛咕噜一转，立刻将大门打开，笑眯眯道：“郎君候您多时了，差点让小的出去找您呢。”
姚幼珍轻轻哼了声，将何清漪请进门内。
落地的影壁，上绘松鹤延年，转过屏门，穿过外院，垂花门口是上次在‘玉壶楼’的那个随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妪。
“夫人。”随从一脸正色朝何清漪作揖，“侍郎有请。”
何清漪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周穆云，你拦我？”姚幼珍怒目盯着在自己面前横着强臂的男人。
“抱歉，娘子，侍郎说，您不可以进去。”周穆云微微垂首，沉声道。
何清漪回头，看着姚幼珍一脸赤红。
那老妪看着身后那人不动，用她沙哑的声音道：“夫人，您这边请。”
何清漪回头，跟着老妪去了内院。
姚幼珍用力一推，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却岿然不动，她拉了脸色，咬牙道：“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属下不知，这是侍郎吩咐的。”周穆云面色无波看着她，“娘子是想自己走还是属下送您？”
“你敢？”姚幼珍一脸戒备的看着周穆云。
一边的丫鬟微微挪了脚步，轻扯着她的衣角，“娘子，咱们走吧，一会侍郎若知道你在这里闹，肯定会把你丢出去的。”
姚幼珍心里一顿，想到之前几次自己来此姚翊华阴沉的脸色，不由得打退堂鼓。
“行，你厉害，我自己走。”她一甩手，看着院内那人身影越走越远，恨恨的瞪了男人一眼。
周穆云面上波澜不惊，看着她出了屏门，随后提在心口的气，缓缓的舒了出来。
——
四进的院子，精致灵巧，虽是入了冬，可一路游廊下藤枝攀附，满院的盆栽，皆是青青葱绿。
何清漪跟着老妪迈步进了厅堂。
厅内，正中墙上挂着厅堂画，画下的案上摆了香薰炉，东西梢间都挂满了字墨画卷，字体笔墨横姿，笔力劲挺，画里行云流水，栩栩如生，装饰皆是文人风气。
男子坐在下首椅子里，他双眸微闪，看着来人起身，挥了挥手，道：“二少奶奶，请座。”
何清漪听闻身后一声响，不知何时，刚才的随从已经亲自端了茶的瓜果上来，而那老妪已经退了出去。
姚翊华给两人倒了茶。
何清漪端了茶蛊，慢斯条理的抿了几口。
“二少奶奶能来，在下真是高兴。”姚翊华微微一笑，那扬起的唇勾勒着完美的弧度，“送的礼物，还喜欢吗？”
“不喜。”何清漪直接道，“侍郎还是别高兴太早，我与你的关系怕是没默契到不用谈就能成事的地步吧？”
她的话似冷箭，直削削的射了过来，姚翊华微挽着袖口，“自然，那么二少奶奶，你有什么要求？”
她的要求，无外乎，保密，没什么大不了。
何清漪微笑，“自然是，工钱问题了。”
“哦？”姚翊华挽袖的动作一顿，眸底微讶，她需要钱吗？
“那么二少奶奶想怎么算？”姚翊华嘴角噙笑，“在下看看，刑部能给得起否？”
“按具而算，出价一百两。”何清漪扬脸看着姚翊华，昨日你既以我验尸为要挟，那么今日我便以验尸为筹码，“侍郎觉得如何？”
验尸一事，虽为喜好，这可技艺不为顾府所容，但她不想一直做为顾府的附属品，故而想在事败之前，站稳脚根。
小翠失面露震惊，这两日少奶奶的变化让她无所知从，以前就算何祺睿从她们手里把所有的钱都拿走，她们都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
可刚才二人的对话里，少奶奶分明就是以验尸为条件开了价！顾府虽然说不会给她们太多钱，但绝对不至于让她们缺钱。
她微张着嘴，看着二人认真的神情，到底还是没敢插话。
周穆云狠狠咳了几下，视线落在那人身上，这个女人想钱想疯了吗？她知道一百两是多少钱吗？
姚翊华扬眉一瞬，若有所思的看着何清漪片刻，“好啊，二少奶奶你高兴就好。”
他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何清漪顿时语塞，看着他眸底似带着戏虐，慎重道：“姚我此话并非戏言，你考虑好再回复我也不迟。”
“在下并非戏言，这钱，姚府给得起。”姚翊华朝她方向微倾着身，细声道：“但是，我要你仅为我所用。”
他说出这钱的是姚府，而非刑部。
何清漪垂着眼帘，轻笑，“这世上，可不是只有你们刑部有命案呢？”
一百两，是个大数，可天下命案，也不止仅止于刑部。
姚翊华一翻袍角，回身坐下，“我既然出了价，那么别人也休想染指刑部的人。”
他自动的把何清漪列入刑部之中。
“我若说不呢？”何清漪秀眉一蹙，“你买的是我的验尸之技，而非是我这人，你这样，过于霸道。”
屋内有一瞬的静谧，她似乎瞧见了男人冒着微火的眸底。
“那么二少奶奶打算对外开价多少？”姚翊华敛神问她。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慵懒，仿若对她后面开的价，并不上心。
“免费。”
话音未落完，有茶盏相撞的微响，姚翊华扬唇，似笑非笑，“二少奶奶真是好性情。”
一旁的二人看着男人，明明那笑意温润如暖阳，可却感觉比冬日里的雪，还要颤人心。
何清漪垂首，微弯了嘴，起身抬眸，“那么，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低低一声应，姚翊华看着候在一边的两个下人，“你们先出去，我与二少奶奶还有事要商谈。”
小翠提着气，往前一步，“少奶奶？”
何清漪看着小翠，吩咐道：“你去门外等我。”
小翠瘪着嘴，如今这屋内还有两人，有些话，她不敢说。
见着丫鬟不动，周穆云上前往她边上一站，似一堵墙，挡住了明光，“你请。”
开启的门被关上，卷了一股寒风，吹散了屋内少许阴沉的气氛。
“二少奶奶缺钱吗？”待那两人走后，姚翊华挑明问。
“不缺钱，但我不嫌它多。”何清漪挽起袖子，“侍郎今日叫我来，并不只想说着话吧？”
今日出门，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穿着，并不影响验尸。
姚翊华看着她露出那一截纤细手腕，像上好的羊脂玉瓷，皎白柔滑。
“自然不是。”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那东西在暗室，很快你就见到了。”
何清漪皱眉，不过是验个尸罢了，还搞得这么神秘？
“昨日二少奶奶说的话，在下留意了。”姚翊华见她沉默便继续道，“苏苌青两边掌指齐全，并没有缺失。”
“还有砚台也用酽米醋试了，但没什么发现，目前案子没有什么进展，所以他的嫌疑还是最大。”
他的话，何清漪并不意外，现场清扫过的血痕迹，一般在现代，需要做血迹预备试验即可，可如今时代不同，砚台一试，她有预想到结果。
“不过，我们倒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姚翊华习惯下的抿唇微笑。
“什么发现？”何清漪看着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