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楚雨,寒意逼人,一身黑衣的林禹将衣服后面的连帽戴上,雨水顺着帽檐流淌而下,将他额前的发丝打湿成了一撮一撮的形状。此时的他已经到了十八里坡地域某个山坳中的一个凸起的小山包上,前方不远处是一栋木质的两层小楼,小楼被一个偌大的院子围了起来,偶尔可见其内有人影走动。
身旁穿着粗布麻衣的王屋蹲在他身侧,衣服已经湿透,哼哼说道:“你这小子不寻个去处好生修炼,到这里来做什么?”
林禹盯着前方的院落,头也没回地轻笑道:“咱能实诚些吗?您一个久居海外不问世事的先天强者,总猫在我中山京都城外是想做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便是为了如今日这般的时候吧?”
王屋闻言微微一愣,苦笑摇头道:“你这娃娃当真只有十岁吗?我怎感觉你已然八十岁不止了?”正如林禹所说,他一直猫在京都城外,为的便是有一日林禹能过来找自己帮忙,至于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想让林禹欠自己一个人情而已。
林禹笑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想要帮我,或者说想落我个人情的目的何在,可能是因为我小姨,也可能是为别的,但这都不影响你我如今的关系,既然来了,那便好好做事,往后若有需要我帮忙出力之处,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义不容辞。”
王屋笑了笑,两撇小胡子随着嘴唇的弧度往上翘了翘,说道:“我想入鹰愁涧。”
林禹回头看着他道:“你觉得我有那个能力吗?”
王屋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如今司徒静已死,可助我进入鹰愁涧的也只有你了,只要你答应,今日这事我便答应帮你。”
司徒静没死。林禹心中有些无奈地暗道一声,但既然王屋还不知道,他也懒得说了,进而问道:“你要我如何助你进去?”
王屋想了想,笑着说道:“这个简单,只要你下次进去的时候带上我即可。”
林禹本想再与他说些什么的,但却发现不远处的院子里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钟鸣!于是他便止了话题,很认真地说了声好,而后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院子里的钟鸣身上。至于下次进入鹰愁涧的事情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因为这在他看来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何况如今龙丝符已经留在了传世碑上,怎么进去?
见他虽然一直盯着院子里的那个娃娃看,但答应得却干脆又认真,王屋笑了笑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到此出来所为何事?”
林禹说:“这个院子里有秘密,我需要混进去搞清楚,否则来年西征我走得不踏实。”王屋道:“那你需要我如何帮你?直接杀进去吗?”
林禹摇头道:“当然不是,其内情况不明,也不知藏着什么玄机,您虽是先天强者,但万一其内藏着别的先天高手呢?所以不能直接杀进去,我们要想办法混进去才行。”
说罢,王屋突然沉默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而后林禹便感到周身突然被一股极为醇厚的强大气机包围起来,他偏头看去,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这便是先天强者的恐怖实力吗?还好王屋此时是自己这一边的,否则他若是要动手杀自己的话,怕是根本就用不着动手,直接用气势便可将自己碾碎。
等了片刻,王屋慢慢睁开眼睛,说道:“其内没有先天高手,院中一共十二个房间,有二十四人,六个九品,其他都是七品至八品上。”
这特么还是人吗?林禹暗道一声,然后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王屋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只是先天之境,又不是圣境,你以为我能灵识化形啊?”
林禹一愣,问道:“什么是灵识化形?”
王屋解释道:“先天之境可灵识传音,只有到了圣境才可灵识化形,也就是将灵识化作一个存在的实体,然后便可看到视野范围内的一切物事,便相当于元神出窍一般。”
林禹点了点头,对于修行的知识又增长了一些。然后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潜进去不被发现?”
王屋笑了笑,道:“这个简单,你在此处等着我,我进去将那些人打晕,给你传音后你再进去。”说完也不等林禹回话,身形一动便自原地消失了。
林禹盯着院落中的情况,钟鸣已经不见了,只是在外面晃了一下便进到了某个房间中。而后便见一道土褐色的影子如风一般在院落中一闪而过,速度之快,让他暗暗咋舌,难怪王屋称先天之境都是怪物,此等恐怖到已经违反了世间道理的人,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平凡的世界中。可是他打不过小姨,那小姨又该恐怖到什么地步?
思衬间,不过只过了十数息的功夫,林禹突然感到前方小楼的整体气息像是弱了许多。这不是幻觉,因为小楼中隐藏着二十多名七品以上的强者,虽不是刻意,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隐讳气息却是真实存在的,以此也可看出林禹如今的灵识已经到了一个很强大的地步了。
“进来吧。”王屋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林禹有些不适应得愣了愣,而后也不做停留,起身奔着院落小楼而去……
进到院中,林禹看到地上隔着一段距离便躺着一个黑衣人,门前门后,院落拐角,乃至于依旧茂密的冬青树的枝杈上,这些应该便是这个院落明里暗里的哨位了。
见王屋立在小楼一楼的楼梯口冲着自己招手,林禹快步跑了过去,问道:“刚才那个少年呢?”他问的是钟鸣。
王屋摇头道:“没发现,各个房间我都去过了,没见那个娃娃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亲眼看着钟鸣进到二楼一个房间的。他进而问道:“二十四人都找到了?”
王屋道:“只有二十三,最后那个失踪了的应该便是方才那个娃娃。”
林禹皱眉想了想,一边往楼上去一边说道:“上去看看,这里怕是有什么密道。”
上到二楼,林禹推开之前钟鸣进入的那个房间的门,却见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桌椅床铺整齐地排放着,是一间卧室。
王屋立在门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林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目光却仔细打量着房中的每一个角落。他确定自己是亲眼看着钟鸣进入这里的,除非他会遁地,否则……
遁地!灵光一闪,林禹像是突然被雷击了一般,然后开始在房间中四处乱翻与敲击起来,一件事情发生后,排除掉一切可能之后,那么剩下的在不可能也会是最终答案,从这个木屋的结构来看,地面上根本没有存在密室的可能,那么就只有最不可能的地道了。
“你在找什么?”王屋问道。
“地道。”林禹扯掉被子,掀开床板正色回了一句,而后又去敲击床底木板与墙壁。
王屋道:“地道?这可是二楼,谁会从二楼挖地道?”
“想隐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便要按照常人不理解的方法去设计。”说着,林禹走到那张靠着墙壁的长桌旁,轻轻用力一拉,木桌被拖了出来,而那原本只有四条腿的空心桌子,在离开墙壁的时候竟是将墙壁上一块木板带了出来。
林禹一愣,蹲下去看,见这桌子腿之间竟是还连着一块木板,与墙壁颜色一模一样的木板,好精妙的障眼法。
桌子移开后,林禹屈指敲了敲墙壁,可这木质的东西却发出了一阵带着金属音质的回音。他嘴角微微上扬,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到了。
接着,林禹取下雷霆,以尖端在墙壁上用力划了一道,坚硬厚实的木板便现出一道口子,两道,三道,林禹又连着划了几下,将表面那层木板弄下一大块来,果然看到了一块有着缝隙的黑铁墙壁。
而后他又根据缝隙的分布与走向划了几道,最后终于见到了那扇约莫四尺见方的黑铁小门。
林禹回头看了眼一脸愕然的王屋,嘿嘿一笑道:“找到了,应该便是从这进去的。”
王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笑着道:“我来。”而后便要去一掌拍碎铁门。
林禹拦住他道:“不可,动静大了会惊动里面的人,还是我来。”说着便将雷霆举起,以右手握着靠近尖端的位置,体内真气缓缓注入其中,而后沿着铁门的缝隙划了下去。
“滋滋滋——”随着雷霆尖端的缓缓移动,铁门缝隙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待到雷霆绕着缝隙转过一圈之后,铁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晃动了一下。
林禹知道这里肯定有机关,但他不懂这些,眼下的方法应该是他所能掌握的最妥当的方法了。
将雷霆轻轻放到脚面上,以防楼板被压垮,然后便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去抠大了许多的缝隙,门顺利被打开了。
王屋看着林禹脚面是雷霆皱了皱眉,本能地伸手去拿,想看看这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儿,可就在他握住雷霆想要拿起来的时候却是心头一凛,太重了,以他的修为居然难动其分毫!
而此时林禹的注意力都在铁门后黑洞洞的空间中,其内隐约传来阵阵吵杂声,像是人的吼喝声,也像是打铁的声音。
“下去看看。”林禹眯着眼说了声,而后随手拿起雷霆便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