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军爷,各位军爷,使不得,使不得啊!”叶常青见对面马车下来一群人,奔着自己这方便跑了过来,手中握着战刀,气势汹汹,竟当真要将己方马车推到官道旁积水烂泥的田地中去,他连忙微躬着身子出言制止道,而后慌慌张张地跳下了马车。
可那些人却不为所动,口中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皮质的黑色靴子踩在泥泞中呱唧作响,听着外面的动静,思思皱了皱眉,因为她听见了那些人口中那极具羞辱性的肮脏词汇,然后看向林禹,见他依旧微眯着眼靠在车厢壁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她作势便要下车……
但林禹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坐直了身子。
他想看看叶常青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各位军爷,先别动手,今日小的与我家少爷出游赏景,当真不是有意要冒犯王府座驾,您看这也是官道太窄了些,不然小的说什么也不敢拦住军爷们的去路,”叶常青谄笑着道:“要不您看这样如何?您将贵府的马车分开而过,小的这给您赔不是了。”
低声下去、卑躬屈膝,叶常青的反应让思思有些不舒服,但见林禹依旧面色淡淡,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她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是林禹怂吗?当然不是。思思虽未曾见过林禹出手,但自从再次于京中见到他之后,思思便觉得林禹已经彻底变了个人,而且从他近些时日处理事情的态度来看,绝非是那种吃软怕硬,害怕招惹是非之人,反之从他的冷静与从容来看,他甚至可能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否则也就不会有今日这番出城之事了。
至于他为何此时选择了沉默,应当是另有缘由的,或者是在静观其变?
“滚开!”对方中有人怒喝了一声,而后便听到一阵跑动的声音,林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而后便对思思使了个眼色,自己去将车门帘掀开了一些。
此时的车外已经乱了起来,林禹掀开车帘的时候正见到几个身穿黑衣的精壮男子拎着战刀冲向叶常青。
林禹在第一眼见到那些黑衣男子的时候便是一愣,而后便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在梧州府的客栈中见到的那群人,那群企图杀死自己与颜卿范无双的人,熟悉的衣着,熟悉的战刀,连身上的那股子肃杀之气都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自己果然没猜错,自己这一路来所经历的事情都与诚王府有关,这些自称诚王府的人就是那日晚间刺杀自己的那群人的同伙。
嚣张得一批啊!林禹心中冷笑一声。
但见其中一名黑衣人拎着战刀冲到叶常青身前,举刀便劈,势子极快,眨眼便到了叶常青的头顶位置。叶常青这个猥琐小老头虽然表现得唯唯诺诺,可就在对方战刀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突然身子一矮,极快速地避了过去,而后往后跳开,依旧陪着笑脸道:“军爷,您看您别动怒啊,您若不想分开而过,我们往后退可行?”
“找死!”见叶常青胆敢避让,那出手的黑衣人神色一寒,也不去与他说话,冷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只见了叶常青轻游刃有余地松避开对方一刀,林禹便知对方不是他的对手了,于是也不下车,饶有兴致地靠着车厢门框看着。
而后便见到了非常滑稽的一幕,叶常青这厮也不知是不敢还手还是不想还手,在对方一连串的进攻下只是一味地躲避,滑得跟条泥鳅似的,便一直在那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围着对方不停打转。
片刻后,林禹忽然双眼一眯,轻笑着对叶常青道:“老叶,你若再不还手,一会儿我们可不会帮你了。”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马车里又下来三个人,同样的穿扮,但领头那个明显修为不俗,正往这边走来。
叶常青自然也看见了,但他是真不敢还手,诚王府的人是自己这种小人得罪得起的吗?可眼下已经是骑虎难下,若是被这些人围起来,自己能否跑得掉不说,即便跑了怕是也要受到都督的严惩。
于是他唯有苦笑,脑中一连串的想法快速闪过,最终决定了还是还手的好。
有了这个想法,但见叶常青原本一味躲避的身体突然一正,任凭那柄狭长战刀劈将过来,而后速度极快地打出一拳,正中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手中战刀落地,右手持刀的手腕断了,无力地耷拉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军爷,小的也不想伤您,只是我家少爷下了命令,小的不敢不从,您没事吧?要不您赶紧去医馆瞧瞧?晚了怕是会留下后遗症的。”一拳将黑衣人手腕打断,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可叶常青却仍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讨好模样,而且说的话更是气人。
林禹在一旁听得一阵无语,这厮不仅猥琐,而且还是个极不要脸的家伙,你打了便打了,却为何要将责任都推倒自己头上来?而你特么打伤了人再说些这样的话,合适吗?
虽如此想着,但林禹却对叶常青此人又有了另一番见地,实力不俗,头脑机灵,脸皮够厚,可堪大用。
这时,对面刚下来的那三人到了近前,领头模样那人寒声说道:“车上的人都下来,莫要让我亲自动手。”话音落,就见对面七八名黑衣人同时拉开了准备动手的架势。
思思自车厢内跳了下去,冷冷望着对面那群人,自腰间取出红袖斋的腰牌亮了亮,冷声说道:“红袖斋办案,尔等速速退下!”
红袖斋的名头极大,满朝文武无一不惧,因为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干净人物。见穿着红袖斋特制官服的思思亮出腰牌,对面黑衣人都是一怔,气势瞬间弱下去了一些。
领头那人盯着思思说道:“原来是红袖斋的头目大人,却不知大人是几处头目?在下急着回城向诚王爷复命,还望行个方便。”任你红袖斋再如何厉害,在诚王府面前你也得收着点。
思思冷声道:“诚王府中人当真好大的威风,一言不合便提刀杀人,你家王爷便是如此教导你们的?”
此时,一直躲在车门帘后方的林禹正望着外面的那些人,但却早已经不是看热闹的心态了,他本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在发现那些人的身份后便已经起了杀心,而且如今京都城中正发生着满朝哗然的大事,这些人此刻进城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而且自己也正打算对诚王爷下手,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去说,这些人都该杀。
“放肆!”领头那人怒喝一声,但后面那些给思思扣的大不敬的屎盆子尚未来及说出口,便忽感眼前一花,而后一把黢黑的铁钎便激射而来。
领头人神色一凛,本能便要避开,但却发现铁钎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眼前,情急之下,他抡起手中战刀猛地劈了过去。
“铛!咔嚓!”狭长战刀与铁钎碰出一长串火花,而后眨眼间便碎成了数节,而后在黑衣头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黑衣头领被铁钎带着往后退去,最后双腿已经无力在地上踏出步子了,便似个软体动物般被铁钎的力道推着撞到了身后的马车上,死死地钉在上面。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在场众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便结束了,而后就见一道黑色人影自马车中一跃而出,脚尖轻点车辕与地面数次,如鬼魅一般追了上去,几乎就在铁钎钉在马车上的同时,将将一把握住了铁钎尾端。
“那便放肆到底吧,都杀了。”林禹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轻飘飘地发出,而后拔出雷霆如下山猛虎般扑向一众惊呆了的黑衣人。
接着便是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漫天飞舞而起的血雾与肢体肉块,也不过数息时间,在场的所有黑衣人都死了,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反抗都不曾有过,惊呆了思思与叶常青,同时还有在雷霆被拔出后整体散架了的马车中摔落下来的几个人,也惊呆了,看着一地的尸体与血水肉块,惊呆了。
“你是唐寅?”将雷霆上并不存在的血水在一具倒地的尸体上擦了擦,林禹望着坐在泥泞中的一名青年男子问道。
林禹记得他,正是那日在楼外楼中去给秦轩报信的唐寅。可此时这位八品中的高手却像是丢了魂一般,一脸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见到唐寅后,思思赶紧凑了过来,因为她知道唐寅的修为,生怕林禹被他伤到,可在看到唐寅的样子后却愣住了,他怎么了?
看了看唐寅与他身边的三个黑衣人,林禹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但他此刻心里却已经有了别的想法,于是对思思说道:“思思姐,你将这几个人带回去关押起来审问。”
“是。”思思领命,而后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少爷要去哪儿?”
林禹道:“这你别管,你先回去,问清这些人此时进城究竟想干什么,等我回来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