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见，阁下到了京都却也不来看看故人，莫不是怕我缺了你酒喝不成？”风雪之中，一名穿着深蓝布衣的男子拦住了王屋的去路，浑厚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说道。
来人是中山帝国明面上的守护者，先天高手裴虎。
风雪中，裴虎那如铁塔一般健壮的身躯静静地立在那里，与王屋相隔不过数丈。一身儒袍般的蓝衣在风雪中轻轻飘动，但却没有染上丝毫积雪。他曾在军中待了数十年，久经沙场，战功赫赫，又曾任枢密院总使，掌管着中山帝国的近百万大军，深得皇帝陛下信任。
如今虽已归隐不再问事，但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刚强与飒爽却不曾减退分毫。
望着眼前这位多年不见的故人，王屋咧嘴笑了笑，说道：“你终归还是来了，怎的？上回咱俩架没打成，今日是来讨回去的？”
见王屋一如从前那般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儿的模样，裴虎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模样有些憨厚，只是口中的两颗上门牙缺了一颗，又有些滑稽。说道：“不打架，我如今伤势尚未痊愈，不是你的对手。”话说得尽是如此直白。
王屋盯着他缺了的门牙笑道：“看来你这回是被那丫头揍得不轻啊，这牙应该是长不回来了，能给我说说那丫头有多强吗？”
闻言，裴虎用舌头舔了舔上门牙的豁口，说道：“可杀我。”
王屋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道：“我也打不过她。”
二人说话简洁明了、直来直往，三两句便算是叙旧完毕了，裴虎这才进入正题道：“你违反规则了。”
王屋道：“我知道，所以后面的事情我不会再参与，这不正打算离开吗？”
裴虎道：“陛下让我替他向你表达谢意。”
王屋笑着问道：“然后呢？”
裴虎道：“没有了。”
王屋点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裴虎道：“陛下说想请你入宫一叙。”
王屋看了看他，笑着问道：“可有酒喝？”
裴虎道：“那是自然。”
王屋道：“不会是想着将我引入宫中合而杀之吧？”
裴虎道：“不会。”
王屋点头：“走。”
皇宫森严，嫔妃宫女，太监侍卫，人数众多，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寒蝉般的安静。
此番皇帝接见王屋的地方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到了皇帝寝宫，这个极少有皇帝之外的男人进来过的地方。这是一种莫大的恩宠，但王屋却没有什么感觉。
皇帝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望着坐在自己对面轻松惬意的王屋，笑着问道：“先生看朕这御酒如何？”
王屋点头，细细咂摸一番口中的琼浆玉液，说道：“好酒，比早间时候林禹那小子请我喝的那酒好许多。”
皇帝笑笑，不再与他在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先生此番违规行为是作何考虑？”
王屋方旋酒壶，望着皇帝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没有什么考虑，只是觉着林禹那小子挺对我胃口，便顺手帮了他一把。你也莫要总是提醒我违规一事，我有分寸。”
皇帝点头，也不再与他争竞违规一事，摆正了颜色说道：“朕知道先生此举的目的，为自身谋取便利与利益是其一，但根本还是为这天下苍生考虑，朕……”
不等皇帝说完，王屋摆手打断他道：“我没有什么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胸怀，帮助林禹仅仅是为了自己日后有机会可进入鹰愁涧，因为当今天下进出过鹰愁涧的只他一人而已，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有话直说。”
皇帝顿了顿，轻笑着说道：“林禹是天脉者。”
此言一出，不仅是王屋吃了一惊，就连一直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裴虎也是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其实不管是中山皇帝也好，还是王屋裴虎这一帮天下武力巅峰的先天强者也好，他们之所以都默认或是不得不遵守那个规则，其中有无奈与无力反抗的因素存在，但归根结底都还是抱着这一世人族会出现一位新的天脉者。
虽说天脉者在修行途中所要承受的东西较之常人要严酷太多，但这毕竟是人族，或者说是天下除了魔族以外所有生灵的希望。若想对抗或者改变仙界那些大佬的意志，天脉者绝对是最佳人选。当然，前提自然是他能够成功渡过各种难关。
孙无极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沉默片刻，王屋忽然皱眉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皇帝道：“有些事朕是无法作假的，你可以自己去查，林禹之所以可以进入鹰愁涧便是因为他是天脉者，而能够以不到先天之境的实力便进入鹰愁涧的，这世间只有天脉者可以做到，此事虽说极少有人知道，但却算不得秘密，以先生的能力，随便一查便可知道真相，朕没必要骗你。”
王屋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一早便知那小子是天脉者的事情了？”
皇帝点头。
王屋又道：“你是从何知晓的？对于此事庙里怎么说的？”
庙里的庙指的是天下那些按规定位置建立的圣庙，而其根本意志的来源还是往圣祠，隐于生命禁区天凼山深处的那座巨大祠堂，可世人却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包括王屋这些先天高手在内。
皇帝笑了笑，说道：“神庙的意志先生不敢违抗，朕自然也不敢违抗。便如您与落伽大师以及裴虎世叔之间的约定那般，其实你们之所以做出那个约定，本质上还是因为害怕庙里的意志，害怕那股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朕也怕。”
王屋点头，并不否认皇帝所说的事实，进而问道：“那你今日将我叫进皇宫，又将这些隐秘告知于我，是希望我做什么，或者说是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皇帝笑着说：“首先朕是诚心敬重王屋先生您，既然您滞留京城一直不曾离开，朕自当招待您一番。”这话太假，但王屋也不在意，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人家待你好总不算错吧？于是王屋没说什么。
皇帝接着道：“其次，朕想请先生日后能多关照林禹，想来他也已经答应了您日后/进入鹰愁涧之事。他必须成长起来，否则今次往后的所有乱世都将是人族的巨大灾难，不消几次便会将人族的根基毁掉。”
“朕当然也认同孙大圣众生平等之说法，但他一个人的意志与能力是不足以对抗当年那两位圣人太久的。一旦孙大圣败了，可不只是回到最开始的规则那般简单，您可别忘了世间尚有魔族存在，他们虽说是乱世到来的根本，也是受制于圣人规则的存在，但若是魔族中出了一位圣人呢？”
至此，王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你什么意思？”魔族圣人？这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与概念，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魔族出过圣人的说法，因为魔族只是人族与妖族对魔气的一种归类属性的称呼而已，说直白点就是魔族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一个种族，这皇帝想表达什么？
皇帝道：“这一世非比寻常，朕于十一年前便开始着手准备，经过多年筹划与许多人的帮助才有了今日之境况，所以务必请王屋先生答应多照应林禹，与所谓的规则比起来，朕认为他更重要。”
王屋虽说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大贤之人，但若是让他在眼前利益与天下苍生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他发现自己竟已经隐隐有了偏向后者的想法了。不过就是冒个险而已，天脉者虽说命运多舛，修行之路艰难无比，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肥口子，一旦重注下对了，那便会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大丰收。
思虑片刻，王屋问道：“为什么找我，老裴还有林禹那位实力变态的小姨都可完成此项人物。”
皇帝笑道：“裴世叔与未未都不适合，裴世叔的存在关乎我国根基，他走不得。至于冯未未——她不过一介女子，有许多事情都容易情绪化，也用不得，所以您才是最合适之人员。”
“比如？”王屋挑眉问道。
皇帝笑道：“她明知噬魂诀的修炼者是谁却不肯说，当此乱世到来之际却计较与朕的往年恩怨，你说朕敢放心她吗？”
“年后四月西征军出发之前，朕打算让林禹再去中润学府一趟，为的便是查清此事。此事事关重大……”
“那诚王爷那两万斤火药呢？”王屋戏谑地笑问道。
“此事朕自由安排，先生放心便是。”
王屋认真打量一番皇帝，良久后才开口轻笑道：“我是真想知道你当年与孙无极见面时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