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铁牢出来时已经是半夜了，雪依旧很大，如鹅毛一般飘洒而下。林禹紧了紧思思递过来的那件裘袄问王屋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忙活了一整天，他也有些累了，但却不敢慢怠此事。两万斤火药，若是爆炸的话，怕是整个京都城都会被彻底摧毁，他可不想留着这么个隐患潜伏在身边，所以他想将王屋留在身边帮助自己。
经过今日这番审讯过后，王屋对于林禹的看法又有所改变了，这小子不但是个无耻的坏人，而且还是个极懂人心手段狠辣的小怪物，在他那张漂亮的皮囊与温和的笑容之下，实则藏着一颗截然不同的灵魂。
“回鹰愁涧，”王屋笑着说：“这里可是有着两万斤火药，我可不想在这等死。”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将王屋一直留在身边，但听他说出这话后林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丝失望，开玩笑似的问道：“你不想让我带你入鹰愁涧了？”
“这是后面的事，现在不急。”王屋咧了咧嘴，一口洁白整齐的大白牙在雪光的映衬下闪着亮光，说道：“我不能留下帮你，至少眼下这件事不行，待来年你去往西垂之地时我会去找你，然后你再兑现你的承诺。”
“为什么？”林禹不解地问道，问的当然是为什么不能帮自己。
王屋看了看他，说：“这是你们中山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今日助你前去冒险已经是违反规则了，你若不想害我的话便莫要再拉着我参与进来，江湖事与家国事是两回事，日后若在江湖再遇，我一定站在你一边。”
林禹皱眉问道“什么规则？”
王屋哈哈一笑，洒脱中透着些淡淡的无奈，连连摇头道：“莫问我，去问你家的皇帝陛下，此番入京，他未能尽全功将我等诛杀，想来应该也是挺无奈的，”顿了顿，突然意味深长地道：“其实这个世界并非只是如你所见到的那般简单，待你修为不断提高便会慢慢对这个世界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
“什么认识？”林禹再次追问道。他已经见识过一些这个世界的多元化与不寻常，但他却不明白这与修为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个说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之前小姨也对自己表达过同样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可王屋却不打算再回答他的问题了，摇了摇头后便迈步往红袖斋府衙的屋檐外走去，走进了鹅毛大雪之中。
林禹皱了皱眉，问道：“这便走了吗？”而王屋却只是举起了右手头也没回地挥了挥，而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望着王屋离去的方向，林禹沉默着站了很久，而后突然问身后的叶常青道：“老叶，你知道他说的规则是什么吗？”
叶常青连忙摇着头说：“不知道不知道，少爷，咱快些回府吧？都督他们都还在等着。”其实他此刻内心里是非常复杂的，今日所得知的消息让他非常不安，作为一个混饭吃的小人物，他深知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的道理，于是才想催着林禹快些回府，好结束这一天里至此也不知道结没结束的各种让他心生不安的东西，并在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再也不要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了。
回到府中，林枫林蝶舞他们果然都还在等着，冯未未也在，安静地坐在前厅中的椅子上微微垂着头，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见林禹终于回来了，林枫赶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问出些什么来了？”
林禹将裘袄脱下放到椅背上，伸手去碳炉子上暖了暖，点头说道：“问出来了，十八里坡处的地下藏着两万斤火药，且还有不下于三万的兵马。”
“那你……”林枫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却又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个自己无比疼爱的弟弟。
林禹笑了笑，自然明白大哥想说什么，于是解释道：“今日境况的确凶险，若非有王屋助我，我怕是回不来了。”
“王屋？”林枫一惊，皱眉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他还没走？”
林禹道：“刚走，但他走前曾与我说过一些话……”话到这，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冯未未，而后在林枫不解的目光中慢慢走到冯未未身边，轻声问道：“小姨，您能否告诉我王屋所说的规则是什么？”
规则？什么规则？这回林枫与林蝶舞都被林禹的这个问题弄得有些不明所以，齐刷刷地看向冯未未。
冯未未似乎这时才从走神中回转过来，扬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着林禹，轻道：“你当真想知道？”语气中竟带着些类似于决然的味道。
林禹皱了皱眉，想了片刻才说道：“自然是想知道，但小姨若是不想说的话我也便不问了。”冯未未的清冷便像是从骨子里带来的一般，强如她这样的人，行事向来都是按照喜好与脾气，何曾见过她如今这副模样？所以林禹尽管十分好奇，却还是选择了退一步，给冯未未留了些余地，她不愿说自是有不愿说的道理，正如先前的王屋那般。
冯未未看着林禹那张不输自己的漂亮脸蛋沉默了片刻，突然展颜一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看来禹儿当真是长大了，”而后说道：“然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了没用，目前的你根本无法改变什么，知道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罢了。”
“我不明白。”林禹越听越糊涂了。
“但我想我应该可以为您做些什么。”林禹坚持道。
“也是，”冯未未点头，忽然一扫之前的所有无奈与那一丝决然，连那像是源自骨子里的冰冷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面带笑容地站起身来，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曼妙的身材曲线毕露，慵懒得像是春日里晒饱了太阳的黑色猫儿一般，带着笑意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是公平的，你应该听过妖族出天下乱吧？”也不等林禹回答，冯未未接着道：“一直以来，每逢乱世妖族必出，而且每次几乎都是妖族人被魔气侵染，而后开始祸乱人间，最后再被人族与妖族合力平息，成就一位圣人，此后便会太平数百上千年，史上只出过一次成就双圣的例子，那便是在孙无极往前数千年的那次乱世。”
“那一世被称作最为血腥混乱却又最为短暂的乱世，因为人族与妖族中各自出了一位惊才绝艳之辈，此二人在乱世来临之后一路高歌，只用了数十年便斩尽所有对手，然后双双成圣，从此便立下了妖族出天下乱的规则。”
林禹默然，认真听着冯未未说下去，但心中却是有了疑问。
“知道为何要以妖族人作为乱世降临的引子吗？”冯未未自问自答道：“因为妖族于修炼方面有先天缺憾，他们需要人族的帮助方可突破先天，然则这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灵儿选你作为助她突破先天的人选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我知道。”林禹赶忙点头插了一句，而后问道：“这个规则与如今的先天强者又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到规则呢，”冯未未很难得的说话时用上了语气词结尾，而后说道：“正是因为妖族的这种先天缺憾，所以便导致了他们引起的乱世会更容易控制一些。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后来妖族中便几乎没有再出过圣人了。”
林禹皱眉，问道：“他们为何要制定这样的规则？”
“因为仙界需要新鲜的圣人血液，而人族的潜能要远远超过其他任何种族。所以妖族的先天缺憾与人族的得天独厚不过就是一场交易而已，一场两位圣人之间的交易。”
“只是物极必反，他们也未曾料到，人族中竟然在一代代地更替中出现了天脉者这种异类，一种足以挑战他们圣人权威的异类。”
林禹问道：“当真有仙界存在吗？您方才说仙界需要新鲜的圣人血液又是何意？”
“仙界？”冯未未轻轻嗤笑了一声，说道：“只是他们自己称之为仙界而已，那里也不过就是个更适合修炼的空间而已，至于为何会长生不死，修为越高自然便活得越久，并不稀奇。”
“仙界也是有战争的，一切都是为了修炼资源，为了长生不死，所以他们需要补充新的圣人血液。所以说，圣境，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林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所以如今的新规则是被孙无极重新制定过的？”他曾听龙灵儿说过，孙无极是在自己之前的另一位天脉者。
冯未未点头，说道：“孙无极当真大贤之圣，他推翻那两位圣人的权威之后便定了新的规则，这一世由人族作为乱世降临的引子，所以妖族敬重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禹惊道：“难道是要从人族的先天强者开始？那乱世一至要死多少人？”
冯未未无奈一笑，点头道：“这些我现在与你说不明白，你只记住，先天强者不可左右世俗界的家国大事，这也是为何裴虎自突破先天后便退隐的原因之一。”
冯未未一口气将这些事情说完，像是突然间卸下了一块大石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禹沉默着，眉头紧皱着，认真思考着，难道以人族作为乱世降临的引子为的仅仅是公平？可那会大大增加各族人的伤亡，这是什么道理？
片刻后，林禹问道：“那皇帝为何要诛杀王屋他们？莫非他也知道这一世的规则？”他开始觉得皇帝要杀先天高手为的不仅仅是所谓的一统天下了，可他明明只是一个凡俗界的帝王而已。
冯未未道：“他是一个凡人，却也不是你认知中的凡人，我想有关他自己的事情他很快便会告诉你了，借着此番他坑杀之策未成与王屋助你探得诚王之事的机会。”
与此同时，已经出了京都城的王屋，被一位故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