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时候,残月斜于高空,星斗漫天,定州的夜晚显得如此静谧而安宁,似可伸手摘星辰一般。
林禹与范无双自羊肉铺子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二人这顿大酒喝得可谓酣畅淋漓,虽未谈及当下时事与过往种种,全如两个刚认识的富家公子一见如故般,但二人心中却都有着许多问题想问及彼此。
于是在出了羊肉铺子后,林禹向范无双交代了几句便领着吃饱喝足的龙灵儿去到了一家客栈,当然,是一家客栈的两个房间。
不多时,林禹的房门被人敲响,他开门将风尘仆仆的叶常青让了进来,笑着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叶常青嘿嘿笑道:“妥了,吴副将已将两千虎骑归入定州大营,此刻正在将军府与一众官员吃宴,小的不是急着与大人您会面嘛,于是这宴席也顾不上吃了,嘿嘿。”
林禹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只是在一些地方留下了些许记好,这叶常青便能顺着记号找过来,当真是个可造之材。
“随我出门只要好生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林禹笑着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问道:“可曾有人跟着你?”
看了看银票上的数字,叶常青眼睛一亮,但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拿,假模假样地推辞一番,而后说道:“您可能不知道咱从前是干什么的,想当年与林都督在军统时咱便是负责斥候与密报的职司,定州营里的那些老爷们,嘿嘿,只要咱不想他便跟不上咱,大人放心!”
“这便好,这个你先拿着,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稍后有些事需要处理,你去帮我在外面看着点,若是有可疑人员接近便提前通知。”林禹将银票塞进他手中笑着吩咐道。
叶常青面色短暂一喜,紧接着便恢复原样,面露为难之色地尴尬笑了笑,但同时银票也已经收入了怀中。
“大人放心,定州府衙的知州张大人与将军府的陈万年大将军已经询问过大人去向了,小的已经替您打发了,所以不用担心。”叶常青陪着笑说道。拿人的手短,他本也已决定跟着林禹好好干,如今得了这张够他许多年俸禄的银票,这让他越发坚定了跟着林禹小祖宗会前途无量的想法。
送走叶常青后,林禹便默默坐回了桌旁,倒了杯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在思考当下的局面,若当真如自己猜测那般,钟鸣便是噬魂诀的修炼者,那定州大营内必然有着诚王爷的人,而且根据红袖斋提供的情报,定州大营的大将军陈万年是冀州陈家人,自己这个钦差前来彻查此案的消息他们也早知道了,如果自己此时出现并亮明身份的话,那这案子查起来必然会受到诸多阻碍。
所以还是悄悄进行得好,利用红袖斋这条他们不知道的线去将目前形势弄清楚,对于后面的查案可能会有更大的好处,至于叶常青是如何向陈万年等人说明自己去向的他倒不如何担心,因为他对叶常青此人的能力很是放心。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放心,让他日后得了个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诞的花名。这是后话,不提。
月上柳梢,天过子时,夜夜笙歌的定州城终于变得安静下来,因定州城乃边陲军事重地,所以这里是实行宵禁的,只是开始的时辰稍晚了些。
门外有人,尚未敲门便被林禹发现了,从来人的呼吸与脚步声可以判断出,应该是个女人。
林禹睁开微眯着的眼,轻声道:“不用敲门了,请进。”
门外那人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明显一顿,而后也不多说,轻轻推开房门,进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林禹便直接单膝跪下行礼道:“一处官员柳如是见过特使大人。”
此人方一进门林禹便愣住了,这不是当初那个在巴蜀镇接待自己的柳如是吗?而且她也是当时除了大姐之外第一个牵自己手的女人,怎么会是她?
柳如是低着头行礼后却久久不见动静,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子旁的特使大人,可刚看第一眼她便吓了一跳,此人好生面熟,但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了。
“大人。”
“柳姨。”
林禹与柳如是同时开口道。而后就见柳如是身子一颤,满面震惊地看着正对自己微笑的林禹,这熟悉的声音,那双眸子里熟悉的干净味道,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大半年前在巴蜀镇见到的那个漂亮林家少年。
虽然他稍稍改变了些容貌,而且体型与气质也都有了极大地变化,可柳如是对他那双干净的眸子记忆很深,那是她至今为止见到过最干净的一双眼睛。
“请坐,”见柳如是呆呆望着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林禹起身过去将她扶起,笑着说道:“不过半年不见而已,柳姨不认得我了?”
“你、你、哦,您、您是林禹林少爷?”柳如是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问道。
林禹将她让到桌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杯茶,笑着说:“您可别您啊您的了,按辈分我该管您叫声柳姨才是,往后见面也莫要行礼,直接叫我名字便是。”
震惊归震惊,但柳如是好歹是个资深密探,不消片刻便恢复过来,但却也不敢向林禹询问什么,眼观鼻鼻观心,微微垂首坐在那里,桌上的茶水更是不敢动用分毫,等着林禹开口问话。
这便是红袖斋严格的条律制度。但她心里却已经对那些关于林禹的传闻又信了几分。
看柳如是如今的模样,叙旧怕是不成了,于是林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知道学府中的情况,一切相关情况。”
说起公事,柳如是才恢复了些以往的镇定,正色道:“回特使大人,学府中如今一切正常,所有学员都经过严格检查与调查,乃至于包括属下在内的所有导师与高层都经过了严格审查,但却未发现任何有关噬魂诀修炼者的蛛丝马迹。”
“另外就是,学府中各位学员的老师与背后家族势力近些时日便会赶到学府,属下已传讯红袖斋各处官员对这些人与势力展开密切跟踪调查。”
林禹点了点头,问道:“为何而来?谁的意思?”
柳如是道:“为验学而来,也是借机前来看看自家子弟。这本是各位学员家中长辈们自己的意思,可后来神风院长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兴许可以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线索,便主动发出了邀请,欲促成此事。”
林禹疑惑道:“验学?”紧接着便想明白了,也就是过来检验一下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毕竟此乃中润学府的第一批学员,本身就有着“小白鼠”的身份,虽说与朝廷挂钩,但人家过来探探虚实也是情理之中的。
柳如是点头道:“是的,院长大人以召开学员武斗大会为由发出的邀请。”
林禹问道:“锦润那边也会来人吗?”
“会。”
林禹想了想,又问道:“你方才说所有学员都经过了检测,可曾包括一个叫钟鸣的?”
柳如是想了想,答道:“包括,大人曾传来消息,要特别注意这个叫做钟鸣的少年,所以属下印象很深。他如今便在学府之中,此番外派人员时也特意将他留了下来。”
林禹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暗道:“钟鸣如今在学府中?难道京中那个不是他?可我明明看着他出现在了十八里坡的小楼中啊?”
想了想,林禹问道:“他可曾离开过学府?”
柳如是道:“未曾离开过。”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大师兄骗自己?可他为何要骗自己?说不通啊。
林禹心中疑惑大盛,他曾在自天凼山出来,与龙灵儿回京城时去过中润学府一趟借马车,而且当时还特意问了大师兄神风关于钟鸣的行踪,神风很明确地告诉了他钟鸣离开了,而且去向不明,可如今柳如是却说钟鸣从未离开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林禹决定此事还是亲自去问神风的好,于是忽然转移话题问道:“你方才说大人传信于你特别注意钟鸣,却不知是哪位大人?”
沉默片刻,柳如是的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道:“是韩玉漱韩大人。”
好嘛!原来自己这位大嫂一直都留有后手,看来此人也不能完全放心去用了,包括张谦那些人,藏得真够深的啊!
林禹被眼前这比自己预想中要复杂严峻许多的形势弄的有些头疼,而后对柳如是笑着道:“我知道了,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若是想到什么要告诉我的便来寻我,我这人有些懒,不想太费脑子去查一些事情。”
柳如是刚有些如释重负,却又听见林禹的这后半句,心头没来由得又是一紧,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林禹。
她是红袖斋一处密探没错,但却是极为隐秘的那种,除了韩玉漱与司徒静之外便只有另外几个同等身份的同行们知道了,甚至她们的名字都没有记录在官册中,可谁都知道如今的红袖斋掌司是林蝶舞。
那玉漱大人让林禹持着红袖斋特使腰牌前来是何用意?莫非是在向自己等人暗示什么?除了红袖斋掌司之外,特使腰牌便是掌控红袖斋各处密探与杀手的绝对权力象征。该怎么做,她需要思考,毕竟有些事太过于隐秘了,都说出去不知是不是玉漱大人的本意了……
柳如是刚走没多久,门外便又来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