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静给的信封里有两张用血红朱砂画的明黄符纸,其笔触遒劲有力,林禹看不出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但只看了一眼便叫这鬼画符一般的东西给惊了一下。
因为他感到这血红的笔触之中似乎蕴藏着某种十分诡异,或者说是神奇的力量,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却给人一种它很厉害的感觉。
将符纸小心收好,他又将信封倒了倒,从里面掉出一张小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写道:“驱魔符,以天脉之血引之,可避魔气,亦可镇压魔族之人,慎用之。”
林禹皱了皱眉,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上面却只有这么几个字,连该如何使用都没交代,这老妇人搞什么?至于懒成这样吗?也不说多写几个字。
他去得快来得也快,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酒肆中。
王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这么快?见到鬼巫了?”
林禹点头,取出那两张符纸与字条递给王屋,说道:“司徒静没有与我说别的,只将这个给了我便消失了。”
王屋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驱魔符,狐疑道:“当真?”他不怎么相信林禹的话,因为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可能会牵扯道整个人族的命运,司徒静怎么可能不好生交代一番?
可这个想法在他看到符纸上的笔画之后便被打消了,他盯着符纸看了一会儿,带着笑意轻声如自语一般地说道:“这不怪她,这女人当真够狠的,难怪都说这鬼巫是个疯子。”
林禹一怔,问道:“什么意思?”他是看出了这两张所谓驱魔符的不简单,可如今自王屋的神情中他便知道了,这两张符可能比自己想象中得更加厉害。
王屋将目光自驱魔符上移开,看着他轻笑道:“你可莫要误会了这个鬼巫,她并非是不想与你多说些什么,而是因为她已经油尽灯枯了。”
林禹一惊,问道:“什么意思?”自己明明见到司徒静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而且从她突然消失的手段来看,她的身体应该还很不错才是。
王屋带着惊叹道:“从前只是听说这位鬼巫是个手段逆天的疯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来看这符纸上的笔画……”
将符纸摊平,王屋用手指隔空虚指着驱魔符上的笔画,缓缓移动道:“此乃天巫派的银魂画钩之法,乃是一门上古秘术,这纸张乃是取九尾狐正中那条尾巴的尾端皮毛,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这血色朱砂是以螣蛇之血、仙鼬之涎与火窟深处的岩浆石灰混合研磨而成……”
“然后再以银魂画钩之术,以指为笔,以魂魄精血为引书写而成,如此一来,这两张符纸便具备了施术者希望达到效用。我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达到什么效用,但只凭这些材料与她的术法,这符纸定非同凡响。”
林禹听得心中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那所谓银魂画钩之法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但单凭王屋说的那些取材他便知道了,这看似轻薄普通的两张符纸,究竟耗用了司徒静多大的精力。
疯子?看来当真是个疯子,竟不惜以魂魄精血为引来铸造两张符纸!
沉默片刻,林禹开口问道:“听你说得如此热闹,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
王屋咧了咧嘴,抖动着手里的纸条,说道:“这不写着呢么?用天脉之血引之,也就是用你的血作为引发驱魔符的引子,然后随身佩戴便可避开魔气的侵蚀了。”
林禹想了想,道:“用点血倒没什么,只是这镇压魔族之人是个什么意思?”
王屋嘿嘿笑道:“我也不知道,没试过,估摸着应该便是寻着机会后以符纸拍在魔族中人的身上?”
“身上?”林禹不解道:“哪个位置?额头上吗?”他突然想到久远记忆中的英叔往僵尸头上拍符纸的画面。
王屋摇头笑道:“不知道,天巫派的传承早已断了,我知道的这些也都还是从前听我师父那老头说起的,本来也只是当个故事来听,没曾想今日居然亲眼见到了,而且还是出自大名鼎鼎的鬼巫之手。”
但话又说回来了,能逼得鬼巫动用如此狠厉的秘术,看来此番乱世当真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地步了。
后面这番话王屋没有说出来,但他心中却升起了些隐隐的不安。
“在这干猜有个什么用,试试不就知道了?”见林禹沉默不语,王屋笑着说道:“不如今夜便去试试如何?老夫也想领教领教魔族高手的厉害。”
林禹晒然一笑,戏谑道:“不怕成为第一个被魔化的先天强者了?”
王屋嘿嘿乐道:“怕个毛,眼下有了鬼巫的驱魔符,再不去试试那魔族的深浅,那我王屋岂不是白活了这些年,也堕了咱先天强者的名头不是?”
林禹笑了笑,点头道:“好,既然前辈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那便今夜去探一探那魔族高手的深浅?”
…………
暮色渐沉,一抹残阳斜斜挂在远空之中,暖意也渐渐散去,沐浴在暗淡昏黄的光线中,空荡荡的兖州城显得越发死寂与诡异了起来。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林禹与王屋很顺利地在守城军士的注视下出了西边城门。
林禹问道:“此去多远能够进到蛮族部落中?”
王屋道:“不远,最近的蛮族部落距此不过三百里,不过你姐可不再那里,而是在八百里外靠近十万大山的蛮族部落中,那个魔族高手也在其中。”
林禹点头道:“那我们快些赶路吧。”
见林禹言语轻松,也不说路程太远的话,王屋笑着问道:“你速度如何?跟得上吗?”
林禹笑道:“差不多,试试看,我若跟不上便劳烦您带我一程,由您在,我不担心这个。”
王屋哈哈一笑,而后也不多说,取下腰间酒囊灌了几口,而后丢给林禹,豪爽道:“喝两口壮壮行,老夫也是生平第一次与魔族打交道,不怕你笑话,还是有些紧张的!”
林禹接过酒囊一顿猛灌,清冽的烧酒冰冰凉凉,但入口却是一阵如刀子一般的微微刺痛感,顿将他心底的一股豪气激发出来,将空了的酒囊往地上一丢,豪迈道:“人的名树的影,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乃是本能,紧张很正常,但今夜你我二人便去试一试这凶名之下的魔族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惊得身后远处的守城军士们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就是喜欢林禹这般的性格,年纪虽然不大,但男人该有的豪爽与硬气却一点都不输于成年人。笑声过后,他突然眉头一皱,一边弯腰捡起酒囊一边抱怨道:“你这败家娃娃,你知道这酒囊在市面上卖多少银子吗?便这般随手丢了?往后老子还指着它装酒喝呢!听说蛮族的酒比咱这边可烈多了,你不想尝尝?”
二人闲叙几句便动身往草原深处而去,王屋的速度极快,他乃先天强者,行动间靠的乃是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运用,一动便是数十丈。林禹也不甘示弱,他虽不懂空间法则的运用,但却有着一副强到变态的肉身与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真气的两处气海。
王屋是有所保留的,可即便如此,当他发现林禹单凭肉身力量与真气配合便可与自己的速度相媲美时,还是忍不住惊了一惊。而后暗暗加力,速度陡然间又快了许多。
林禹这才感受到了压力,心中苦笑,不论自己的修为与肉身如何强大,与先天之境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啊。
然而他也是个不轻易服输之人,明知追不上却仍旧咬着牙卯足了劲拼命追赶,期间竟是自王屋行进间似乎明悟了一些东西,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绕开了一众或大或小的蛮族部落赶到了关押林蝶舞的地方。此间因为要绕路,所以距离并不是八百里,而是足足跑了一千多里地,由此可见这二人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了。
屈身猫在一处长满茂盛水草的水泡子旁,王屋指着远处成百上千的大小帐篷,轻声道:“看见最中央那个大帐篷了吗?之前我便是亲眼见到那魔族人将你姐带了进去。”
四野诡秘,静得让人有些心里发毛,而且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以后,林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为阴寒诡异的气息,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神色有些凝重地点头道:“先激活驱魔符。”说罢,林禹自怀里取出那两张符纸轻轻抖动了下,而后咬破手指,将两滴血水分别滴在其上。
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驱魔符,但见林禹的血滴落到上面之后,一道淡淡的,极为内敛的流光一闪而没,而后便没了动静。
“好了?”林禹偏头问王屋道。
“可能吧,”王屋也不确定,他自林禹手中拿过一张,轻声道:“跟紧我,走。”
二人化作了黑夜中的两道鬼影,朝着远处的帐篷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