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休整完毕的关南禁军,班师回京了。
当日一早,魏元齐依大朝会之礼,戴着二十四梁通天冠,身穿云龙红金条纱制成的绛纱袍,配白罗方心曲领、革底绯罗面的玉饰腰带、黑革靴和一应配饰,亲自领文武百官,为黎延兴等人在景龙门外接风,分列仪仗,吹长鸣角,迎接凯旋归来的定州得胜之军。
黎延兴等人前一夜已赶到京郊天武军大营暂驻,一大早,辅国大将军黎延兴便领了监军黄升、副将林承理并其余诸将校,骑马向景龙门进发。
及到门外,见君臣已然班列迎候,如此隆重,诸将自然受宠若惊,赶紧下马向皇帝行君臣大礼,元齐亲自上前扶起,深情道:“将军此去,攻坚克难,终成大功!北地风寒,卿多有不易啊。”说罢,亲自将一件紫色锦缎披风为黎延兴披上,又向诸将逐一敬了接风酒。
一时间,鼓乐大奏,就在景龙门外,由皇城司龙禁卫表演行军破阵迓鼓:锣鼓、戏舞、演阵等诸多名目。元齐并诸将观礼完毕,方才一同迎进了城门,回到了京城。
回到朝内,同文武百官一道,在紫宸殿行大朝议。
“众卿,此番辅国大将军征定州,于缓水大败狄戎,覆其精锐,扬我大魏国威,解关南常年之忧,实为不世之功。”魏元齐竭尽褒扬之词,为之后宣诏做铺垫:“监军、副将以下诸将士,亦皆国家栋梁之才,朝廷自当重赏嘉奖。”
言罢,示意枢密使韩知信宣诏。
韩知信出班,走上前去,从王浩手中接过大诏,转身于众臣侧前向,大声将封赏诸将的诏书读出:“辅国大将军黎延兴,心膂之臣,邦国是赖。内则训齐武士,仗作帅之才。外则藩屏皇家,法建侯之象。蕴孙吴料敌之机,有卫霍捍边之效。特封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领镇安军节度使,总护师营;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黎延兴跪拜接旨,心知自己功高震主,又于阵前违诏出兵,朝廷名为褒奖,实则有意削弱自己的兵权。但这使相之封,到底于武将,已是无上荣耀,多少随高祖开国之将也未必能有此殊荣,心中自仍是感恩万分。
朝上诸文臣,大多本是与崔相一般,主和忌战,不喜武将拥兵,听闻此诏书,则皆心中大慰。唯有副相苏确不以为然。
韩知信继续宣诏:“副将林承理,进定州刺史,兼北面缘边都巡检使。监军黄升,进均州团练使”。
二人也跪拜谢恩。众人听得,这是陛下要重用林承理,而那黄升倒真的才是明升暗降了。
原来,黎延兴并非不识时务之人,早在多日前战毕方休整之时,已向元齐上奏过请罪表,为自己违诏、贸然出军向上谢罪,但表中亦暗指黄升不听将令,妨碍军务,延误战机。
然而监军制将,乃朝廷体制,元齐自然不能责备,如此下诏书,已算给了黎延兴一个交代。
魏元齐又叫人赏赐了诸将官每人一具御用的金装甲,以示隆恩。
“此番大捷,朝中诸位,也皆劳苦功高。特有,安平王与殿前都指挥使吕琚二人,与朕共议修改阵图,十分尽心,功不可没,亦当嘉奖。”说着看向苏确:“苏卿,你来宣诏。”
苏确出班称是,也如韩知信一般,从王浩手中接过大诏,转身于方才韩知信所站之位,宣道:“安平王,聪哲含章,温仁禀粹。序五宗而袭庆。蹈六德以敦方。进封楚王,食邑七千六百户,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
“殿前都指挥使吕琚,直气干霄,丹诚贯日。以英雄而自负,励忠孝以立身。遇云龙千载之期,居貔虎万夫之长。封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晋秦齐楚,王之大者,安平王乃高祖嫡子,本就是诸同姓王中,最德高望重的宗亲,也是最受元齐倚重之人。奈何前朝之时,累于天家旧事,为先帝忌讳,止于郡王未曾进封,今日借荫,得晋楚王,自然是名至实归。
至于殿帅吕琚,出身晋邸,统领殿前司捧日、天武、神卫、龙卫上四军天子亲兵,二十万大魏最精锐的禁军,戍卫京畿,与皇帝的亲厚自不用说,同为武将,借机进爵,更是人之常情。
殿上诸臣的关注焦点,不在此受封赏的二人身上,倒在宣诏之人苏确。
崔相已薨,朝中宰相之位空悬。副相之中,沈朝中已贬谪,余者苏确、黄敬如二人。黄敬如乃先帝朝进士甲科及第,博闻多识,本素来受元齐器重,朝野上下多有猜测其为宰相备选。
却不想今日宣大诏之人竟是苏确,看来圣心难测,谁将继这正相之位,或不可说。
封赏完了文臣武将,魏元齐又笑着向众人宣告了后宫苏御侍有孕之事,诸臣自然大喜过望,纷纷向君上庆贺。
“朕已令礼部册文,进苏御侍为昭仪,另乘此大喜之机,普进各宫嫔妃,贤妃施氏进德妃、修仪韩氏进淑妃、修容黎氏进贤妃、美人以下也各有进位。”这是元齐思来想去,斟酌多日最合适的排位了,又与陆妃商定而来。
此时在朝堂之上大概地说一下,意在向黎延兴示宠,你的亲妹朕也不会忘记,又以暗示施庆松与韩知信,辅国将军战功虽高,你二人终更是我股肱近臣。
各臣子心下多少也都明白一些,只道是圣上英明,向上山呼了万岁,今日的大朝议也就罢了。
元齐回到禁中,叫福贵去吩咐陆贵妃,好生准备等下晌午过后,在坤宁殿中举办的后宫封赏之仪,令各宫嫔妃盛装出席,自己也会去。又叫人去庆寿宫请昭献太后。
自己则在宫中休息片刻,快到了晌午,特意让王浩叫了如意来伺候。
“陛下请用。”如意将午点奉于元齐面前:“今日邵尚寝不在么?陛下怎么叫奴婢来服侍了?”
“你上回不是说,以后伺候朕饮食起居么?那今日就试下行不行。”元齐端起那芙蓉和豆腐同煮的雪霞羹吃了一口,又夹起了一块桂花甘草制成的广寒糕:“你要不要?”
如意摇了摇头:“奴婢早膳吃饱了,不习惯现在吃糕饼。”
“你就是太闲了,所以不饿。”元齐见如意不感兴趣,就把那糕自己吃了一块,又喝了好几口羹,这才放下。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元齐一边问,一边拿起漱口的碗盏进了一口水。
“奴婢不知。”如意忙端起瓷水盂候着。
“今日黎将军回朝了,下午朕要在坤宁宫大封六宫,你陪朕去。”元齐漱完口,用巾帕擦了擦嘴:“朕叫尚衣库制了一套新衣裳给你,等下找赏春拿给你,下午穿去。”
“奴婢……身子有些不舒服,下午还是不去了罢。”如意一边收拾元齐用完的食具到餐盘里,一边推脱到,大封六宫叫我去作甚。
“怎么了你?病了么?”元齐听说如意不舒服,忙关切地上下打量于她,却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欺君可是死罪。你不是要去哪里闲逛吧?”
“奴婢不敢,终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许是昨晚没睡好,想午后再小憩一下。”如意赶紧向元齐求恩典,让自己多休息休息。
“也罢,那你好好睡吧。”元齐准了她,却又命令道:“明日午后,朕在御苑设宴赏菊,你需得去,不可再推脱了!”
“是。”如意得了恩准,忙端着托盘就要退了出去。
元齐见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气道:“朕看你根本不会伺候人,那就遂了你的愿,以后不用去研墨写字了,就每日在这福宁宫里,好好练练怎么伺候朕罢。”
“哦?那奴婢谢陛下隆恩了!”如意见前日所提之事,这么快就获准了,难免喜出望外,赶紧拜谢圣恩。
回到屋中,邵尚寝已派人将新制的衣服送了过来,如意意兴阑珊,也懒得翻开看,只打了好几个哈欠,脱了外衣拉了被子躺在塌上午睡了去。
原来今日,元齐天未亮便起身赶出景龙门去,福宁宫人皆早起伺候,如意也起得早,故此现在才困了,倒也并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
坤宁宫为中宫所在,无人居住,但是后宫大朝仪还是要在气宇恢弘的后宫主殿坤宁殿举行。
未时三刻,元齐、张太后、六宫嫔妃齐聚坤宁殿中,行晋封大礼。
宣旨官将礼部晋封后宫的诏书逐一宣读,除了陆贵妃晋无可晋,余者嫔御皆有进位,除了三妃和苏昭仪,贺婕妤进充仪、严婕妤进充容、美人以下皆进一品,就连刚解了禁足的沈婕妤也进了充媛。
众嫔妃接了诏,叩谢主上圣恩,元齐吩咐六尚局按事先定好的份额,赏赐了众人晋封礼,皆大欢喜。
礼毕,张太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达了元齐的意思,从今往后,仍由陆贵妃摄六宫事,施、韩、黎三妃共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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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不敢乱评人物,所以诏书选了几句原文,出自某朝的《本朝大诏令》;
2、本章提到的食邑均指食实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