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你今日怎么了?”小菊见到如意面色异常,神情呆滞,不免关切地问道。
“我无碍,小菊,你若无事,随我一起去趟柔仪宫吧?”如意打定了主意,到底先去找陆贵妃通个气,商量商量才是。
二人来到了柔仪殿,守殿的内侍却告知陆贵妃此时并不在殿内:“典乐来得正不巧,娘娘一早就去操办先帝的祭仪了。”
“多谢内侍,那内侍是否知道,娘娘去何处操办祭仪了?另,有没有人来通告过娘娘,今日御苑之中卢典籍之事?”如意见内侍说贵妃一早就走了,也不知她是否已然知晓了此事。
那内侍不过是守殿之人,闻之一脸茫然,只晃了晃头,表示一概不知情。
如意扑了空,也不便与那内侍多言,只得暂退出了柔仪殿,心中焦虑,立在宫门外踯躅,不知道当下该如何是好,又该到何处去寻那陆贵妃。
小菊听得如意方才与内侍所言,又见她心中有事,忙问到:“如意,卢典籍她怎么了?”
如意一愣,是了,一时情急,却还未曾告知小菊,此事无需避她,忙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方才一早,陛下去御苑,不巧正撞着卢典籍与一个御苑侍卫在一处,有私相授受之嫌,故我正要与贵妃娘娘说去。”
小菊本是格外机灵的宫人,如意虽说得婉转,她一听却也就懂了,不免暗声惊呼:“这可是大事,如意,我们快去皇仪殿找贵妃娘娘吧!”
如意摇了摇头:“皇仪殿乃肃穆禁地,不是你我随便可以去的;更何况先帝大祭,事多烦杂,娘娘也未必就在那里;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撞,还不如就等在这原地?”
小菊的面色也灰暗了下来,卢典籍都是大家熟络的人,出了这样的事,谁的心情也不好,她转了转眼睛,又提了个议:“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如意,我们去找会宁阁托个话?”
如意闻听,想了一想,虽觉有些不妥,但似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便点了点头,二人复又进了柔仪宫,往会宁阁而去。
“典乐今日前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苏昭仪近前执事的郭掌设得了通报,亲自出殿相迎。
“掌设客气了,一时想着过来,又怎好提前叨扰。”如意见她满脸笑意,料想这整个柔仪宫中都还什么都不知道罢。
郭掌设将如意让到了殿内,苏昭仪正坐在软踏上休息,见相熟密友到来,脸上立刻溢出了欣喜的神色:“如意!”
“杏儿!”如意忙上前扶住了意欲起身的苏昭仪,照旧让她坐在榻上:“你可别起来,小心动了胎气。”
“不妨事的,哪有这么娇贵。”苏杏儿拉了她坐在身边:“如意今日怎么来了?”
“我……”如意看了眼满脸春风的杏儿,又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把堵在喉咙口的话吞咽了下去,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就是来看看杏儿,这不是心里想你了么?一切可还好?”
“自然都挺好的,你前几日才来看过我,就又担心我了!”杏儿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拿过如意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如意你摸摸,他正在动呢!”
一阵新生的悸动触到如意的指尖,顺着手臂传到了她的心中,把那压在心头的阴霾也似扫除了一半,如意脸上不觉也有了一丝发自内心笑意:“快了罢?”
“嗯,也就月余。”将为人母的苏昭仪喜不自禁。
“苦尽甘来,必是皇子!”如意双手将杏儿的手捧起,小心翼翼地放于自己胸前,又语重心长地关照她:“千万自己保重!宫中险恶,万事多小心。”
“嗯!”苏杏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除了苏昭仪和她的龙胎,如意没有再多说一句旁的话,她实在不忍心将那祸事说出口,让杏儿物伤其类,心生悲戚。
辞别了苏杏儿,如意又问郭掌设要了纸笔,背着所有人写下了“卢踏雪,皇城司”六个字,折了起来,出到了会宁阁外,方才递给了送行而出的郭掌设。
“掌设,还有一事需麻烦你,贵妃娘娘回宫以后,替我把这个交给鲁常侍。”如意递上了纸条,又嘱咐了一句:“与会宁阁无关,你不必看,外头的风吹草动更无需说与昭仪听。”
“请典乐放心!我必传达到柔仪殿,也不会烦扰昭仪。”郭掌设料是梁如意与陆贵妃之间的秘事,也自然不多作关心,只一口应承了帮忙转达。
如意与小菊回了清居宫,等了半日,这事却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什么消息也没有,元齐那边罢了朝便直接去了延和殿一直未归;柔仪宫更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道陆贵妃是否回了宫、得了消息。
已过晌午,如意躺在床上午休,却辗转反侧,难以静心,人命关天,拖延不得,自己就这么干等着只怕要误大事,要是能到皇城司的大牢去探望下卢典籍就好了。
只是那皇城司在通极门外,自己自然是去不了的,除非有人能带自己过去,可这宫里除了元齐还有谁能带呢?
如意心中一动,想起了楚王那日在岁节宴上和自己说的话,也许不妨就趁此小试一回?
拿定了主意,如意立时起身穿好衣服,叫了小菊准备一起往内侍省而去,刚出了门,却又想到了什么,折回屋内,打开自己的箱奁,取出一个八角莲纹瓷盒,又从最底下抽了一张纸出来,一并揣入了怀中。
二人来到内侍省,找人通传了一下,又等了一会儿,冯易在一个侧厅单独与梁如意会了面。
“冯内监。”如意浅浅一拜,冯易很少进禁中,这是她自抄家那回后第一次见到他,不免略有些尴尬。
“梁典乐!”冯易面上带笑,倒并无拘束,也很是客气:“今日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如意的心略松了松,见并无旁人,也就直截了当:“楚王曾与我说过,若有事不好办,可求助冯内监。”
冯易闻之,便知眼前之人已然参透了自己的底细,不免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典乐有事,但讲无妨!咱家自当效力。”
“我想今日,去一趟皇城司狱。”如意直述。
“可是为卢典籍之事?”冯易问道,凡宫中大事,内侍监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只是那皇城司,可不是一般的所在,典乐确定要去么?”
“自不瞒内监,我没籍宫中,多有磨难。”如意语意凄凉:“也没几个能说说话的,本与典籍素来交好,此番就算是送她最后一程,我也略心安些。”
冯易点头默认,也不多语,只道:“那便请典乐稍候。”
说罢出了门去,须臾又回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内侍的袍服并冠履:“宫禁森严,多有不便,还请典乐更衣,咱家亲自引路。”
如意换上了内侍的青袍、皂靴和方顶幞头,冯易又点了两个心腹的内侍,让如意混杂在其中,出了通极门,往皇城司而去,一路顺畅,守门的侍卫见冯内监亲自领人出门办事,自然半句都不多过问。
梁如意一脚方踏入皇城司狱,一股渗人的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她并非寻常大门不出的闺阁女子,饶是如此,进到这样的地方,也难免心惊胆寒,并不敢向四围多看两眼。
皇城司狱本是看押宫城内犯禁诸人的所在,可自从先帝朝在皇城司置了大量的察子,刺探监察市井之后,这座只隶属君上本人、连台谏都鞭长莫及的皇城司,便变得异常酷烈了起来;其所设的大狱,更是京畿七狱中最为让人闻之色变的虎狼之地。
狱卒领了如意来到卢踏雪关押的牢房,向内喊了一句:“内侍省有长官来看你了。”便先走了出去,只留下如意一人在那牢房的木栏之前。
这大牢里终日暗无天日,只靠过道上一两盏昏黄的油灯照亮,如意透过木栏向内看去,只隐约见到阴冷的地上,堆放着散发着腐气的稻草,上面伏卧着一人,蓬头垢面,却看不真切,想来应是卢典籍吧。
地上的踏雪听闻有人竟来皇城司狱看她,心中已觉疑惑,微微抬了头,却见是一名皂冠青袍的内侍,更觉奇怪,便勉勉强强费力地爬到了木栏边上。
如意见此,忙蹲下了身子,这才看清踏雪那赭色的囚服上满是斑斑血迹,撑握住木栏的双手也被拶得血肉模糊,这可是平日里握笔生花的手啊,如意心下一颤,忍不住红了眼圈:“踏雪,是我!”
“如意?”踏雪也看清了来人,却不是柔仪宫中之人,而是素来交好的典乐易装而来,不免心下大悲:“这腌臜地方,你如何来得?”
“踏雪!你受苦了!我如何能不来看看你?今日御苑之情,我如何安得了心?”如意哽咽道:“他们已然刑鞫了你么?确是为何,要这般对待你?”
“进了这皇城司,我还能和你这般说话,已是万幸了。”踏雪摇了摇头,苦笑道:“许是有人还想让我,把娘娘也牵扯进来罢。”
“竟如此狠毒?!”如意回想今日之事,心中已大略猜到了是何人指使。
如意锁了眉头,紧咬牙关,心中自是忿恨无比,你们这般居心叵测,用心歹毒,日后我倘有机会,定不与尔等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