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听罢,倒抽了一口冷气,面上透出一丝惊惧的神色:“娘娘,这般做,会不会太直接了?!”
施德妃嗤笑了一声,“直接?妹妹当日大庭广众之下,废人的脚,不直接么?指使下人,大闹陛下的御书楼,不直接么?妹妹你何曾怕过?这份胆识,如今倒去哪里了?!”
“可如今,她倒底是陛下跟前得宠的典乐,终究不一样的了。”沈窈低下了头,面露难色。
“是么?”施德妃闻之不爽,柳眉一挑:“再不一样,也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我如今执掌六宫之事,陛下就算事后要大动干戈,后宫之事也得来找我查!你又有什么可多担心的?”
“更何况……”施德妃见沈充媛犹豫不决的样子,也不掩着了,直把那话说开了:“我听人说,她这几日刚好也失了圣心,陛下都半禁了她的足,如今心思又都在会宁阁中;这样时机,若是失了,便再难寻了!说到底,这与我何干,不都是为了你?你自己考量罢。”
听到施德妃这么说,沈充媛便也没有了顾虑,她本就是心狠手辣的人,又深知自己想要在这深宫里立足,既然投靠了施德妃,便没有只占好处而不效力的道理,随即一口保证道:“臣妾省得了,只请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办妥当。”
施蕊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此果决,这才我的好妹妹。这事过去了之后,陛下那里,我一定会帮你安排的。”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不过,行事还得沉着、谨慎,这逍遥丸,你且收着,到了那日先服几粒。”
“多谢娘娘!”沈窈接过瓶子,又抱起木匣:“那臣妾先下去准备了。”
“嗯!”施德妃款款站起身来,亲自送她到门口,又特意嘱咐了一回:“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再无旁人。”
回转殿中,却见屏风之后,又另闪出了一人。
“我已安排妥当了,只是你的这个计策,管用么?”施德妃问那人道。
“娘娘且放心,其实要想达到娘娘的目的,本不需要那么复杂,最简单的手段才是最好的,复杂的环节越多,反倒越容易节外生枝。”那人回了话之后,也告了退,飘然出了萃德宫。
几日后,到了元齐赐名的日子,一大早,如意便和于若薇一同去取元齐为小皇子赏下的各色金器,和用木盒盛着的御笔题名,准备往柔仪宫而去。
“于典簿,陛下赏的东西,就麻烦你拿着吧?”如意向若薇示意了一下,自己则慎重地用双手,抱着一个小纸包。
“好。”若薇并不与她计较,赏赐的东西也并不太重,她一个人就全部拿了起来:“典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我自己给苏昭仪的贺礼。”如意答道,却未说那里面包的是什么。
“哦,典乐真是有心了,我倒是一时忘了。”若薇皱了皱眉头,二人是去送元齐的赏赐的,怎么如意还自己另备了,倒显得自己不懂礼数:“那请典乐稍等,我也去取件贺礼来。”
“典簿这是何必!我与苏昭仪相好,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自己做的一点小小心意罢了,你却是不必特意如此的。”如意忙制止了她,本来既没准备,又何必要临时敷衍,只催着她赶紧出发:“快走吧,小皇子还等着呢!”
二人各自拿着东西,来到了柔仪宫的门口,刚要迈步进去,却听到后头有人发出婉转的娇声:“梁典乐,请留步!”
怎么这里还有人叫自己?如意回过头,原来是沈充媛,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史模样的女官。
如意忙和若薇一起屈了屈膝,见过了礼,开口问道:“充媛叫奴婢,所为何事?”
“典乐可是要去苏昭仪那里?”沈窈和上次在夹道中偶遇如意时一样,满脸堆笑,满是讨好的意味:“我正好也要去探视昭仪,不如一同前往吧?”
一同前往?如意微微一愣,元齐不是说不让六宫探视的么?怎么沈窈却来了?还刚好碰到,这也略巧了些吧。于是便道:“充媛,奴婢等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只是去送东西的,奴婢听闻苏昭仪当下闭门谢客,不知充媛要前往探视,可有通传过?”
“我确是还没有通传。”却不想那沈窈倒一口承认了,满脸真诚地述道:“可我总觉得不能去看看苏昭仪,心里空落落的,旁人还以为我仗着陛下的宠爱,眼高过人,不识礼数。”
“可这……充媛,万一惊扰了昭仪,奴婢可担待不起啊。”如意算是懂了,原来沈窈是想借自己和若薇去找苏杏儿的机会,一起跟进去看看。
“罢了,依我说,一起去也无妨。”不等沈充媛再开口,于若薇先抢了话去,应了下来:“你我本就是要去看昭仪的,也不在乎多个人,更谈不上什么多惊扰了,充媛一片心意,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典薄做主便是。”如意见若薇答应了,自己也就随意了,她是驾前的红人,福宁宫里仅次于赏春的二号女官,她发的话,自然是要比自己有用的。
一行人进到了会宁阁中,苏昭仪正斜靠在床上休息,见了如意等人前来,十分高兴,缓缓起了身子。
“昭仪,你身子虚弱,快别起来。”如意见此,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不妨事,我本闲极无聊,正愁不得走动呢。”说着,坐到了桌案边的榻上。
“娘子,陛下今日叫我们来,给小皇子赐了些东西。”如意说着,示意若薇:“典簿,你拿给昭仪看看吧。”
“这是陛下赐给小皇子的金器。”若薇打开了手中捧着的木盒,里面是些赤金的小玩意,又另取出了一张纸递给苏杏儿:“这是陛下为小皇子赐的名。”
“有容。”苏昭仪接过了纸,轻轻地展开念了一回,又向若薇问道:“这名字,典簿,陛下可还有交待别的?”
若薇知她是问名字的寓意,忙答道:“陛下已下旨礼部并翰林院,拟定正式的赐名诏,今日只是先送给娘子过目。”
顿了一顿,又看了如意一眼,那日她只去了御前一次,“令韬”便成了“有容”,想来必是功不可没:“不过,典乐想必是知道陛下的深意吧?”
“那奴婢就猜一下吧。”如意也不推辞,笑着道:“受益惟谦,有容乃大,此上位者之德也,为陛下厚望皇子之意。”
如意讲的隐晦,但众人皆都听得明白,也不知元齐是否真是此意,但有容既是皇长子又是独子,似也是当之无愧,苏昭仪闻之,心中自然大为欣慰,但又感慨了一句:“陛下厚爱,我本当不起,但愿我儿此生平安,为娘不复多求。”
言罢,苏昭仪叫宫人把小皇子抱来给众人看了一回,如意见那小皇子粉嫩可爱,忍不住拿起元齐赐的小金铃逗弄于他:“娘子,皇子长得可真好看,你看这鼻子眼睛,简直和娘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么?如意,我倒觉得,还是像陛下多些。”苏杏儿眼中慢慢都是爱意,那满脸挡不住的笑容,和那一分慈母的心,目光只盯着那粉团似的小儿,移都移不开去。
凝视了多时,苏昭仪自觉不好意思,只叫人先抱了下去,邀众人各自坐下在案边,一同叙叙话,又示意宫人上茶和点心。
“不必麻烦了。”沈充媛却摆了摆手道:“昭仪,我本粗陋之人,也没有什么送给小皇子的,今日只带了自己的一点心意给娘子。”
说着,命同行的女史捧来了一个瓷坛:“昭仪,你如今体虚,身子弱,这是我特地亲自酿制的红米酒,给你调养身子的。”
又示意那女史取了一柄酒壶,从那坛中先倒出了一壶:“去温一温,给娘子尝尝。”
如意见此一愣,不想竟被她抢了先,赶紧也拿出了自己一直抱着的那个小纸包:“娘子,奴婢这里也有一样东西要给娘子。”
说着,打开那个小纸包递到了苏杏儿面前,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清香扑鼻的梅花样糕饼:“娘子,这是奴婢用今年新制的蜜渍白梅做的,最是清爽解腻的东西,奴婢渍的白梅不多,手脚也苯,只制得了这一块给娘子尝尝,娘子可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呢!这糕如此好看又好闻,如意的手可真是太巧了。”苏昭仪笑着接了过来,用手把那糕掂了起来,又向沈窈也谢道:“更要谢谢充媛,为我如此费心,我却实是当不起!”
“昭仪这是哪里话,我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有这拙酒了。”沈窈见温酒的女史将酒壶奉到了案上,便亲自揽过了壶:“这本是我家乡的风物,妇人娩子之后都喝的,我又额外添了许多名贵的滋补之药,最是养人的,这一壶刚好四盏,不如我们都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