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充媛一边说着话,一边举着壶,先给苏昭仪敬了一盏,又给自己满上了,再为于典簿也倒满了,略停了一停,举壶准备给如意倒:“如意,这最后的一杯,虽然不一定能倒满盏,那可是最有福气的酒呢!”
如意闻到那红米酒,一股酒香夹杂着冲鼻的药味,不禁皱了皱眉,自己从来没听说产后的妊妇能喝酒的,忙用手一挡:“不必了,充媛。”
又向苏杏儿道:“昭仪尚且体弱,恐虚不受补,奴婢觉得一时不必急进,这盏给我饮了便好。”说罢,将苏昭仪面前的那盏酒拿到了自己的面前,沈充媛面露尴尬之色,半倾着身子,手把着壶一时停在半空中。
“典乐说的不错,充媛先请坐罢。”若薇见此,笑着顺手将沈窈按回了椅上,又举起手中的酒盏:“来,奴婢与典乐、充媛一同,向昭仪和小皇子祝这一盏酒,贺一下我大魏的头一桩喜事。”
三人举盏相让,共饮了一回,苏杏儿笑着谢了众人,拿起了如意送来的梅花糕,权作酒盏,也示意了一下,送入口中开始进食。
如意初次尝这种红米酒,一经入口,这味道却不似普通的酒那么烈,只不过一点点微醺而已,虽闻者味道怪些,喝起来倒十分香甜可口,不禁开口赞道:“沈娘子这酒真是不错,奴婢最不会喝酒的,也觉得好喝,想不到沈娘子竟有这么好的手艺,下回也教教奴婢怎么酿罢?”
“好哇,典乐若喜欢,我自然不藏拙。”沈窈一听,又举起了酒壶,准备给她倒酒:“难得典乐爱喝,还剩了一盏的量,再饮一些罢?”
如意刚伸出酒盏准备去接,苏昭仪干吃了那枚梅花糕饼,略觉口渴,便开了口问她:“如意,这酒真那么好喝么?不烈吧?”
如意已尝过了那酒,自觉挺温和的,当是无碍,见杏儿这般问起,自然是不好意思一人独饮两杯,便赶忙收回了酒盏,向她道:“这酒好喝,娘子就尝一点点,应也是无妨的。”
“好啊,那我就尝尝。”苏昭仪欣然望向沈充媛。
“啊,这……”沈充媛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却未上前倒酒,反缩了回去:“昭仪正在坐月,前头典乐说得对,还需饮食谨慎,我看这酒有些凉了,我再找人温一壶罢。”
于若薇冷眼看着那苏杏儿,把梅花糕全部吃完了正在口渴,垂下了眼眸微微一转,未及沈窈招呼宫人温酒,伸出手摸了一下那酒壶:“苏娘子现下想喝,奴婢看这酒也不是很凉,温温的倒真好,太热的,娘子喝了反生躁意。”
说罢,一把拿过壶来,不等沈窈反应过来,替苏昭仪倒在了盏中:“娘子,这不满一盏了,就少喝些罢。”
苏杏儿笑着接过酒盏,先略品了一口,觉得不错,便一饮而尽,自是不免又向沈充媛夸赞了一回,那沈窈许是被众人夸得不好意思了,只呆呆地望着那空了的酒盏,一脸的不自在。
三人又和苏昭仪叙了一会话,也不便多做打扰,便起身了告了辞。
“多谢各位姐妹,今日来探视我。”苏昭仪依依不舍地看着如意,临行之际,又特意拉住了她,单独低声向她道:“典乐以后有空,也常来走动罢,莫要生分了。”
如意紧紧握住她的手:“娘子且放心,奴婢有空便来,只请娘子自己多保重。”
三人各自回了宫,那沈充媛一到萃德宫,却未回繁英阁,径直心事重重地往正殿而去。
施德妃见她回转,忙屏退了左右,问道:“妹妹今日去会宁阁,事情办得如何呀?”
“娘娘,臣妾误了大事了!”沈充媛脸色惨白,将今日会宁阁中的经过,细细地述与了施德妃。
施蕊闻听,也立时失了神,声音也不觉抬高了:“沈充媛,你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娘娘恕罪,那般情景,臣妾一时却也无法,却不知于典薄为何会……”沈窈哭丧着脸:“娘娘,现在倒要怎么办?”
施德妃冷静了三分,道:“你先回去,我略想一想,再找人和你说。”
遣走了沈充媛,施德妃即刻就着人去请了于典簿来,二人密谋了好一阵子,若薇才出了萃德宫,她甫一离开,那一边施德妃就赶紧找了极心腹之人,一路去通告了沈窈,另一路却去柔仪宫中找了章婕妤。
晌午时分,一早阴沉沉的天却明媚了起来,时不时的阴风也没了踪影,只剩得早春的暖阳照的人慵懒无比,如意赶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自己屋门口晒太阳。
只晒了一会儿,就见元齐带着王浩、若薇众人从延和殿回来准备午休了,才踏入寝宫的院落,只见福贵从前院飞奔而来,跪倒在地:“启禀陛下,柔仪宫方才传过话来,苏昭仪病了!”
“病了?”元齐一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什么病?”
“小人不知,说是来势汹汹,呕吐不止,陆娘子请陛下若得了空,赶紧移驾会宁阁!”福贵神色慌张,想来是传话之人说得十分紧急。
元齐大惊,看了一眼正在晒太阳的如意,问身边的若薇:“你二人今日一早,不是刚去看过苏昭仪么?她哪里不适了?怎么不禀告朕?”
如意此时已然闻听奏报,心下不免大急,蹭一下站了起来,也凑到元齐面前,代若薇答道:“奴婢和典簿去的时候,苏娘子还好好的,一点都无碍的,陛下,这倒底是怎么了?”
“走吧,还是赶紧一起去看看。”元齐听她急躁的语气,更为心焦,立时转了身,上了步辇,如意、若薇等人紧随其后,急冲冲往柔仪宫而去。
会宁殿中,早已聚集了众多太医,陆淑仪一脸焦急,正在里里外外地忙碌,见君上驾临,直接跪倒在地,谢罪道:“陛下,都是臣妾照护昭仪不力,都是臣妾的错!”
元齐赶紧拉了她起来:“你先起来,这究竟怎么回事?”
陆淑仪自然不明缘由,只哭丧着脸,摇了摇头道:“苏昭仪突然呕吐不止,陛下还是快去看看吧?”
说罢,引了元齐直往内寝而去,如意虽也是心情急迫,关切万分,到底却只能在外殿候着消息。
元齐进到苏昭仪的寝榻之旁,只见她面色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僵卧在榻上,赶紧上前询问道:“杏儿,你怎么了?”
可那苏昭仪彼时,已然是身形虚脱,神情恍惚,自己日夜期盼的夫君,此时虽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却也只微微转了转眼珠,努力张了张口,却没有了再多的反应了。
元齐当初对苏杏儿虽只是一时兴起,可如今她是皇长子的母亲,自然是不同的,见她这般不好,此时也觉得心痛欲碎。
只拧紧了眉头,牢牢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杏儿,没事的,太医一定有良方,朕还等着你,与朕一起抚育皇儿长大呢!”
苏杏儿听到,虽说不出话了,眼角却淌下了一行泪水。
“陛下,让昭仪静养一会罢。”陆淑仪见苏昭仪心绪激动,恐主上长久在此,反对她病情不利,只得劝道:“此间气味不好,还请陛下到外殿稍作休息。”
苏昭仪方诞了皇子不久,内寝本就不能透一丝风,此时充盈着一股酸涩的呕吐之气,元齐缓缓起身而出,用力吸了两口,心中狐疑: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子吐了那么多?
如意一见元齐出来,也顾不得许多,只向前急急地问道:“陛下,苏昭仪她到底怎么了?”
元齐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只略平复了心情,坐了下来向一旁的王心显问道:“王卿,苏昭仪是何病,病情如何?”
“回陛下。”王心显一脸凝重,躬身禀道:“医官院会诊,断定娘子是一时吃坏了东西,原本这应该也没什么,只是娘子本就体弱,如今连番呕吐多次,病情却十分凶险。”
元齐方才见否儿那情景已知是不好,现在又从太医口中印证了,立时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心往头上涌,自己的皇子还这么小,只不敢多想,赶紧吩咐道:“再体弱,吃坏东西也不是大病,尔等必全力救治,无论什么药,无论什么法子,能试的都要试,一定要把苏昭仪救回来!”
王心显叩头接旨,又匆匆行到偏殿,召集了诸太医再急作会诊。
吃坏了东西……元齐细细体会刚才王心显所说的病因,这么来势汹汹,这么凶险,这吃坏的怕不是一般的东西吧?
他看着再一次跪在地下请罪的陆纤云,苏昭仪正在坐月,入口之物十分谨慎,皆是陆纤云亲自操办,御厨特制的,又怎么会吃坏呢:“纤云,苏昭仪今日的饮食,都有些什么?”
“回陛下,就是平常的饮食,并无特别之处。所进之食皆在御厨有留样,苏昭仪用前,宫中之人也都先尝过。”陆淑仪无论如何,都是脱不了失职的,她惴惴不安地答道,又抬起头望了一眼苏昭仪阁内的掌事女官邓掌仪。
“是,陛下,昭仪的饮食,奴婢等素来十分小心,不敢有半点疏忽。”那掌仪也跟着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