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日常饮食,这几日,还进过什么别的么?或者,有别的异样之处么?”元齐继续问道。
“别的?”邓掌仪回想了片刻:“也是有的,今日上午,昭仪进了陛下两位传旨的内人从福宁宫带来的糕饼,还有一起来的沈充媛,带来的红米酒。”
“什么糕饼?”元齐转头看像如意、若薇二人,他什么时候赐过苏杏儿糕饼了?”
“是奴婢自己做的一块梅花饼,带给苏昭仪尝尝的。”如意在一边听了这许多述说,已得知杏儿身子不好了,心急如焚,脑中一片混乱,此时见元齐问起了自己,才略镇定了些,想起了还有这么一码事。
元齐死死地盯着她没有说话,她也呆呆地望着元齐不再多语,二人的心思想到了一处去:怎么偶尔这刚一出宫,就又掺和进这般大事来,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沈充媛的酒又是怎么回事?!朕不是说过,六宫不要来探视的么?!”元齐别过了头,质问陆淑仪。
“陛下,是奴婢等在路上,偶遇了沈充媛,便一同来探望了。”答话之人却是于若薇,她趋步行到陆淑仪身旁,也跪了下来。
如意一怔,看着地下低首跪着的一排,元齐问话的,就剩自己一个杵着了,是不是有些太失礼,太突兀了?自己要不要也去跪那边上凑个数?
她正犹豫不决间,元齐却开了口:“你们都先起来!”转头向王浩道:“去司正局宣宫正,还有德妃、司宫令、充媛,涉及的一干人等都叫过来,马上!”
他已然暗暗觉得此事非同寻常。
不多时,众人陆续来到了会宁阁中,见过了礼,陆淑仪大致向众人述说了经过。
“沈充媛,朕有明令,各宫不得随意探视,你今日来做什么?”元齐自上一回如意套镫后,心里就认定了沈窈是个蛇蝎美人,此时自然毫不客气,直厉声质问道:“还特意带来了酒?妊妇能喝酒么?你这是居心何在!”
“陛下息怒,臣妾只是想来看看昭仪,道个贺,绝没有别的所图!”沈充媛面上瑟瑟发抖,娇声呼屈,心里却早已有了准备,直接将那最关键的话抛了出来:“臣妾酿的那坛酒,本是臣妾家乡的风物,是专门给妊妇补身子的,绝没有问题的,除了苏娘子,臣妾也喝了,典薄和典乐也都尝过味道的。”
元齐闻之,向身边二人偏过了头,若薇见状忙道:“是,奴婢也喝过,那酒……”
“没问你!”元齐喝止了她,目光落在了她旁边的那人身上。
如意心里咯噔一声,这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么?看来似是有大麻烦了!她提了裙子,款款走到大厅正中,正身跪下,向上据实回道:“陛下,沈充媛的红米酒,今日早上奴婢也有幸喝过,那酒十分可口,确是没有问题的。”
话音未落,会宁阁中的邓掌仪已将那一坛,只喝过一壶的红米酒抱了上来,奉于案上:“陛下,就是这坛酒,剩下的都在这里。
“去看看。”元齐示意王浩。
王浩领命,取盏倒了一杯,试过了毒,又看了看、闻了闻,自己先品了一小口,又特意叫来了王心显、赵从正等太医亲自察看,也试饮了一番,方才向众人道:“陛下,刚才小人和太医已然查验,那红米酒确是滋补的良物,并无害处。”
“是啊,陛下!”赵从正补充道:“臣听闻民间,是有妊妇饮红米酒之俗的,这酒又合了不少滋补药材,按理昭仪服下,只有益而无害,并不会因此而致病。”
沈充媛闻听,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嘴角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余光直往身边的如意瞟去。
施德妃见元齐默然不语,替他开了口:“邓掌仪,这红米酒没有问题,那梅花糕呢?也取来请太医查验,不然……”她狠狠地剜了如意一眼:“典乐她怎么说得清楚?”
“回娘娘和陛下,梅花糕似没有多的,只有一块,苏娘子已全部进用了。”邓掌仪回道。
“朕知道了,你先进去伺候昭仪罢。”元齐摆了摆手,吸了口气,转向了如意,再次确认:“那糕只一块么?还有其他剩下的么?”
“没有了,只有一块。”如意这才发现事态比自己想的严重,自己竟然是无法自证,只能实话实说道:“那糕,是奴婢用蜜渍白梅做的,今年常在宫中不往外走动,只腌得了一点,故此只做得了一块,本是想给昭仪尝尝鲜的。”
“那你自己吃过吗?”元齐的语气急促了起来。
如意茫然地摇了摇头。
“梁如意,你好大的胆子!”施德妃见此,立时呵斥道:“苏昭仪饮食极为谨慎,你竟然用这来历不明的糕饼,毒害于她,你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吧!”
“娘娘请慎言!”如意扬起了头,矢口否认道:“奴婢与苏昭仪素来交好,请问娘娘,奴婢因何要毒害于她?”
“你和苏昭仪本都在太清楼侍书,是一样的位分,如今你见她诞下皇子,地位尊贵,难免心生不平,又夺了圣心,你更是嫉恨,蓄意谋害也不是不可能!”施德妃没有开口,她身边的邱典籍立时替如意找寻到了个动机。
如意闻听,这是在说自己要争元齐的宠,所以嫉妒苏杏儿么?这般无中生有,简直气得都不知该如何反驳她了:“你闭嘴,这分明就是血口喷人!”
元齐也略有些听不下去,如意争自己的风,吃自己的醋,还要为自己害人?真是天大的笑话,立时向施德妃道:“德妃你管好身边的人,主上问话,有她什么事?”
“是,陛下恕罪。只是后宫中不过这些事,宫人见陛下偏宠典乐,有此联想也是难免。”施德妃忙拜道,特意加重了偏宠二字:“今日昭仪病急,还请陛下一时宽恕典记无知,臣妾回宫后自当教训。”
“罢了。”元齐甩了下袍袖,虽有妄议主上之嫌,到底看在苏杏儿的份上,也不再做计较。
“陛下,以奴婢说,典乐却未必是故意的。”不等德妃再问,若薇向元齐进言道:“腌渍鲜物,最易腐坏,奴婢听说典乐本是千金之躯,从小养尊处优,未必擅长做腌渍这些事情;也许只是无心之失,把败坏的东西误给昭仪进用了。”
典簿的落井下石从来不会令众人失望,如意这回基本确定了,无论她是否和施德妃是一气的,于若薇要害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她此话,说得如此合情合理,别说坐上的元齐难免怀疑,就连如意自己也吃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腌坏了。
厅上的气氛陡然一变,这回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了苏昭仪是吃了无以自证的梁典乐,那不知为何物的梅花饼,才害了急病的。
魏元齐正待发作,却见邓掌仪从内寝之中跌爬而出:“陛下快去看看吧,苏娘子不好了!”众人闻听,一阵骚动惊呼,元齐立时起身与陆、施二妃往内而去。
撇下了如意一个人,惊呆地跪在厅中:不好了是什么意思?杏儿你才刚有了皇子啊,你今日还说以后要我来看你的,怎么就不好了呢?
不过多时,内殿隐隐传来了阵阵哭泣之声,王浩匆匆从内中出来,指示外头宫人捧水盆进去,如意慌了神,跌爬了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袍袖:“王内监,苏昭仪她怎么了?”
“怎么了?”王浩没工夫和她纠缠,只用浮尘一甩袍袖:“苏娘子病笃,薨了!”
如意只觉得天旋地转,侧瘫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一早还好好的苏杏儿,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走了。
杏儿嫁了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里,好不容易才刚刚盼出了头,生了一个天之骄子,本以为有了此生的寄托,却就这么一切都嘎然而止了么?
如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眼前一片模糊,耳旁全是嘈杂,既看不清这纷乱的尘世,也辨不明那虚幻的声音。
过了许久,内殿诸人缓缓而出,各自带着无尽哀伤的神情,只是那一份哀伤,有的人自然是真心的,更多的人却只是嗟叹,甚至隐藏了说不出的暗喜。
苏昭仪这一薨,事态陡然大为不同,此时的如意,似是眼泪已然流干,只呆怔在地,却还毫无一点意识。
“梁如意,你谋害嫔妃,可知,罪无可赦?”元齐的语气冷到了冰点,再见如意,只言简意骇,已无可多言。
他对苏杏儿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这小皇子没了亲生母亲,他不免立时就联想到了自己,幼年丧母那刻骨铭心之痛,那一份感同身受,早让他丧失了理智。
如意没有任何反应,她根本没听见,有人再问她话。
“贱婢,陛下问话,你竟敢置若罔闻。”施德妃怒目圆睁,厉声斥道:“来人!掌嘴!”
德妃令下,一旁的内侍立刻上前,一扬手便给了如意重重的一巴掌,如意措不及防,脸颊上登时红肿了起来,牙齿撞在唇上,嘴角渗出了殷红的液体。
“住手!”陆淑仪立时喝退了那又扬了起手,准备继续的内侍,转向德妃道:“娘娘,陛下还在这儿呢,宫人再有天大的过错,要打要罚,要杀要剐,还是先请陛下作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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