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齐将那卖身契吹了一吹,仔细地叠好,从屉中翻出一只锦囊收入其中,向如意道:“令白,从现在开始,朕说什么,你可就得做什么了?”
“是,陛下吩咐罢。”如意一脸颓色,也不知道元齐这是要打算怎么整她。
“那今晚,先替朕把那被你戳坏的汗巾补好!”元齐伸手一指榻上,命令道。
如意点头称是,取过了汗巾又拿了绷子、丝线,当场在那刺破的口子上绣了几片海棠花瓣,正衬在那一整枝海棠下,别有一番韵味,修补完毕,双手奉给元齐:“补好了,陛下看看罢?”
元齐接过去,小心地摸了几摸,满眼都是欢喜,又将汗巾递还给如意,自己则伸手解开袍带:“令白,你替朕系在腰上。”
“陛下不是不带汗巾的么?”如意故意提起他方才之言。
“朕从前不带,那是因为令白没有给朕做过,如今有了这么喜欢的汗巾,自然要时时缠着的。”元齐说着,展开了双臂。
如意撇了撇嘴,也就顺势将汗巾平折好,替他围于腰间,特意留了那海棠的花样在前面,能让他低头时便能瞧到:“陛下喜欢就好,不然妾也是白费的心思。”
“令白的心意,朕自然是喜欢的。”元齐又把手放在在腰间,依依不舍地摸了几回,才合拢了袍子:“不过,却也有朕不喜欢的地方。”
“陛下哪里不喜欢了?”如意好奇,看他那样子,分明是爱不释手。
“你看,朕这一披上外袍便瞧不见了。”元齐指着自己身上,解释道。
“这本就是妾送给陛下的私密之物,又如何能叫人随意看去?”如意笑道,又翻了翻眼睛:“别说外人了,陛下招幸别的美人的时候,比如什么窦昭仪,也不许系着叫她们看了去!”
“不行,旁人若看不到,又怎么能知道令白对朕的一番情意呢,朕就是要叫人人都看到。”元齐却和如意所想截然相反:“这样,你再替朕秀个荷包,朕悬在腰间便好了。”
如意极厌做女红,费时费力更很是费眼睛,那荷包也又要缝制又要绣花,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既已签了卖身契,此时便说不得不好了,只得悻悻道:“哦,那妾再做个海棠荷包给陛下?”
“不要海棠,朕要个别的花样,更好的寓意,替朕绣一对青棠花罢?”元齐转了转眼珠,想出了自己想要的花式。
青棠之花,夜来合欢,喻男女之情,他这寓意倒是好啊,可就这么□□裸悬在腰间,还告诉别人是自己送的,这是怕人不知道自己轻佻放浪么?
如意红了脸:“陛下,青棠这寓意,好像不适合让外人瞧去罢?”
元齐见如意面若桃花,娇羞妩媚,不由得伸出手轻抚她的面颊:“令白你想歪了,青棠可忘忿,合欢而解忧,朕只是希望你莫要总是愁苦愤懑,能像从前那样开怀无虑便好了。”
“陛下喜欢青棠那就青棠罢,反正也不是妾带。”如意既说不了不,也就懒得多听他那强词夺理的解释了,何况那青棠像个毛球一般,戗针疏绣便可,快一些不几日便成,倒是简单,总比他点个什么龙凤呈祥之类的要绣瞎眼的花样好。
元齐大喜,该铺垫的话他都说完了,手指便从如意的颊上落到颈间,慢慢往下滑去,又凑到她耳边:“令白,你的屋子,半个月没有人居住过,今晚洒扫收拾不及了,就在朕这儿过夜罢?”
如意没有答话,只是把眼眸垂了下去望着地上的青砖,她之所以不愿意来求元齐,缘是早知道他若不应,那自己白费一场,他若应了便难免会如此,本是两心相悦、男欢女爱的一场□□,反变做了交易一般。
“怎么了,令白?”元齐像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手指停在两襟之间没有再继续了,尴尬地顿了一顿,抛给她一个台阶:“可是身上哪里不好么?”
“是,妾许久未见陛下,生疏了;不像陛下,夜夜有美人相伴。”如意理了理鬓发,心中暗想:窦映青,今日这些恶名你就一个人全背了去罢,便抬头看着人主:“难得窦昭仪不在一夜,陛下就爱惜些身子罢。”
元齐乐见如意为了自己吃别人的醋,但想要的却是她的争宠而非这般冷讽,忙直起腰来问她:“令白,你既这么见不得朕宠别人,为何这些日子却不闻不问?若非杨氏被拘,你倒是准备等到何时再来见朕?”
若非杨氏被拘,如意她也不会被逼到没办法特来见他,此时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更是只有委屈,但又不能那么直言,只轻声抱怨道:“陛下喜欢的事喜欢的人,妾如何能够见不得?不过替陛下身子着想罢了。何况,这些日子,陛下也没想着要见妾。”
这话,摆明了的敷衍,元齐难免有些无趣,又无从分辨,呆了一下,从床上拿了一具枕头扔到书架边的软榻上,又从架上抽了一本书,靠卧了上去:“你先休息罢,朕晚上再看会书。”那卖身契也不过一纸空文,她真不愿意的事,他终究勉强不得。
如意却没有去休息,只是尴尬无比地坐于原处,元齐把床榻让给她,自己避到了一边?这看似善解人意之举,于她而言,却是僭越的逆行。
帽妖案尘埃未定,如意不会轻举妄动,可一时又实在无处可去,憋了半天,才行到软榻前向元齐道:“陛下夜深了,妾服侍陛下歇息罢,一会妾去于尚宫中房中过夜。”
元齐本就看不进一个字去,只在那边来回翻动书页,见如意凑了上来和自己说话,立刻把书合了起来丢在一边,支起身子,问她:“令白,如今,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朕么?连同居一室都不能忍了?”
他这么明着点出来,如意也有些不好意思,忙为自己辩解道:“陛下这是哪里话,妾只是不想打搅陛下休息而已的”今晚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感恩他能够网开一面。
元齐顺着摇曳的烛光看去,见她异常恭顺地杵在自己身前,眼睛往地上看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的眼色,瞧不出悲喜,如玉的面颊还余者方才的几分红晕,乌发如瀑、袅袅婷婷,美得不可方物却说不出的可怜模样来。
“朕知道,你心里还是在怨朕。”元齐突然起身,一把她抱到书榻上,紧紧地搂在怀中:“但朕不在乎,今夜,朕不许你走出这间屋子。”说着,便低头贴上了她的双唇。
如意确实生疏了,久未见元齐,当他那灼热的气息突然袭来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让她不知所措起来,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软软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含着自己的口舌,肆意吮吸。
深吻良久,元气方才松了口,眼泛桃花望着她,嘴角一勾,得意道:“你诓朕,令白的心里明明是惦着朕的。”
如意霎时羞得满面绯红,喘着粗气嗔道:“妾没有!”又觉此言略不妥,忙握了粉拳向他胸口挥去:“陛下你欺负妾!”
“还是那句话,想知道朕是怎么欺负人的么?”元齐接住了如意的拳头,又在她的手背上狠狠啃了两下,然后顺势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柔情蜜意,缠绵旖旎,时隔多日,好容易才有了机会把心心念念的美人揽抱在怀,元齐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如意也难免情迷欲乱,一时丢弃了那些纷乱的烦扰,二人紧紧地纠缠在一处,真应了元齐那一句合欢而忘忧。
万般温存过后,元齐用手替如意理着额前被香汗打湿的碎发,试探地问道:“令白,明日搬回朕身边罢?”
“陛下,这是思念妾了么?”如意娇软无力地靠在他胸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何止思念,你一日不在,朕坐卧进退,眼前都是你的影子……”元齐说着,不由得又低了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陛下眼花了,那是窦昭仪罢?”如意往上翻了个白眼,他这哄骗人的话可真是张口就来。
“令白不信便算了,朕自己心里明白。”元齐并不辩解什么,其实他虽时常都叫窦氏在自己眼前侍奉,那多是想示与人看的,更没到传言中夜夜独宠的地步。
“哦……啊……”如意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乏,也不想再深究元齐到底有多宠映青了,只敷衍道:“陛下若是要叫妾搬回来,那妾遵旨便是。”她突然觉得这种说法很不错,即不用明着说不,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令白自己不想么?”元齐马上听了出来。
“妾只是觉得陛下说的,妾要离德妃娘娘远一些,很有道理。”如意又打了个哈欠,眼皮粘在了一处。
元齐怜爱地看着如意沉沉睡去的模样,细细地考量了一番她说的话,似也并不错,她暂居于外到底能避开许多是非,想来她也自在不少,如今自不会对自己避而不见了,那倒也没什么大碍,便就打算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