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城,璃珠湖畔,地下贫民窟。
某位正派的老人,倚靠在了门槛上,默然无所言。室内的灯火,拉长了他孤独的背影。
他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庆州之乱后,小民末日。
人心早变成了不值钱的东西。正派这种玩意,也成了扔大街的无用货。
可老人一直将它保留在心里,最终害了自己,又害了家人。
老人并非是庆州城原住居民,而是某支隐世宗派的最后传承者。
他的一生,光明磊落,行事坦荡。他还是庆州城中,罕有的,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才干,减弱死气影响的正义人物。
几十年前,在隐世宗派里修炼有成后,老人下了山,意欲为世人造善谋福。
下山后,他用大半辈子的时光,去教育点化那些堕落颓废的庆州百姓,甚至为了拯救贫民的绝望内心,甘愿永久性地定居在庆州城内的地下贫民窟中。
早在下山之时,老人就向殿堂里的神明们发下宏愿:愚民未绝,誓不归宗。为此,三十多年来,他从未回返过自己的隐世宗派。
那一支隐世宗派,其实在老人离开避世地的几个月后,遭遇了游荡的恶之存在,全员死亡。老人成了该宗派的最后传承者。
定居在地下贫民窟后,老人屡受庆州贫民的恶意攻击。因为老人劝诫贫民不要再碰神仙粉。
这是一个与神仙粉作对的奇怪男人。地下贫民窟的成年男人们,不欢迎他的到来。
老人后来改变了自己的点化方式。他知道,沾染上神仙粉的成年男人们,已经救赎不了了。
关闭了戒毒场所后,老人开了一个简易讲经场,每天用言语和行动,鼓励那些妇女儿童积极生活下去。
经场里,有位开明的妇女,明悟了老人的话语,毅然离开吸毒丈夫,另寻幸福。几经转折后,她竟成了老人的妻室,为老人诞下了健康的儿女。
掌控贫民窟的叶家人,也在时刻关注着老人的一举一动。老人的点醒性话语,使贫民窟内的不少百姓渐渐觉醒,明白自己不是任人圈养的牛羊。
控制不了老人,叶家人对他的家人,下了狠手。他们故意让其家人误食神仙粉。
原本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沾染上神仙粉后,迅速破碎。正义英雄的凄凉生活,刚刚开始。
那位老人,只是庆州城内的一个小老百姓,拿什么去对抗统治庆州的庞然大物。
而在叶家的操纵和算计下,老人一步步走向了他的末日之旅。
叶家长期散发谣言之后,这位誓愿拯救庆州城贫民的正义英雄,成为了地下贫民窟里的极恶分子之一。
那些受他恩、承他惠的妇女儿童们,也成为了攻击他的愚昧分子。
愚昧的贫民们,摧毁了他创建的孤儿院、教化场,焚烧了他排置的居住地,将他和他的家人们,驱逐到了肮脏的垃圾处理场。
老人失去了收入来源,失去了温暖房屋,也失去了贫民们的尊敬爱戴。他还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养活他的家人和收养的一批孤儿。
妻子失去生存的信念,被叶家人唆使后,沾染上了神仙粉。因吸食过量,她的身体急速溃烂,痛苦不堪,且不得不需丈夫时刻在身旁照顾。
子女和收养的孤儿们,在大环境的排挤下和叶家打手团的恶意引导下,退学早恋,嗑粉斗殴,偷窃抢劫,杀人放火,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极恶分子。
周围的邻居和百姓们,也信从了谣言,总是刁难和伤害那不幸的一家人。
就这样,罪与恶,苦于罚,常年萦绕在老人的身边。老人的济世之心,渐渐破碎,绝望一点点地蔓延。
帝国历一一三年,四月二日,夜,典卖掉最后一个孙女的老人,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典当钱被人抢走了,垃圾场内的简易棚也被人恶意点燃了。棚内有七位重度瘫痪的“子女”,烧死在了烈火之中。
那批孤儿的最后七位留存者,死掉了。老人身边再也没人能够陪伴他。儿女和妻子早死于毒品的危害之中。
坐在门槛上的老人,失去了生存的念头。
其身后的焦黑棚子里,残存着一锅半倾倒的玉米汤。硬玉米棒子还未被煮熟。
那是捡拾到的玉米棒子,庆州贵族的丢弃之物。
庆州城内的大小贵族们,都会在自己的府邸之下,修建一个大型的地窖,用以存放应急用的粮食菜蔬。
每隔一段时间,贵族们会将腐烂或不新鲜的粮食菜蔬整理出来,运至专业种植区后,重新添补进新的食材。
弃粮路上,车队会经过一个巨型的露天矿坑。饥饿的庆州难民们,就跟在运粮车之后,捡拾因矿路颠簸而抖下的粮食颗粒。
有时,弃粮车队嫌过程麻烦,会把粮食菜蔬直接倾倒在矿坑之中。饥饿的难民们,会跳入矿坑之中,最终与粮食一起,沉入矿底的滚滚岩浆中。
车队人员觉得这样十分有趣,就经常如此做事,只为一睹那壮观的难民群扑食场面。
没有哪个车队管理者,想过要把粮食直接分发给难民群。一是因为庆州死气阻止他们/她们行善念,二是因为过去曾有好几回的“哄抢难民群踩死车队发粮人员”的悲剧事件出现。从那以后,没人再随意停车发粮。
倒是有不少的车队管理者,会把粮食故意倾倒在一个地方后,再通知难民前去支领。这样的事件,被贵族知晓后,生发出严重的恶果。整个车队人员,因为此事,都降变成了庆州难民。
贵族们讨厌这些污染城市风貌的入城难民,巴不得肮脏老鼠们一夜毙命,但因为住持的慈悲,不得不让难民们入城避难。
这些高傲的贵族们,却总是下意识地忽略,难民拯救庆州城的常态事例。
庆州城的周围,有许多的潜藏性亡城危险。若非难民群及时发现,预警或排除危险,庆州城不知亡城了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