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前,难民群是最早向邓家报告“双家坳活性化死气爆发”的那一批人。第一个爆发活性化死气的人类,是个庆州城贵族。
难民群不知道活性化死气的感染蔓延效果,结群去抵御那个扭曲异化的怪物,结果大多数的难民都被感染异化。
侥幸脱身的少数难民,不得不向最近的邓家人寻求帮助。邓家人到达现场后,误以为活性化死气的源头是庆州难民群。他们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平定祸乱。之后,邓家族长紧急召开族长集会,商讨活性化死气事件。他们恳求住持出手,消灭这些带来亡城隐患的庆州难民。住持最终答应了六大族长的联合恳求。一夜之间,消灭了庆州城内外七百余里的所有庆州难民。
消灭了难民后,矿坑旁的弃粮车队,失去了不少乐趣。随行监视的贵族奴仆,也不许车队管理者再把粮食弃置矿坑,必须严格按照命令行事。
矿路颠簸。不少麻袋未被扎紧,袋口松动,不少粮食还是陆续掉落出来。
地下贫民窟内,有一部分实在没钱填饱人口的家庭,打起了落地粮食的主意。老人也是其中者之一。
捡粮的贫民,有生活保障金的缘故,不像难民般那么疯狂。加之不少贵族奴仆,就出身于贫民窟中,对贫民比较同情,不许粮食倾坑事件出现。
有些奴仆,会特意命人把弃粮堆放在路边,供贫民拾取。贵族们对此事倒是睁只眼闭只眼,任有自家奴仆折腾。
庆州贫民与庆州难民,在贵族眼里,有本质上的区别。
难民就像肮脏老鼠,除了恶心人之外,对贵族没什么用处。
贫民不同。贫民生来就服务奉献于贵族和庆州城。那些人就像是被权贵者刻意蓄养起的牛羊,用处颇多。不夸张地讲,庆州城地面上的幸福生活,全靠地下贫民的劳作奉献。没了贫民的支持,整座城的百姓,都会被活活困死于城池之中。
所以,把弃粮投放给庆州贫民,一定程度上,能助长贫民数量,也能间接推动庆州城的便捷繁荣。何乐不为?
只不过,不能全把弃粮全部投放给贫民。粮食投放过多,不少贫民的干活劲儿就会遭到削弱。久而久之,怠惰的风气将在贫民窟中盛行。
贵族们意识到了这一点,重新更换了一批心肠不那么温暖,也没那么冰冷的监粮奴仆,故意控制着弃粮的投放量。
老人不是庆州贫民,没有生活保障金。自从他被叶家人打压后,又断了一切的收入来源,日子甚为艰难。
这些年来,老人不偷不抢,不坑不骗,靠出卖苦力和拾捡垃圾,坦坦荡荡地养育着整个大家庭。
日子就这样一耗再耗,虽然难过,可还是得过。
他还照例,每天去讲道布理。空场上的听众,不过从人换成了非人生灵。
庆州城内,有许多避人的动物,躲进了下水道中。老人就背着妻子,前往腥臭的下水道内,安抚这些惊慌不安的无辜生灵。
直到叶家打手团通过老人的行踪发现动物群,再设计用烟熏死下水道内所有动物之后,老人终于绝望,向恣杀的叶家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这个因为宏愿,脱离灵体,返回人类的老人,忽然懊悔,自己为何要放弃强大的“灵之状态”。
庆州城内的有些罪恶,无法用善念净化。它们必须用烈火来洗荡清洁。不可退让,不可妥协。一步妥协,步步妥协。终酿大祸矣。
有人现在才明白宗派信仰,为时已晚。
向叶家人屈服的那一夜之后,老人失去了宗派传承资格,再也无法进化为“灵”。那支隐世宗派,彻底灭亡,成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历史。
什么也没净化的老人,失去了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东西——宗派信仰。
没了信仰,他想过自灭。但内心的善念,提醒着他自己,还有诸多受苦的家人需要自己喂养。
叶家人不许他申请贫民身份。老人必须自己想办法养活家人。为了糊口,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家人却依旧病死饿死,没一个体面地离开世界。
难民消失的某个夜晚,老人照常去矿路上碰碰运气,想捡些野草树皮充饥,意外地凑到了几麻袋的硬玉米棒子。
事件经过大概如下:有一户大财主酷爱食玉米,曽屯入了大量的新鲜玉米。后来时间长了,某些晒干的玉米过于硬化,无法食用,大财主只得把那些玉米丢掉。
颠簸的矿路上,马车驰行过快,受力不均,发生翻坠,车毁食散人马亡。拾粮的老迈贫民们,无法啃动玉米,第一时间捡走了路面上的那些碎肉。接着有残疾的壮年贫民,为了充饥,拾取了散乱的玉米棒子。玉米太多,夜色又暗,某些藏在隐蔽角落的玉米棒子没有被及时找到。
最后赶到事故现场的老人,由于常年在路边翻捡食物,知晓哪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最易找到食物。于是,他顺着经验,果真拾取到了几麻袋的硬玉米棒子。
重复往返几趟,待确认捡走了最后一根硬玉米棒子后,老人高兴地回了家,办起一个烤玉米的“奢华”晚会。
啃食玉米棒子的过程中,几天未进食的七孙子,吞食过急,来不及咀嚼,被硬玉米粒撑破肠胃,痛苦难受,最终内出血而死。
那是一个生命力最为顽强的孙子,没想到还是死了,步了他那十六位兄弟姐妹的早夭结局。活活撑死,真悲哀。
老人身边,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孙女。小孙女,跟先前的十四位兄弟姐妹们一样,与老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她也是某个孤儿的遗种。
当然,老人的身边,还有七位已成年的孤儿。这些孤儿因为吸食神仙粉过量,致使身体过度溃烂而瘫痪,不得不需要老人的照顾扶持。
瘫痪者里的四名男女,已经吸坏了脑子,精神错乱,成日里胡言乱语,大吼大叫。
为防止这些人吓坏孙子孙女,老人平常都堵住他们/她们的口舌,图个安静省心。时间一长,这些人的口舌,因为捆绑和神仙粉的后遗影响,产生溃烂,无法正常发声进食,老人必须用导管和流食,帮助他们/她们进食。
每天的喂食,对老人而言,是一种苦罪的折磨。疯子不会理解老人的良苦用心,倒是误解老人在故意伤害自己,将产生严重抵抗,伤人伤己。
若是在喂食期间,有疯子发生毒品戒断反应,一大家子人,一整天都别想好好吃饭。
几个曽有孝心的亲生儿女、养儿养女,就因接受不了这样的苦罪日子,失望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只剩老人一个人,艰难地背负着苦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