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无恃之刃 > 第三章 无路可逃(下)
    哪怕是坐在地上,这个怪人也能把上半身探出船舷外。他的嗓音极为低沉,就连活了几十年的老船长也判断不出他是男是女。不过,这个有着教区口音的人还随身带着一把细长的双手巨剑,想必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问你个问题啊,孩子。在大海上航行的时候,最能威胁船员的东西是什么?”

    怪人虽然一开始不想回应他,但船长一直用他灼热的目光瞪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敷衍的回答道:“是海浪和暗礁吗?”

    “呵呵,只有傻子和冒失鬼才会败给他们!”

    “那么,是像今天一样的风暴咯?”

    “还是不对!继续猜猜看!”

    怪人朝船长摊了摊手,说道:“揭晓答案吧,你把我考住了。”

    “是隔绝感啊,孩子。”

    “隔绝感?何以见得?”

    船长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放到了前方的海面上,说道:“当你在这片似乎永无尽头的海面上呆久了之后,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你会把这片海当成自己唯一的家园,而在这地方能陪你的,只有无尽的风浪。”

    听着船长的这些话语,怪人的思绪也飘到了千里之外。

    “你逐渐地会适应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这便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当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无法融入地面上的人们了,你脑袋里所想的,只有这片不会说话的海。当你哪一天死在这海上的时候,能替你收尸的只有那群没脑子的鲨鱼。也许会有人知道你死了,但充其量也就是别人喝酒时候的谈资。没有人会为你感到些悲伤,没有人会记得你。”

    “也就是...被世界遗忘?”

    “也可以那么说。那可是真正的绝望啊。”

    船长又喝了口酒,涨红着脸喊道:“当然,要是这片海是一个婀娜多姿的美女的话,老子情愿在这地方呆一辈子。但现实是,这片海可不会温柔地将你揽入怀中。”

    “那船长你...有家人或者朋友等着你回去吗?”

    “我啊,我就一个人啦!哈哈...”

    尽管船长故意笑的很大声,但怪人很清楚,船长已经成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些被这片海吞噬了心智的人。

    “告诉我,孩子。你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吗?”

    “...我...”

    “如果有的话,我建议你赶紧收回你那冒险的想法,让我掉头带着你回去。别等到最后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怪人的意志有些动摇,他巴不得自己能冲到那人面前,向他坦白他们的过去。也许这样,便能回到以前那段安逸的时光。但现在,他必须得遏制住自己的感情,他必须得为另外一位故人的所作所为负责。

    “看你那表情,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船长笑着对怪人喊道,接着把他手里的酒瓶扔向了他,说道:“你的眉头可比这些海浪还要蜿蜒啊,喝一杯吧!”

    怪人轻轻接住了酒瓶,他立刻被瓶子里那呛人的气味给惊到了。但他还是笑着朝船长敬了礼,喊道:“谢了!”

    船只摇摇晃晃地在风起云涌的大海上穿梭着,过了一段时间后,船长朝怪人叫了一声,指着前面喊道:“喂伙计!你看看那是不是你那座岛?”

    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把目光放向了船长所指的海面上。只见在缥缈的暴风雪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海平面上。尽管视线受限,怪人还是判断出了海岛的模样。它和克里欧照片上的海岛一模一样,怪人朝船长点了点头,说道:“就是那儿。”

    “看起来可不是个旅行的好去处,你确定吗?”

    “尽管送我去就行了。”

    船只在距离海岛几公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船长和他的船员们把一条陈旧的小船从船上放到了海里。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船长盯着那座诡异的小岛,对怪人说道。怪人则从斗篷下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扔到了船长手里。

    “前面这片水域全是暗礁,你们不用等我,直接离开就行了。”

    怪人轻轻地跳到了小船上,并拿起了那小小的船桨。船长把身子探出了船舷,冲他喊道:“嘿!我们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怪人若有所思地低头思虑了一会儿,接着抬头喊道:

    “叫我风铃草就行了!”

    “风铃草?还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啊,哈哈!”

    船长爽朗的笑了几声,接着他的眼神又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很高兴能认识你,风铃草。”

    “我也是船长。”

    “祝你好运,保重!”

    船长拉起了船帆,他的船只便慢慢地调转了方向,驶离了这片几乎要被暴风雪彻底吞噬的海域。风铃草望着那艘船消失在雪中后,慢慢地开始把小船划向了小岛。

    临近小岛的海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安全,可就在海面几十厘米下便是坚硬锐利的礁石。在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里,风铃草只能勉勉强强地控制着小船,在这些如刀剑般的礁石中穿行着。他本来可以就这样跳到冰冷的海水里游过去,但他可不打算轻易地暴露自己的能力,更何况他完全不清楚这座岛的情况。

    “让我们来看看,你这傻子到底在这儿干了些什么好事...”

    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航行后,风铃草终于把小船划到了小岛的石滩上。他从船上跳了下来,踩在这片似乎上百年没有人行走过的石滩上。他四下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风铃草从斗篷下取出了一张白纸,这是在他出发之后不久,克里欧交给他的东西。他说过,只要自己到达了目的地,这张纸上的内容便会显现出来。果然如他所言,本来还干干净净的白纸,突然变成了一张像是地图一样的东西。风铃草只瞟了这张纸一眼,便将它扔到半空中,并打了个一个响指。顷刻之间,这张纸便被一团凭空出现的黑色火焰烧得灰飞烟灭。

    “是在那山顶上吗?”风铃草望了望小岛上那座高耸的山峰,说道。

    风铃草的斗篷被这鬼魅似的暴雪吹得猎猎作响。整个小岛上死气沉沉,不光是野兽,就连棵树都看不到。风铃草伸出手去遮挡那些几乎要把他的兜帽塞满的雪花,慢慢地往山顶上走去。

    当他来到一小片山间谷地时,他注意到前方的雪地里有一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东西。他抽出了背上的巨剑,走向了这个从雪层底突出到空气中的一个怪异的物体。

    “这是什么?”

    风铃草用巨剑的剑尖挑去了表面的白雪,接着他便看到了一小块灰黑干瘪的皮肤。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一圈黑色火焰便从他的靴子下扩散开来,将附近的白雪瞬间蒸发。

    厚实的雪层化为一团水蒸气,在风铃草周围消散开来。当风铃草总算看清脚下的东西时,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这儿都发生了些什么...”

    在这片被风铃草用黑焰清扫出来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数十具干枯黒硬的死尸。这些尸体都穿着统一的服装,灰白的袍子上全是黑色的印记。风铃草蹲到一具尸体旁,开始检查起他们的异常之处。

    “这些人,死了得有几百年了吧...”

    尸体的皮肤已经硬得跟石头似的,黝黑细瘦的舌头痛苦地伸出口腔外。他们的眼睛已经不知所踪,身体上到处都是溃破的小洞。这些人似乎都是在同一时间,以同一种死法命丧于此。风铃草又闻了闻这些尸体,发现在这淡淡的尸臭味中,夹杂着一股跟像是苦杏仁似的味道。

    “错不了了,这帮人死于剧毒化学品。”

    不仅如此,风铃草还在尸体附近发现了像是酒瓶、杯子之类的容器,而且容器内都有那种可怕毒药残留的味道。看来,他们生前在这里举办了一场致命的盛宴。但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尸体排列得很是整齐,就像他们生前在这里排了个方队似的。

    “不,这不会吧...”

    风铃草又往前方走了几步,果不其然,有一具孤零零的尸体躺在众多尸体前方。他身上穿的衣服明显要比其他尸体的要高级得多,这一定就是他们的领袖了。

    风铃草翻动着这具尸体,很快便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张便条。上面用别扭的古代北方语写着:

    仅凭血神之名,吾等定当不朽!

    痛饮此鲜美琼浆,赞颂那无名之王!

    “果然是结社!怎么他们就跟鞋底的泥巴似的甩都甩不掉啊...”

    好在不论如何,这帮邪教徒最后还是曝尸荒野。看来他们认为无名之王给了他们永生的力量,结果用毒酒把自己给毒死了。风铃草轻蔑地笑了笑,接着再度往山上前进。

    这座岛似乎曾经是结社的地盘,因为当风铃草越往山峰上走时,他便能看到越来越多人类活动过的迹象。在山腰陡坡上开凿出来的小路、矗立在道路两旁的刻饰石柱,甚至还有一小片半毁的居民点。但这些东西都已经被废弃很久了,而且大都已经被烧毁。风铃草莓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能继续往上走去。

    呼啸的寒风几乎要把他的兜帽扯下来,但依然阻挡不了他的脚步。当风铃草的头上只有灰暗的天空后,他来到了山峰顶部的一处平地上。这地方像是个集会用的圆形广场,风铃草又用黑焰清扫了下这片平地,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导弹发射井?”

    这个圆形平台的中央有一道明显的缝隙,风铃草能透过这缝隙看到下面的深井。他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到了平台中央。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这底下有什么。”

    话音刚落,风铃草高高的举起了他的右腿,接着狠狠地往平台上踩踏下来。随着一声炸响,这个厚重的圆形平台便被他踩出了一个大窟窿。风铃草顺着这个窟窿掉了下去,在黑暗的深井里坠落了十多秒后,风铃草如炮弹一般砸到了深井的底部。

    虽然光线很暗,但风铃草仍能辨认出这些由先进合金打造而成的房间墙壁。这些房间的设计,和他记忆里一种名为“模块化基础设施建设”的科技如出一辙。他摸着黑走到了一面墙跟前,伸出手去触摸着上面的控制板。

    “已侦测到友军生命体征,将启动应急照明系统。”

    伴随着这一阵舒缓的电子提示音,风铃草周围的环境慢慢地变得明亮起来。墙壁上的缝隙处发出了柔和的白色光芒,风铃草总算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他现在身处在一间工整的正方体型房间里,房间的上方是通向地面的通道,前后左右则是通向基地其他位置的自动门。房间里满是灰尘,就连那些全息显示器也因为灰尘的原因而无法工作,只能发出刺耳的哔哔声。

    风铃草盯着这明显超出了古代科技水平的基地,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他握紧了手里的巨剑,往基地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