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慕月杉的质问,澹台靖朝面色微沉,内心翻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能跟她说,他们只是陌生人,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但是慕月杉是不会武的,也不能会武。
能这样说吗?不能,有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否定。
澹台靖朝暗暗握了一下拳,定一定神思,双手扶上慕月杉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杉儿,皇宫里的人都不知道你失忆了。会武这件事情,以前他们是不知道的,现在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对你的安全来说很重要。”
慕月杉深深地看澹台靖朝,在他静若寒潭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那里藏着关切和担心。
无端的,她就被说服了,只那一个担忧的眼神,她就深深的妥协了。
“好吧,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不会任意妄为的。”慕月杉闷闷的低下头,情绪还是不太好。
情不自禁的,澹台靖朝把慕月杉揽进了怀里。她不开心的样子,让他心疼。
“杉儿,对不起”澹台靖朝满含歉意道,“是我不好,不能让你随心所欲的做自己。”
“没关系的。”
慕月杉把头埋在男人的胸膛,声音有些哀伤,带着浓浓的哽咽:“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此刻,澹台靖朝的心,真的紧紧的揪着,隐隐作痛,沉闷的似乎无法呼吸。
从他初见这个女子,她眼里的星芒就那样灿烂。一身伤痕没让她落下一滴眼泪,愉快的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热情的要把他这一身伤病治好,也迅速适应了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他之前以为,她是简单的,开朗的,勇敢的,快乐的。
也真是可笑,怎么就没看见她偶尔的走神,时常的发呆,那都是心底深藏不安的表现啊!
“能的,你一定能找回记忆的,别怕。”
澹台靖朝没再唤她杉儿,这句话,他是对此刻在他怀里的女子说的。
月光静好,慕月杉在澹台靖朝怀中沉沉睡去,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带着甜甜笑意。
映着月光,某王爷俯身,在月下美人娇艳红唇边,偷了一个香吻。
翌日。
晨光熹微之时,靖海王府门口就停了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与靖海王府低调淡雅的风格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直到日上三竿,靖海王爷才携王妃娘娘出了府门。
王爷大人一身华丽的深紫,金冠高束起一头黑发,浅笑间眸里皆是琉璃光芒。
王妃娘娘一袭淡紫色衣裙,外罩云雾薄纱,三千青丝挽起繁复发髻,留了少许垂于鬓边,凭添几分灵动。额前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小红宝石,发间带着七尾飞凤簪,行走间,环佩叮当,悦耳动听。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轱辘轻响,马车摇摇晃晃向皇宫驶去。
一路上,澹台靖朝简单明了的给慕月杉讲述了一下到了皇宫里,她可能会遇到的一些主要成员,还有一系列的人物关系。
华穆宫
慕月杉随着澹台靖朝走进正殿,远远看过去,一位发白如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安坐高位。
“太皇太后,靖海亲王携王妃觐见。”
身旁的侍从小声提醒,高座之上,太皇太后开口询问:“可是靖儿和杉儿来了?”
“是的,靖儿携爱妃来给皇祖母请安。”
澹台靖朝行至近前,朗声道。
“快,快扶哀家下去。”
太皇太后急声召唤侍从,有些激动。
慕月杉这才看清,那位“慈眉善目”的皇祖母,双眸无神,目光空洞。
原是眼睛有疾啊?慕月杉了然。
“皇祖母,您慢着点儿”澹台靖朝转动轮椅,连忙去迎。
太皇太后抓住孙儿的手,情绪才稍稍平静了一些:“杉儿呢?不是说一起来了吗?”
听到点名,慕月杉脸上堆起浅笑,款款向前,在太皇太后面前立定,僵硬的行了一个宫礼,故作轻松道:“杉儿给皇祖母请安。”
期间,因为动作不太自然,摇乱了头上发饰,一时间叮当悦耳。
太皇太后和蔼的面容上划过一抹疑惑,瞬时而过。
随即,伸手拉住了慕月杉的双手,态度亲昵:“杉儿,皇祖母好久没见你,可是想你想的紧。你不会怪皇祖母一时兴起,让你来皇宫陪伴数日吧?”
慕月杉被太皇太后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弄的有些紧张,也有些本能的抗拒。
努力建设好心理,她才缓缓开口:“皇祖母说的哪里话,能在您膝前尽孝,是杉儿的荣幸。”内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里微微的颤抖。
“娘娘,王爷和王妃难得进宫一趟,总是站着多不好?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奴婢带人在御花园安排茶点,您带王爷王妃去御花园坐坐?”
旁边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婢琴娘建议道。
太皇太后深以为然,摆摆手让她们去准备。
慕月杉在一侧扶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手拉着澹台靖朝,身后跟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的向御花园明心亭而去。
亭中坐定,太皇太后避重就轻的询问了一下之前慕月杉崖下遇险的事。
澹台靖朝也简单讲述了一下当时属下汇报给他的情形,很巧妙的隐瞒了他“捡”了个王妃的事实。
太皇太后听完,摩挲着慕月杉的双手,语气悠悠的交代:“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哀家希望,你们都能和和乐乐,平平安安的生活,能在一起,不容易,一定要珍惜啊。”
这话是说给慕月杉听的,语重心长,也饱含长辈对儿孙的期待。
不过,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慕月杉总感觉太皇太后话里有话。
微微摇摇头,努力摆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慕月杉才放松下来,专心听教。
不说有别的什么目的,她还是很愿意跟和蔼可亲的长者相处的,不论身份,不讲阶层,这样的感觉,让她熟悉并向往。
三人静坐明心亭,闲话家常,偶尔还会从亭子里传出爽朗笑声……
时光似乎变慢,生活似乎就这么简单。
一个时辰过去了。
明心亭来了“不速之客”。
“臣妾给母后请安。”
“臣妾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娘娘携皇贵妃沈婉姝姗姗来迟。
慕月杉看这两人前呼后拥的架势,无奈的在心里翻白眼儿,这是来找事的还是怎样?
澹台靖朝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带她给前面这两位同样的见了个礼。
众人坐定。
“靖儿,此次进宫可有去拜见你皇兄?”太后开口问澹台靖朝。
澹台靖朝抿了一口清茶,淡淡无情绪道:“母后,儿臣先来探望皇祖母,尚未来得及去拜见皇兄。”
“你这孩子,多久不入宫一次,也不去你皇兄跟前走动走动?此次若不是陪杉儿进宫,母后恐怕也不能在这里见到你吧?”
太后娘娘似有嗔怪,扫了一眼慕月杉。
慕月杉低头把玩指间玉戒,就当没听见。
澹台靖朝却面色微寒,抬头看向他的母后。他的亲生母亲,还真是宠爱长子数十年如一日。
“儿臣受教,晚些时候,等皇兄忙完,定去拜见。”
澹台靖朝侧了下脸,掩回眸中情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在这平静无波里,掩藏着更加深沉的哀伤。
气氛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众人各怀心思。
“杉儿,你的伤可是好了?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来自婆婆的问候,不带任何温度,更是噎的人不想回话。
“哦,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
慕月杉赶紧坐直,装听不懂,陪婆婆尬聊。本来努力降低存在感,就是为了避免这样强行装“亲热”的尴尬状态。到了也是没避开!
“杉儿此次进宫,就是来陪哀家吃斋祈福,感恩佛祖保佑的。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杉儿的后福还在后头呢。”
太皇太后淡定发言,话里话外都是对慕月杉的维护和疼宠。这让慕月杉心里暖暖的。
“谢皇祖母关怀,杉儿一定会好好的。”慕月杉绽开美丽笑颜,倚在太皇太后身边,声音甜甜,乖巧可爱。
很温馨暖人的一幕,沈婉姝却垂着眼帘,看不清面色如何?
再抬眸,已是一副温婉贤淑,妩媚娇艳模样。
“皇祖母,婉儿可否与杉儿妹妹一起陪您吃斋礼佛,为皇上,皇祖母和母后祈求福寿安康?”某皇妃也不觉尴尬,扯开嘴角笑意,端的是贤孝温良。
“是啊,左右婉儿也无事,不妨和杉儿一起伴您礼佛,您看如何?”
太后娘娘又适时帮腔,这腰撑的还真是够格的。
太皇太后睁着空洞的双目,转过脸对着她这个儿媳妇的方向,唇边挂着温和笑意:“秀娴,哀家这个瞎老太婆也是闲来无事,才让杉儿进宫来闲陪几日,你们都忙,就没必要一起守着我这个瞎老太太了。”
太皇太后话锋一转,又缓缓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也不充裕。如今后位也一直虚悬着,婉姝身为皇贵妃,该当时时以皇上为第一位,好早日诞下皇子才是……”
太皇太后话说的半含半露,不过她知道沈婉姝也是听懂了的,这皇宫里的女人,哪一个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倒是慕月杉听的心里一噎,差点儿没给太皇太后跪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能提到生孩子,不得不服啊!
会不会也催她生孩子?慕月杉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自主的瞟了一眼澹台靖朝。
两个人目光相撞,又同时像是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一样,慌忙错开。
那一刹那,慕月杉只注意到了澹台靖朝唇边有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