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看他离那么老远,有些不舒服,她是洪水猛兽还是怎的,宫千爝总是有意无意在避着她。
不过好歹人也算是离开了那风口,火光有些摇曳,千寻又往“圆滚滚”腹间缩了缩。
“门主,你睡着了吗?”听着那风声,千寻睡不着,圆滚滚又不会说话,她只有主动搭理那“移动冰山。”
“没有”
听见回应,千寻又精神了,坐直了身子,一手轻抚“圆滚滚”的柔软皮毛,笑眯眯:“咱俩聊聊天呗?”
宫千爝明显怔了一下,毕竟没有拒绝:“你想聊什么?”
千寻眨巴眨巴眼睛,扩大笑容:“像您这样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人物,应当是有很多故事的吧?”
话说的半含半露,其实就是想让人家给她讲点儿关于“江湖”中的事,自己的故事也可以。
如此雪夜,又围着火堆,最适合听故事。
“你怎么看出来本座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宫千爝关心错了重点。
千寻也不在意,又给他普及:“我是医者,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当然能知道您大概的年龄了?”
宫千爝不置可否,认真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千寻沉思了一下,提要求:“我想听真事,您觉得特别的故事讲给我听听。您自己的也可以哦!”
人的冷硬分两种,一种是天生性子寡淡,另一种就是后天磋磨遭遇的太多,变得铁石心肠。
目测,宫千爝处于这两者之间。
千寻等着他,直到宫千爝沉吟良久,理了理思绪,把沉淀在心底的一件陈年往事,当作故事讲了出来。
很多年前。
某国出了一位少年将军,他十六岁上的战场,初次带兵迎敌,便全歼敌军,获得大捷。
从此一战成名,雄姿英发,享誉天下。自那以后更是纵横沙场,所向披靡。
在他守卫边关的五年之间,从未打过败仗。
甚至还曾经一人深入敌营,于无声无息之中,取了那敌军首领的项上人头。
打的敌人是闻风丧胆,更是恨他入骨,又敢怒不敢言。
这位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如地狱修罗,实则内心很单纯,单纯到赤诚,他以为他忠诚守卫着的,也一定忠诚的捍卫他。
却从不曾想过,让他倒下的,不是敌人的长枪冷剑,更不是仇家的阴谋暗杀。
而是他誓死守卫的东西,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彻彻底底抛弃了他,让他一败涂地,并将他残酷摧毁。
至于如何摧毁的,宫千爝并未言明,察觉到他沉稳嗓音里那微微的波动,千寻有些动容。
宫千爝停了下来整理思路,有淡淡的悲伤将他包围。
“那……后来那少年将军呢?”千寻问的小心翼翼。
宫千爝看她,又沉沉开嗓:“那少年将军消失了,不再有人找得到他。”
“可惜了!”千寻惋叹。
不知道她是在叹息没有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局,还是在叹息那少年将军的命运。
不管是哪一种,宫千爝都不欲听到,闭目歪到一侧,他的脑海里还是对面女孩儿的身影。
千寻看他的动作,便也不再说话,下意识的就认为,宫千爝所说的这个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这样的想法一冒尖,千寻感觉心里有些酸涩,让她想到了自己。
她又何尝不是被自己誓死捍卫的,彻彻底底的抛弃了。
澹台靖朝,你可知道,若不曾遇见你,我可能也不会逃的那么狼狈。
千寻也歪头靠在“圆滚滚”身上,心里思绪纷乱,像是一团乱麻。
脑海里过着各种各样真实的,虚幻的画面,千寻不知不觉睡着了。
在她呼吸平稳之后,原本靠在石壁上早该睡去的宫千爝睁开了双眸。
动作轻缓的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下,眼神一瞬不瞬看着她的娇俏脸颊。
一滴清泪自千寻眼角滑落,使得宫千爝深深地折了眉。
褪下玄色手套,伸出手指轻轻抚上她的侧脸,食指接住那滴泪,很是珍惜的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泪水的味道,是苦涩的,带着微咸,也狠狠落在宫千爝心上。
美丽的姑娘,你梦里的泪滴,为谁而流?
食指轻轻摩挲千寻侧脸,宫千爝有着跟他整个人都不符的温柔和暖意。
就那么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不会厌烦。
圆滚滚察觉到他那男主人的到来,微眯着眼,懒懒的瞅他,又歪头看看睡的深沉的女子,轻声哼了哼,又匍匐下去,继续入梦。
他才懒得管他们人类的闲事呢。
看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宫千爝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情。
他动作轻柔的俯下身,隔着冷硬金属面具,在千寻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恰如蜻蜓点水。
然后不再允许自己留恋似的,慌忙退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
又过了两日,天气终于放晴了。虽然洞外还很冷,千寻还是愿意跟随“圆滚滚”一起出去溜溜。
再在那山洞里窝下去,她估计自己得发霉了。
骑在圆滚滚的背上奔跑跳跃,千寻开怀的好似又回到了“碧落境天。”
那些和“圆滚滚”,和师傅在一起的时光,也许就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等再次回去洞里,她就跟宫千爝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要带圆滚滚走。
“烈火不能随你去。”宫千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千寻不悦了:“凭什么,他是我的,我养大的。”
料想之中的炸毛,宫千爝象征性勾了勾唇角,直白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的能力,暂时驾驭不了。”
这赤裸裸的鄙视,噎的她确实无话可说。然而千寻又怎会示弱,倔强道:“我驾驭不了还有我师父啊,师父总能吧?”
提到她那伟大的“不似人”的师父,千寻骄傲满满。
宫千爝又一句话把她希望浇灭了:“那你师父在哪儿?”
千寻被问住了,师父在哪儿?她也好想知道的好吗?
看她这一脸茫然的模样,宫千爝把她的境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又不忍太过欺负她,冷着声音问:“给本座说说你师父的情况,也许可以帮你找呢?”
千寻半信半疑,不确定的看他,最后张嘴吐出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